第1章
其中一具詐了屍,她說她是穿越女,專門來這裡攻略男主的。
而她口中的男主,正是我背回來的另一具屍體。
如她所說,曝屍三天,男主竟真的醒了過來。
隻可惜男主醒後,對穿越女並不感興趣,卻喜歡上了我這個腦子有問題的背屍人。
我背他埋,就這樣過去了三年。
直到這天,謝臨川意外恢復了記憶。
他對我說:「李雙雙,你不過一個背屍體的傻子,竟仗著我失憶,指使我做了這麼多晦氣的活計?」
我攥緊鐵锹,愣愣的睜大眼,「那、那我付你一點工錢?」
他深吸了口氣,不耐煩的揮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
「念在你救過我的恩情上,我可以不計前嫌帶你回府,
做個通房的丫鬟,謝恩就不必了。」
我僵在原地,心髒忽然有些空落落。
宮裡來人的那天,我晃了晃躺在棺材裡擺爛的穿越女,
「阿嵐阿嵐,你替我上那頂花轎吧,正好可以完成你的攻略任務回家哩!」
1
「啊?我去?」
陳嵐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從棺材裡爬出來。
自從發現攻略不了謝臨川後,她便整日鋪著被褥躺在棺材裡曬太陽。
三年過去,臉頰甚至白胖了不少。
我點點頭,指尖糾結的捏緊衣角。
陳嵐一頭霧水的看著我,
「可你倆不是情投意合,一塊兒濃情蜜意的搬了幾百隻屍體,說好湊夠 999 隻就成親的呢,咋就要我上花轎了啊?」
我有些黯然的垂下頭。
我不知道那天,
謝臨川說的通房丫鬟是什麼意思,可是街角包子鋪的大叔都是用娘子來稱呼嬸嬸的。
謝臨川嫌棄我,大抵是不會叫我娘子了。
阿嵐整日念叨著什麼冰箱空調西瓜,不如趁此機會讓她回家罷。
這時,門外等候的張公公進了來。
「李姑娘,能做我們爺的通房,已經是抬舉你了,莫不知好歹了。」
「要知道,整個城搶著嫁給我們爺的姑娘能從城北排到城西呢!」
陳嵐霎時明了,撸起袖子作勢要衝出去。
「謝臨川這家伙竟然忘恩負義,還以為自己是城北徐公招人稀罕嗎!羞辱誰呢!不給點銀子給這通房丫鬟的虛名!」
張公公揮了揮手,
「敢對殿下不敬,來人,賜板子。」
眼見著那手腕粗的竹板要落下,我趕忙攔在阿嵐面前,
「別打阿嵐,俺、俺跟你們走!」
張公公讓人放下幾件紅彤彤的衣服,皮笑肉不笑的衝我作了個揖。
「李姑娘,這就對了。」
「殿下失蹤了三年,回到京城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姑娘還是別耽誤時間了,快些梳妝完上轎罷。」
我悶悶的嗯了聲,眼神瞄向門口。
謝臨川倚在馬車旁,漫不經心的看著這場鬧劇,對上我的視線時,嘴角微微一揚。
我落寞地別開頭。
這人和恢復記憶前的謝臨川一點也不一樣。
那時的他,會因為我的布兜裡被塞了一顆發霉的土豆,大半夜暴走五裡山路,捶醒那老農替我討回公道。
才不會像現在這樣,分明聽見了,卻不加以阻止。
我拾起嫁衣,慌忙踱步而走。
肯定是今天莊子裡的香灰味太重了,
燻得我眼睛酸溜溜的。
早知道前些天就不讓謝臨川埋屍體了,不然他也不會因為踩了鐵锹,正中門心恢復記憶。
陳嵐身形略胖我一些,蓋上蓋頭也不能完全遮人眼目。
她有些發虛,沒底氣道:
「雙雙,這真能混到拜堂嗎?我可不想還沒穿回去就被砍成臊子……」
我咽了咽口水。
阿嵐說得對,恢復記憶的謝臨川,整個人比棺裡的屍體還陰惻惻,看起來沒這麼好胡弄。
2
陳嵐被扶上花轎時,我躲在棺材後,流了一掌的汗。
不過幸好,謝臨川連一眼都沒有看,自顧在前方駕馬而走。
任由那頂小轎搖搖晃晃,拖著另一個人離去。
許是訝異於過分安靜,謝臨川微微偏頭,
對著轎子裡的人道:
「李雙雙,等到了皇城腳下,不要亂說話。
「到時候簡單拜個堂,我送你到城外莊子,好生將養著,你切莫和我再置氣。」
陳嵐掐著嗓子,嗯了一聲。
謝臨川以為她在哭,心髒像被小貓抓了似的,淺淺勾起唇角。
花轎系著紅綢,和義莊裡的白緞子一起,隨風悠悠揚著。
包子鋪嬸嬸明明說過,傻子連屍體都不怕,整天樂呵呵,肯定不知道什麼是難過。
可現下卻不知為何,我這心裡好像跟種了苦瓜一樣,澀澀的,叫我隻想一頭扎進棺材裡睡覺。
阿嵐臨走前,特意提醒我,讓我趕緊賣了這義莊,麻溜地離開小鎮。
她說,她看過原書,謝臨川這人心狠手辣,日後是要當亂臣賊子造反的。
要是被他知道掉了包,
不把我弄S才怪。
所以翌日一早,我揣著空蕩蕩的小包袱,準備去隔壁鎮子躲一躲。
哪知前腳剛出村口,後腳村長就喊住我:
「欸,李傻子——這裡又有一具野生屍體嘞!」
我滯住腳。
這種沒人要的野屍,都是由官府出錢找人埋了。
層層下推,分到我手裡的,還能有一吊子錢呢!
「俺埋,俺來埋!」
我將包袱放嘴裡咬著,有些吃力的背起那個男屍。
腳底在泥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腿肚子不禁打起顫。
沒恢復記憶的謝臨川,總是會幫我扶著屍屁股,分擔走一些重量。
才不會像剛才那樣,嫌棄到連義莊都不想進。
我忙不迭晃了晃腦袋。
哎,
怎麼又去想他了。
村長說得對,傻子就是傻子,連忘記東西都要比別人慢一些。
……
我找了口空棺材,將屍體先擱在裡邊。
義莊背屍人這活還是村長送給我的,十三歲之後,村長就不讓我再吃百家飯了。
按他的話說,S人比活人要安全些。
我悶悶的按村長教的步驟入殓、停靈、起靈。
按照規矩,是該曝屍三天的。
可我趕時間,隻能拿塊布條抹幾下屍體的臉,停了二十個時辰便運到後山草草葬了。
鐵锹剛挖好洞,卻見那本該僵直的屍體,慢慢伸起手。
然後,鯉魚打挺似的坐直了身。
四下寂靜,大眼瞪大眼。
那男屍指指我,又指指自己,詫異道:
「姑娘,
你……不怕?」
3
按理說該是怕的。
可阿嵐是詐屍的,謝臨川也是詐屍的。
這隻屍體詐一詐,也不是接受不了。
村長正在不遠處挖竹筍,見狀訝異道:「嘿,李雙雙這家伙,手還挺臭,總是扛到活的。」
我咕著一肚子氣。
男屍活了,那吊子錢是沒了,白忙活兩天不說,謝臨川折返回來抓我的風險還大了不少。
我沒好氣的回頭看那個男屍,鼓足勇氣道:
「你、你把你自己的喪葬費給結一下,我趕時間,你快點給我!」
我覺得自己應該像之前那個強買強賣的土豆老農一樣兇神惡煞了。
可眼前這男屍,非但沒有被我震懾住,反倒是撲哧笑了一聲。
「姑娘,
你找一個大活人結安葬費,也虧你能想得出來。
「不過你也看見了,我現下兩袖空空,一分錢也沒有,不如,我把自己抵給你怎麼樣?」
他笑得像橘子一樣沁人心脾,和謝臨川妖冶昳麗的眉眼有些不同。
可我要這麼一個大活人做什麼嘞,分我趕路吃的白面馍馍?
村長卻腳下生風似的衝過來,唾沫橫飛道:
「俺覺得中啊,這樣,雙雙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做個見證,你倆拜上一拜算是結為夫妻如何?」
我拽住他的袖子,推卻道:
「村長伯伯,俺不缺男人嘞,要不給你吧。」
他彎起手指,往我腦心一敲。
「傻子,有男人在路上陪著你走,能防賊啊,不然有人搶了你的錢怎麼辦?」
我嚇得緊了緊我的錢兜子。
賊我是沒遇見過得,
能防謝臨川就行。
村長見我還猶豫,朝我攤開五指,徐徐盤算道:
「雙兒,人都說把自己送你了,看他那面貌,保準招官家小姐們稀罕!」
「等到了城裡,你去趟醉仙樓,找個叫二牛的,把這小生倒手賣個好價錢,你下半輩子不就有著落了?」
我恍然大悟。
原來,成親是這個意思啊。
4
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男屍,他在棺材裡擺了個好看的姿勢衝我笑。
好看的土豆子很貴,那他應該也能賣個好價錢。
我點下頭,「那咱們快點,我真的趕時間。」
說罷,我在義莊裡找了個幹淨的灰缸。
然後從棺材縫裡摸出三支香插上。
做完這一切,我看向剛從棺材裡復活的新郎官,「這樣算拜堂嗎,
可還缺些什麼?」
他託起腮思考,「嗯……少個紅蓋頭吧?」
我撓了撓頭,我隻見過阿嵐頭上的紅蓋頭,滑溜溜紅澄澄的。
思來想去,便隨手扯過架子上的白布,拿點漿果染紅,而後覆到他頭上。
我問:「這樣?」
男屍豎起大拇指,「不錯。」
村長目瞪口呆。
但還是尊重我們,甚至叫了不少村民來祝賀。
大家七手八腳的放下雞鵝,你一嘴我一嘴的拍起掌:
「雖然這拜堂儀式有些奇怪,不過……還是恭喜李小傻子了!」
「我瞧這男屍,啊不,這男士,比那謝臨川要機靈不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哇。」
「是啊,從前雙雙背的屍體壓壞了莊稼,
我們不計較,現下有了夫君的小傻雙,我們可不慣著了!」
我拉著男屍,和鄉裡鄉親一一道過謝。
加上這隻,剛好湊夠了 999 隻屍體,隻不過和我成親的不是謝臨川了。
畢竟謝臨川恢復記憶前,腦子也不大聰明,這才和我許下山盟海屍。
不過算啦,阿嵐說過,山盟海屍什麼的都是哄傻子的。
我吐了口氣,捏緊男屍的手,咧開嘴笑道:
「謝謝村長伯伯,還有各位父老鄉親,俺李雙雙以後會和……」
「裴時。」
「會和裴屍好好過日子的!」
說罷,我從貢桌上摸過酒碗,學著聰明模樣拜起堂。
「我李雙雙,和裴兄,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S,咱們幹了這杯!」
村長噫了聲,
「雙兒,這是拜把子的詞!」
他夾著嗓子告訴我成親的詞兒,他一句我一句的照著念。
念完後,村長還感動的抹了兩把淚。
我懵懵的接過他遞來的酒碗,還沒觸到唇角,義莊外忽地有一箭矢飛來。
剎那間,瓷碗迸了一地,連同那張供桌一同碎去。
謝臨川踏在碎屑上,眼神陰翳無比。
「李雙雙,本王才離開多久,這麼快就找別人了?」
5
我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拉起裴時往後門跑。
謝臨川揮了揮手,整個義莊被官兵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