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我不再廢話,提劍便上。
無情道的劍法,無情,無我,無念。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狠辣而精準。
男人似乎有些驚訝,起初還帶著幾分戲謔,幾招過後,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他的刀法大開大合,看似狂野,實則滴水不漏,每一刀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劍與刀在寂靜的山谷中不斷碰撞,激起一串串火花。
我們誰也奈何不了誰。
正當酣戰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
「師妹!」
是晏驚塵。
我心頭一凜,這一瞬間的分神,被黑衣男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刀鋒一轉,一股磅礴的刀氣瞬間將我震退數步。
「看來你的同伴來了。」男人收刀而立,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今天就到此為止。」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窺探到我的靈魂。隨即,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幾乎是同時,晏驚塵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他看到我安然無恙,松了口氣,但當他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陌生氣息和那股淡淡的魔氣時,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與緊張,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微雲,剛剛那個人是誰?!」
5
晏驚塵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我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眼中的驚惶和恐懼是如此真實,仿佛看到了什麼世界末日的景象。
「與你無關。」我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目光落在他抓著我的手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怎麼會與我無關!」他失控地低吼,聲音因壓抑而顫抖,「微雲,聽我的,離那些人遠一點!我不會再讓你……」
他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
再讓我怎樣?
再讓我被他們當成棄子,推入深淵嗎?
我心中冷笑,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向手臂,輕輕一震。晏驚塵隻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傳來,手腕一麻,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我。
他驚愕地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能如此輕易地掙脫他。
我沒理會他的震驚,轉身,從容地將那株龍血草從石壁上摘下,小心地放入隨身攜帶的玉盒中。做完這一切,我才重新面向他。
「師兄,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聲音很輕,
卻像淬了冰的針,一字一句扎進他的心裡,「前世,將我推向魔淵的,是你和師父。」
晏驚塵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今,你又有什麼資格來管我與誰來往?」我看著他痛苦不堪的神情,心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片S寂的平靜,「是你讓我明白,正道、魔道,並無分別。強者為尊,僅此而已。」
「收起你那廉價的愧疚吧,晏驚塵。」我直呼他的名字,「你害怕的,從來不是我是否會墮入魔道,你害怕的,隻是事情脫離你的掌控,害怕再次體驗那種無能為力的悔恨。」
「那與我無關。」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山谷的密林中。
隻留下晏驚塵一個人,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寂寥。他緩緩地、痛苦地跪倒在地,
一拳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巖石上,鮮血淋漓。
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而我,早已踏上了另一條,隻屬於我自己的路。
6
回到雲渺小築,我便立刻閉關,用龍血草煉化藥力,衝擊瓶頸。
我能感覺到,晏驚塵和清玄真人沒有善罷甘休。我居所外的禁制被人加強了,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監視。每日都有弟子借著送餐、清掃的名義前來查探,想必都是奉了他們的命令。
我一概不理。
他們的小動作,在我眼中如同跳梁小醜般可笑。
蘇憐雪倒是消停了幾日,想來是被晏驚塵那天的態度嚇到了。不過我了解她,她絕不會就此罷休。一個習慣了依附男人生存的菟絲花,一旦失去了依靠,隻會變得更加瘋狂。
果不其然,
大比開始的前一天,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帶什麼湯水,而是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站在我門外,哭得梨花帶雨。
「師姐,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這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靜心香,希望師姐能在大比上取得好成績。」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巡查的弟子聽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帶著幾分探究。
我推開門,看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心中毫無波瀾。
「不必了。」我淡淡道。
「師姐,你就收下吧,不然我……我心難安。」她說著,便要將錦盒硬塞進我懷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我側身避開,錦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了開來。
裡面並非什麼靜心香,而是一塊黑色的、刻著詭異符文的石頭,一股若有若無的魔氣從中散逸出來。
是引魔石。
能在使用者周圍形成一個短暫的魔氣場,若是被執法長老發現,輕則廢除修為,重則當場格S。
好毒的計策。
蘇憐雪臉色一白,立刻驚呼道:「啊!這不是我的東西!師姐,你……你為什麼要害我!」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還是和前世一樣精湛。
周圍的弟子頓時一片哗然,紛紛後退,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卻笑了。
「蘇憐雪,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我的雲渺小築。」我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個S物,「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附著我的神識。從你踏進這裡的第一步起,你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我一清二楚。」
說著,我並指如劍,對著門口的空氣輕輕一點。
一道水鏡憑空出現。
鏡中,清晰地映出了蘇憐雪剛才的一舉一動——她是如何藏著引魔石,如何故意將它摔在我腳下,甚至連她臉上那陰狠的表情,都分毫畢現。
真相大白。
「還有,」我屈指一彈,一塊留影石飛向聞訊趕來的執法長老手中,「剛才的一切,我也都錄下來了。」
蘇憐雪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沒想到,這一世的我,竟如此滴水不漏。
7
蘇憐雪因為構陷同門,被廢去部分修為,關入了思過崖。
這個結果,不痛不痒。我知道,是師父清玄真人在背後保下了她。或許在他看來,蘇憐雪的「淨化靈體」還有利用價值,
又或許,他隻是不願承認自己前世錯得有多離譜。
無所謂。
於我而言,蘇憐雪已經是個廢人。道心一毀,仙途無望。
大比之日,如期而至。
巨大的演武場上人聲鼎沸。我安靜地站在弟子隊列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靈力,心如止水。
主席臺上,清玄真人和一眾長老神色各異。
晏驚塵則站在清玄真人身後,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眼神裡的擔憂、悔恨和一絲無法言說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沉重得像一塊巨石。
第一輪,我的對手是外門的一個弟子,前世曾當眾嘲笑我不過是仗著師父的寵愛,實則是個草包。
抽籤結果出來時,他臉上滿是得意。
「林師姐,請多指教了。不過拳腳無眼,要是不小心傷了師姐,還請見諒啊。」他故意大聲說道,
引來一陣哄笑。
我看著他,如同看一隻聒噪的蝼蟻。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他立刻祭出法器,大喝一聲朝我衝來,聲勢浩大。
我沒動。
直到他的劍鋒距離我的眉心隻差三寸。
所有人都以為我嚇傻了。晏驚塵甚至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就在那一瞬間,我出劍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磅礴的劍氣,就是最基礎的、入門弟子都會的「刺」字訣。
但我的劍,快到了極致。
空氣中隻留下一道殘影。
「鐺」的一聲。
那名弟子的劍,從中斷為兩截。
「驚鴻」的劍尖,穩穩地停在他的喉嚨前,冰冷的劍意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全場,一片S寂。
一招。
僅僅一招,就敗了。
我收回劍,轉身下臺,自始至終沒有看他第二眼。
演武場上,先是S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嘆與議論。
主席臺上,幾位長老的眼睛都亮了。
而清玄真人和晏驚塵,他們的臉上沒有驚喜,隻有愈發濃重的震驚與……不安。
他們發現,我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強。
我走下比武臺,正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卻在人群的角落裡,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視線。
是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男人。
他斜倚在柱子上,雙手抱胸,面具下的雙眸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似乎在對我說:
有點意思。
8
大比第二輪,
我輪空。
這給了我更多的時間來觀察。
晏驚塵的實力依舊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了比賽,隻是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股壓抑的沉重,全然沒了前世的意氣風發。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我這裡。
我視若無睹。
真正的驚喜,來自蘇憐雪。
她竟然沒有被禁足,而是出現在了比武臺上。她臉色蒼白,修為大跌,但眼神卻異常陰鸷。她的對手是一個實力平平的內門弟子,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慘敗。
可戰鬥開始後,蘇憐雪的身上突然湧出一股詭異的黑氣,她的雙眼變得赤紅,招式也變得狠辣無比。不過幾招,便將對手打得口吐鮮血,昏S過去。
是魔功。
她竟然也走了這條路。
主席臺上一片哗然,
清玄真人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大概沒想到,自己百般維護的「純淨靈體」,竟會與魔道扯上關系。
執法長老立刻就要上前拿下她,蘇憐雪卻悽厲地尖叫起來:
「別過來!你們誰敢動我!」她指著我,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你們以為隻有她林微雲有奇遇嗎?我也有!你們知道我遇到了誰嗎?是他!是他給了我力量!」
她的話沒頭沒尾,但在場的三個人,卻瞬間變了臉色。
我,清玄真人,晏驚塵。
我們都想到了同一個人——前世那個顛覆了整個修真界,最後將我從鎮魔淵救走,又親手將整個青雲宗攪得天翻地覆的魔尊。
那個男人,他也重生了?
晏驚塵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清玄真人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氣息激蕩,顯然是心神大亂。
而我,握著「驚鴻」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前世,他救我於深淵,予我無上榮光,也視我為最完美的S人工具。我們之間的關系,復雜到一言難盡。
就在這時,一道傳音,突兀地在我識海中響起,是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看來,你的麻煩不小啊。」
我猛地抬頭,朝他的方向看去。
他對著我,輕輕舉了舉手,像是在打招呼。
下一秒,比武臺上的蘇憐雪突然渾身抽搐,那股黑氣在她體內亂竄,她痛苦地倒在地上,七竅流血,嘴裡模糊地喊著:「不……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