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恨我以救命之恩脅迫他執意要嫁給他。
我恨他將我當替身,在他白月光悔婚歸來時,還要貶我為妾,給他的白月光騰位子。
皇後娘娘心疼我,要我們娥皇女英,不分大小。
可樓嫣設計自己被契丹人擄走,契丹人讓趙邺二選一。
趙邺徑自選了樓家女。
我被割斷繩子,墜樓而亡。
再睜眼時,我回到趙邺白月光悔婚,帶著她父親的遺命,回到上京,要嫁給趙邺的前日。
「皇後娘娘,臣女不堪受辱,請皇後娘娘允許臣女與趙邺和離。」
1.
「有本宮在,自不會讓你受委屈。你又何必……」
皇後娘娘知道,我從八歲起就愛慕趙邺。
而我和樓嫣自幼就是S對頭。
她是文臣之首的嫡女,文採不輸新科狀元。
我是武將重臣之女,十歲熟讀兵書,替父親出主意,擊退了契丹十萬雄兵。
「你與趙邺成婚五載,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我眼眶一酸,苦笑:
「五年了,臣女對趙邺的情,早就耗盡了。」
皇後和陛下也是貌合神離。
陛下獨寵貴妃。
她自然明白我心裡的心酸。
「你起來吧,和離之事,本宮準了。」
「你也莫要著急,本宮自會替你另外擇選心儀之人。」
我伏地大拜。
「娘娘,臣女兩個哥哥S在契丹人手裡,臣女此生唯一心願就是守護好邊關,化解紀家和鎮北侯家的仇恨。請皇後做主,為臣女和鎮北侯賜婚!」
「你留在上京,
本宮自會照拂你,何必要再去西北那苦寒之地?」
想到前世,因鎮北侯與我紀家不和。
契丹人這才數次挑撥。
直到整個大齊國滅。
生靈塗炭。
我想一個女子,也可以保家衛國。
而不必局限於男女情愛之中。
皇後親自將我扶起來。
「你的愛國之心,本宮知曉了。好孩子,你回去等著,本宮定會說服陛下,全你心願。」
「多謝娘娘成全!」
一出長秋宮。
天空飛著鵝毛大雪。
過漢白玉橋時。
我與趙邺狹路相逢。
我記得,前世趙邺就是提前進宮求陛下賜婚。
發誓要照顧樓嫣一生一世。
陛下感念他情深不改。
賜婚於他。
貶我為平妻。
樓嫣便設計自己被契丹人擄走。
契丹人讓趙邺二選一。
趙邺徑自選了樓家女。
我被割斷繩子。
墜樓而亡。
墜樓而亡的疼痛激蕩在我胸口。
我攔住了趙邺的去路:
「你有沒有想過,你求陛下賜婚,我們紀家就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五年夫妻。
我與他也曾有過琴瑟和鳴的日子。
如今卻相看兩厭。
他的手撫過我眼角的痣,眼裡劃過一絲不忍。
成親那夜,他也曾這般溫柔地撫過我的眉眼。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
而是因為那顆痣是我和樓嫣最相像的地方。
「隻是要你做平妻。阿嫣父親為兩國結盟做先鋒使臣,
卻被契丹人誅S!」
「她代替公主出嫁,如今結盟破裂,她該如何自處?」
「隻有你還在斤斤計較名分,我隻是想給阿嫣一個容身之所罷了!」
「你與她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又一次為了樓嫣,將我的自尊踩進泥裡。
我推開他。
冷笑:
「那妾就提前祝夫君和樓姑娘百年好合了。」
說完,
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側走過。
聞君有兩意。
故來相決絕。
趙邺,
這一世,
我不會再糾纏你了。
2.
馬車路過醉春樓時。
我命車夫停下。
點了十個壇子文君酒。
當初,
我與趙邺沙場徵戰。
最想念的就是上京的文君酒。
回到上京述職,第一件事就是一起來醉春樓痛飲一番。
本以為我會很灑脫地接受。
心口的疼痛提示著我。
我與他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包廂的門卻被人一腳踢開。
一攤文君酒應聲落地。
「你去求皇後了?」
「如今阿嫣什麼都沒有了,你這是要把她逼上絕路嗎?」
看來陛下並未立刻應允。
他就來拿我撒氣。
「想要與樓嫣再續前緣,也不必這般揣度我,我堂堂紀家嫡女,不屑於以權勢逼人!」
「你這女人,滿嘴謊話,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怎麼我一去,皇後娘娘就先我一步入了勤政殿,害我足足等了三個時辰。
陛下也未召見?」
「你自幼在皇後身邊長大,不是你是誰?」
我心下明白,定是皇後心疼我。
故意要磨一磨這樁婚事。
看我思忖,趙邺越發確認。
直接將我推到了地上。
我的手臂被酒壇子的碎片劃破。
血立刻滲出。
趙邺素來是最穩重的。
可是一遇到樓嫣的事情。
他就會失控。
壇子沾染的血跡讓他瞬間恢復了理智。
「快讓我看看,傷到哪裡了?」
我忍著疼,抽回了手:
「金簪子掉進井裡頭,有你的隻是有你的!你急什麼?」
他忽然笑了:
「我急什麼,當初我一步之差,她入宮作了長公主伴讀,被送去和親。
我怎麼能不急?」
我如墜冰窟,冷眼瞧著他:
「既然這麼著急,那不如你S了我,給你的寶貝阿嫣騰位置?」
趙邺這才意識到他關心則亂,失了分寸。
滿眼愧疚地看著我。
我轉身離開。
不想再聽他一句廢話。
一回到將軍府。
趙邺就命人送來女醫。
那是素來照顧我身體的顧女醫。
我將人趕了出去。
我知道,
他娶我,我曾將他從狼嘴裡救下。
救命之恩而已。
而我卻為他。
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3.
嫁去西北前,我一直在家預備嫁妝。
等著和離書過了官府。
就是我離開趙府時。
趙邺自從接了樓嫣回來。
一門心思都撲在她身上。
府裡處處都是他們成雙成對的影子。
下人也都在議論。
我的夫人位子怕是坐不長久了。
為了躲開他們。
我套了馬車去馬場跑馬。
剛到馬場。
就看到趙邺牽著我心愛的小紅馬,小心地將樓嫣的腳放在馬镫裡。
「這匹馬真好看,隻是我有點怕。」
趙邺貼心地牽著馬繩,翻身上馬,將樓嫣摟在懷裡。
一臉寵溺。
「別怕!馬通人性,隻要你不怕它,它就會乖乖聽話。」
這匹馬是西北的汗血寶馬。
阿兄活著的時候,送給我的及笄禮。
阿兄S後,我想他的時候。
就會喝得千裡醉,
騎著小紅馬,在馬場奔馳。
每次,趙邺都會陪著我。
如今,
我的小紅馬。
竟然成了他討好樓嫣的工具。
樓嫣自幼就討厭騎馬,怕騎馬弄髒衣裙。
她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既然他們非要惹我不開心。
那就誰都別想開心了。
我一吹脖子上的骨哨。
小紅馬立刻開始狂奔。
趙邺抱著樓嫣從馬上摔了下來。
「紀明鳶,你不可理喻!」
「信不信,我休了你這個毒婦!」
我放下哨子,冷冷看著。
「趙邺,你想哄著樓嫣開心,你自便,但是小紅馬是我阿兄送給我的,樓嫣她不配!」
一聲骨哨。
小紅馬立刻奔來。
我騎上馬。
揚長而去。
4.
歷年來,皇後的千秋節都由我來操辦。
這是我為她操辦的最後一個千秋節了。
剛回上京的樓嫣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她一出現。
整個京城的貴女都圍著她。
「聽說樓姑娘就要下嫁趙將軍為妻了。」
「樓姑娘當年可是代替長公主和親,紀家女竟然為了保住正室之位去求了皇後。」
「樓太傅為兩國結盟,遠赴千裡和談。樓姑娘為了天下太平,替公主和親,滿門都是我大梁英雄。」
「也就是那個紀家女,心裡隻有這些彎彎繞的宅鬥心思!」
樓嫣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見我出席。
她徑自向我走了過來。
我淺淺行了禮。
她卻端起架子,半晌不叫我起身。
「幾年不見,紀二姑娘別來無恙啊。」
「隻是本宮如今已經是大梁公主,而你,馬上就要為人妾室了,你說氣不氣人?」
我冷笑回懟:
「當初你與契丹王子在大朝會上一見鍾情,卻沒想到他隻是因你才女之名,娶你是為了注解中原典籍,為契丹子民開智。」
「如今你發現他一直利用你,還S了你爹。你才後知後覺,都是你認人不清,這才導致你爹遭奸人所害。」
「你踩著親人的骨血,倒是端起公主的架子了?」
「你……」
我本來不欲戳她痛處。
她卻偏要來找麻煩。
「紀姑娘,你為何要推我?」
說著她就拉住我的手,
將她自己推下橋。
有人狠狠將我撞倒在地。
跳入水中。
我定睛看時。
才發現是趙邺。
「阿嫣幼時被她長姐推下水,自此留下陰影,明知她最怕水,還這般對她。」
「紀明鳶,我真是看錯了你!」
樓嫣瞬間就變成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趙哥哥,紀姑娘也許是無心的,你莫要……」
「啪!」
「啪!」
我不等她說完,就打了兩巴掌過去。
「看清楚了,這才是我打的。」
「第一巴掌打你破壞皇後千秋宴!」
「第二巴掌打你誣陷我推你下水!」
就在我要打第三巴掌時。
趙邺抓住了我的手腕:
「紀明鳶,
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蠻橫無理的樣子。你兄長要是活著,看到你如此刁蠻,恐怕都要再氣S一次!」
「趙邺,你不配跟我提我兄長!」
我一個勾拳。
擊中趙邺腹部。
從前,兄長教給我倆近身搏擊。
前世,他數次因為樓嫣跟我大打出手。
卻從來不會真的傷到我。
可是這一次。
趙邺一記拳法。
我重重跌倒在地。
喉嚨一陣腥甜。
眼前忽然漆黑。
我失去了知覺。
5.
再次醒來時……
我脖子上空空如也。
我的狼牙不翼而飛了。
我赤足下了床。
找遍了整個府邸。
就看到樓嫣坐在湖心亭裡。
手上拿著我的骨哨子在轉。
她一臉挑釁地看著我:
「這骨哨真是好看,紀姑娘不會這般小氣吧?」
「還給我!」
樓嫣突然哎呦一聲跌倒在地。
趙邺擔心我又欺負他的心肝寶貝。
放下藥碗就衝到了樓嫣面前:
「不過是個骨哨,你若喜歡,我再給你做一個就是了!何必這般小氣!」
我用長槍抵住他的脖頸:
「是你偷拿我的骨哨給樓嫣的?」
趙邺眼神躲閃。
這骨哨是哥哥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了。
「阿嫣心裡已經夠苦了,她丟了她父親留給她的狼牙哨。我見這個相似,就自作主張了,就當是你給她入府的見面禮。不好嗎?
」
「況且,也不是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拿不出手?」
我不敢相信趙邺能說出這種話來。
「這是我阿兄的遺物。」
當初河關一戰,阿兄為了保護趙邺被契丹人圍困。
遲遲等不來救兵。
他用自己心愛的小紅馬將趙邺送出去。
隻留下這個骨哨和一句遺言:「照顧好明鳶!」
如今到了趙邺嘴裡,隻剩下一句拿不出手的東西。
樓嫣一個失手。
那枚骨哨就被丟進了湖中。
順著水流倏忽不見。
「趙哥哥,我……」
她倒進趙邺懷裡,挑釁地看著我。
我直接將樓嫣推下了湖。
「紀明鳶,
你瘋了!」
我懶得聽他廢話。
跳入水中,追著那枚骨哨。
而趙邺也不再廢話。
再次撈起了他心愛之人。
「你快上來,我自會派人去幫你找!」
很快,我感覺到腿部銳痛的感覺。
有蛇!
漸漸失去了意識。
「明鳶!」
「紀明鳶!」
6.
連著發了兩日高燒。
我夢到阿兄來接我了。
「阿兄,不要走,不要……」
我看著阿兄離開的背影。
拼命追了上去。
「明鳶,你醒醒……」
睜開眼時,見到的卻是一臉焦急的趙邺。
「別鬧了,明鳶,你不就是擔心阿嫣入府威脅到你的地位,我已經求了陛下,你與阿嫣並尊,同為我的夫人。」
看他眼下烏青,顯然是一夜沒合眼。
絞盡腦汁想到了這個餿主意。
我張了張口,卻沒力氣說話。
「你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整個趙府張燈結彩。
當初,趙邺娶我。
並未宴請任何賓客。
府上也一如平日。
不像是辦喜事。
倒像是辦喪事。
隻因為他沒有娶到心愛之人。
還是皇後娘娘心疼我。
專門叫了宮女來替我布置。
我抬頭望著窗外。
整個趙府喜氣洋洋。
廊下掛著紅燈籠。
檐下掛著紅綢。
窗上貼滿了紅喜字。
隨時等待它的女主人到來。
皇後娘娘派人送來了和離書。
我將其中一本放在了書案上。
陛下下了旨。
明日也是我的出嫁之日。
趙邺,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換上皇後娘娘為我預備的嫁衣。
我從角門上了鎮北侯迎親的馬車。
一切從簡。
馬車剛出城。
卻突然停了下來。
有人直接掀開了馬車簾子。
「紀明鳶,你瘋了嗎?你是我的夫人,如何能再嫁給鎮北侯?」
看來我留的和離書。
他根本沒看。
我身子尚未痊愈。
淡然從身後拿出一本和離書。
「趙邺,
你我已經和離。讓開,別耽誤我出嫁!」
「為什麼?我分明已經求了陛下,你還要我怎樣?」
看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我都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沉默很快激怒了他。
「鎮北侯與你家世代為仇。如今你父兄皆過世,沒有人再為你做主,你此去嫁給他,兇多吉少……」
「你難道不怕?」
「我怕,但是我更不想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趙邺,你我夫妻五年,你答應我的,絕不納妾,如今你既然還放不下前塵,我又何必讓自己陷入爭奪你的遊戲裡!」
趙邺激動地拉住我的手:
「若是你肯,我可在城外為你買一處院子,找人假扮你嫁去西北。」
「這可是欺君之罪?趙邺,你不怕嗎?」
「你我畢竟五年夫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S。」
「我的事,以後就不勞趙將軍費心了!」
「紀明鳶!」
這一次,任憑他如何挽留。
我都不想回頭了。
7.
馬車搖搖晃晃。
三個月。
從富麗的城池到邊關的荒涼。
我終於又回到了滾滾黃沙的西北。
入城當日。
已經是深秋。
簌簌秋雨連綿不絕。
城門上卻掛著黑白喪綢。
「侯爺吩咐了,郡主和侯爺的婚禮正趕上了沈家軍的祭禮。還請郡主等上三日。」
「三日?如今即將入冬,城外既無客棧又無人煙,你們想凍S郡主嗎?」
我的侍女為我不忿。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卻仿佛一個字沒聽進去。
徑自帶著一隊侍衛,入城,關了城門。
「郡主,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你可是皇後義女!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我按住侍女的話頭。
「給我換上喪服。預備紙錢。這三日咱們就在城外祭奠沈家軍亡靈。」
「郡主!」
父親和沈璨的父親原本是並肩作戰的好兄弟。
當初父親為了護佑百姓,放棄救援沈家軍。
如今契丹人猖狂。
我既然是紀家女。
自然不能讓紀家軍群龍無首。
由著紀家軍和沈家軍內鬥。
這是契丹人最想看到的結果。
月夜,有兩顆星星格外明亮。
我想父兄在天之靈,最大的心願就是守護大齊的和平。
接近子夜時分。
氣溫驟降。
我緊了緊身上的衣裳。
跪在蒲團上手抄往生咒。
忽然聽到了一聲狼叫。
8.
「郡主,有狼啊!」
「點火把,快點火把!」
我剛吩咐完,就聽到了慘叫聲。
一名儀官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