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前隻以為是父親的疼愛，可是，哪有父親那樣看自己的女兒？
胃袋抽搐著，難言的惡心湧上心頭。
明明我已經不是人了呀。
我抖著手給自己點了一根香，深吸了好幾次，難受的感覺才消散。
我將那兩個名字拖進了黑名單。
這輩子，他們別想再禍害任何人！
05
地府的生活很沒有趣味。
鬼也並不需要睡覺休息，我闲著沒事便瘋狂加班。
一周審核的工作量比前任一個月還要多。
驟然多出的投胎名額使得後面工作的鬼也加快速度。
一時間，整個投胎處的速度提高了三倍。
我被提升為小組長。
也由此接觸到了許多之前接觸不到的地府卷宗。
於是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大量閱讀地府卷宗。
最後竟然發現，地府通貨膨脹竟然是由於許多人想要投好胎引起的。
想投胎，就向投胎處行賄。
投胎處有些鬼不想投胎，錢又多，就開始僱佣人做買賣。
一來二去，資本佔領地府。
為此，十殿閻羅裡的輪回王沒少被其他閻羅蛐蛐。
我咂了咂嘴，突然想起大學時自己偷偷學過的編程。
我試著做了個投胎小程序，將六道輪回、人間家庭都劃分等級，待人S之後來到地府，往電腦前一站，便可自動獲得投胎名額。
我帶著小程序去找了輪回王。
輪回王大喜過望，「我聽說，塵世間還有那種不是人的人，可以幫人幹活的那種，你可以做嗎？」
「機器人？AI？
」
「對對對對對！」輪回王興奮極了，「就是那種機器。」
「得需要機器才行，然後把系統做好，收入進去應該就可以了。」
輪回王大手一揮，我面前出現了十數臺鏡子一樣的機器。
我接入系統，竟然真的能用。
隻要鬼魂站在鏡子前一掃，所有生平往事都浮現於眼前。
而後自動分配投胎名額。
輪回王當即為其取名為輪回鏡，批準投入使用。
輪回殿中的其他公務鬼全部調去審核投胎榜。
不到一個月，地府積壓的鬼數量消耗了三十分之一。
輪回王大手一揮再次引進幾十臺輪回鏡。
那些受賄的鬼雖然不滿，但，早已存夠錢的他們，不願挑釁輪回王後被鎮壓，等待灰飛煙滅。
幹脆全部投胎去了。
06
我媽堅持每個月給我發一塊錢零花錢。
與此同時，每個月的碎碎念也由叮囑我不許亂搞，變成了：
【蕙心，你可是媽媽的好女兒，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沒有為我和你爸爸盡心盡力就算了，現在必須保佑我和你爸爸生出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女兒。】
【蕙心，媽媽這是第六次準備試管了，早知道當年做你時，就多準備兩個備胎。你保佑媽媽一切順利好不好？】
【媽媽不能失去你爸爸，你一定要保佑媽媽生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女孩子啊。】
……
從小到大，她每天都會給我灌輸男人都很壞，世界上隻有爸爸才是唯一的好男人的想法。
曾經，我一度覺得她是真的愛我，真的在保護我。
現在想來，
這算什麼呢？
超級無敵絕世戀愛腦嗎？
為了一個男人，寧願去生和他前女友長相一樣的女兒！
悉心教導，隻為了時時刻刻讓那個男人可以緬懷前女友！
投胎榜上的名字幾度刷新。
黑名單上兩人甚至開始求神拜佛，兩人名字下面開始浮現各路大神兒們遞來的話。
即便如此，我依舊沒有將兩人移出黑名單。
可隨著時間漸長，我心底開始感到不安。
這種不安，終於在我做公務鬼的第四年成為了現實。
07
那天，我正在升級輪回鏡的工作系統。
身體驀地一陣鑽心地疼，仿佛一鞭從我後腦勺抽到了我腳後跟。
由內而外，由身到心，靈魂都跟著戰慄。
一張又一張字條落在我面前。
【孫蕙心，你浪費了我這麼多年的時間和精力，害得你爸爸空等一場，現在還要害我們沒辦法生二胎，看我怎麼懲罰你！】
看不見的鞭子一下一下落在我身上，幹癟的軀體冒起白煙。
周遭的鬼嚇得哇哇亂叫。
這手段何其熟悉！
曾幾何時，我也調皮過！
像那些活潑的女孩子一樣，見人會說話，喜歡出去玩。
可每一次，回到家媽媽都會用蘸了鹽水的竹枝抽我。
那細細的充滿韌性的東西，不會留疤，卻會讓人疼進靈魂深處。
她邊打邊說我的不對之處，直到我改了口，自己出了氣，還要我求了爸爸饒恕才肯罷休。
現如今，我都S了三四年，條件好我都投胎轉世了，他們竟還能想到我。
【孫蕙心，我給你三天時間，
若你不能讓我們生二胎，我就把你的屍體扔到大街上去！看那些流浪漢們怎麼對你！】
【你S了，就想不管我和你爸爸了，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的！你想過我們養老怎麼辦嗎？】
皮膚開始冒起燒焦的糊味！
我忍不住想笑，她竟然還有臉問我！
按照她的計劃，如果我沒S，我的未來又該如何？
身體驀地被什麼裹住，我被拖出了那片區域。
是輪回王。
他用的綢緞一樣的東西，為我擋去了鞭笞的疼痛。
但可能曾經的心理陰影太重，我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大手再次一揮，我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我爸媽蹲在一個十字路口不停燒紙。
火光映紅了兩人的臉龐，明明隻有幾年而已，媽媽卻像老了十歲。
皺紋堆疊，身體發胖。
我想起來了，她曾在碎碎念的字條上提過，他們從去年就開始做試管了。
為了使身體條件合適，她打了許多針，吃了許多藥。
激素影響，排異反應，懷孕又流產的折磨，自然而然讓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旁邊一名老道，正揮著竹枝使出吃奶的力氣。
隻是被火光映照的臉，陰氣森森，分明是虧心事做多了的模樣。
輪回王用力一揮，老道手中的竹枝扭曲著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整個人飛了出去，臉部著地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
我爸媽被嚇傻了。
反應過來後，我爸拔腿就跑。
我媽臉上卻浮現奇異的光芒，渾身上下都透著瘋狂。
「蕙心是你嗎？你是不是回來了？
」
「你保佑媽媽，保佑媽媽給你生個妹妹好不好？如果媽媽生不出妹妹，你爸爸是要跟我離婚的。」
「媽媽對你那麼好，現在媽媽都這麼大年紀了，將來沒有人照顧可是不行的，你保佑我，趕緊生個妹妹吧，要不然你再投胎到媽媽肚子裡，好不好？這樣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再教你妹妹一遍了。」
輪回王看向我，「要交流嗎？」
「還可以交流？」我詫異。
「託夢是單方面交流，現在直接可以交談。」
我想了想，說了兩個字，「是我。」
我媽頓時大喜過望。
她環顧四周，不停尋找，幾近癲狂。
「蕙心，你一定要幫幫我啊，媽媽是不能和你爸爸離婚的，你一定幫幫我好不好。」
我不再說話。
「蕙心！
蕙心！」
「你幫幫媽媽啊，你幫幫媽媽！」
「媽媽答應過你爸爸，一定要……」
她驟然收聲，隻是目光還在不停尋找。
我覺得沒意思極了，示意輪回王收手。
08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種字條。
語氣從一開始的請求，變得越來越強硬。
【孫蕙心，你是我生的，我養的，我教的，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必須保佑我！】
【不保佑我，難道你想當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嗎？】
【信不信，我讓你永遠沒錢花。】
【我是你媽，無論你活著還是S了，都該養著我們！】
……
基本無論我走到哪裡，
都會有字條掉下來。
一開始，我還會去看。
後來，任字條掉落。
投胎處原本對我有些怨言的同事，看我的目光都變得同情無比。
直至有一天，正在開會的我身體忽然傳來奇怪的感覺。
S去的人是不會感到疼的，但我卻又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同時忽地撿起一張字條遞給我。
【孫蕙心，你以為S了我就管不了你了？】
【你不幫我，我要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得消停！】
我打開投射人間的畫面，就見我的屍體正從一座冰棺中被取出。
保存完整、幹淨的我與周遭破敗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幾個流浪漢模樣的人一擁而上。
又一張字條掉落。
「孫蕙心，如果你現在想辦法讓我懷孕，
我還能把你的身體搶回來！不然……】
我忍不住攥緊拳頭。
到底什麼才是母親呢？
為了滿足心愛男人惡心的私欲，將我馴化成一個她想象的樣子。
因為心愛的男人未曾得到，她便好好保存我的屍體。
為了繼續生出和陳蕙心一樣的臉，以我的屍體威脅我。
瘋子！
我看著躲在角落裡偷窺的林雅，「沒用的。」
她身子瞬間僵直，又一次開始四處找我。
「知道你為什麼生不出孩子嗎？因為你的名字在投胎榜的黑名單上。」
「你這輩子都別想生出孩子了。」
「僥幸懷孕，你的孩子也不會有胎心，生不下來的。」
她直愣愣地看著虛空。
好半晌，
終於問：「為，為什麼？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生過啊。」
「是啊，你明明生過。」
「可是，誰讓你別有居心？誰讓你對我不好呢？」
「所以，你生孩子的權利被剝奪了。」
「不，不行，我必須得生，我必須得生！」她忽地叫喊起來，「你幫我，孫蕙心，你必須得幫我！」
「幫你？」我冷眼那幾個衣衫褴褸面目瘋狂的流浪漢，猛地一錘桌子。
塵世裡天空中劇烈的光亮閃過，驚雷乍現，來不及慘叫，幾個流浪漢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氣息全無。
林雅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
同事曾告訴過我，我們幫助別人投胎，久而久之也會有業力。
就像輪回王可以憑空抽打身在塵世的人。
但我沒想到，
自己的業力已經成長到了這種程度。
「你是因為對我不夠好才上的黑名單。」
「想要從黑名單上出來，你得贖罪啊。」
「外人是幫不了你的。」
我諄諄善誘。
09
字條威脅的話改成了求饒。
她重新妥善收拾好我的屍身，開始頻頻上山燒香。
吃齋念佛做好事。
我更加系統地學習編程知識，研究 AI 系統，升級輪回鏡。
隨著投胎的鬼越來越多，徘徊在地府的鬼越來越少。
不知從哪一天起，每天掉落在我身旁的字條越來越少。
直至有一天，我在鋪滿彼岸花的忘川河旁看到了緩緩而來的兩個身影。
他們還帶著生魂特有的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