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直接掛了電話。
她想進去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可以遠程給她開門。
但她叫了開鎖師傅。
我後背汗毛直立，渾身起雞皮疙瘩。
打開智能鎖的 APP，我點開實時監控。
屏幕中媽媽在門口與物業爭執：
「這是我女兒家。
「我住了這麼久。
「你們的保安還每天在小區門口跟我問好。
「現在裝不認識我了？」
物業經理陪著笑臉說：「開鎖需要房產證明。
「或者房主授權的。
「您這樣，確實不符合開鎖流程。」
開鎖師傅見業務做不成，拎起工具箱就走。
媽媽拉住開鎖師傅：「你別走。
「雙倍，我給你雙倍的錢。
」
「這不是錢的問題。」開鎖師傅甩開我媽，「這樣違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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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鎖師傅走後，物業的人也走了。
媽媽把行李袋墊著，坐在我家門口。
一副要等我回家算賬的架勢。
我索性把媽媽和哥嫂的電話全都拉黑。
和人事簡單報備後，我下班去了公司的宿舍。
裡面有給實習生準備的新被褥。
我又買了些基礎的生活用品。
準備先在宿舍湊合幾天。
沒想到，第三天媽媽就來了我公司。
她挎著小皮包，還化了全妝出現在公司前臺。
聽到消息，我連忙趕過去。
「王蓓蓓！」媽媽大喊一聲，手中的包就向我砸來。
幸好她準頭不夠，包隻落在我腳邊。
我一腳踢開她的包。
媽媽突然捂臉大哭：「我要見你們老板！」
看來她已經走投無路，連面子都不要了。
「媽，我們老板很忙的。」我嘆了口氣。
「那我就見你領導。」
我的直系領導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阿姨，你找我什麼事？」
「我要舉報你的下屬，她N待老人。」媽媽惡人先告狀。
「請問我這麼N待你了？」
「你趕我出門，還不給我生活費。」
我當眾解釋：「我貸款買的一居室隻有一個房間，你沒有支援我一分錢。
「等哥哥結婚，你拿出所有存款，賣了老房子。
「還逼我拿出所有存款。」
「你給哥哥全款買的是兩居室。
「哥嫂還沒有生孩子，
有一個房間是空的。
「我每個月給你 5000 的生活費。
「我隻在家吃一頓晚飯。
「你不是給我吃青菜，就是吃鹹菜。
「你用我的錢補貼哥嫂也就算了。
「前幾天，我網購了大閘蟹。
「你騙我說大閘蟹都S了，轉頭全送去了哥嫂家。
「既然你一心都撲在哥嫂家。
「那就跟他們住吧。」
媽媽窘迫地說：「你哥嫂的房子是婚房。
「當時答應親家，婆媳不同住的。」
公司的人義憤填膺：
「所有錢都給兒子買婚房，然後要女兒養。」
「不止吶，她還吸血女兒去補貼兒子。」
「居然還有臉來公司鬧事。」
「好狠毒的心，就不怕女兒丟工作嗎？
」
「重男輕女！」
「毒婦！」
「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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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女兒，養我是天經地義。」媽媽朝著人群大喊。
我表態：「媽，等你 60 歲，我會每個月給你打幾百塊生活費。」
「我要去法院告你！」媽媽咬牙道。
「去告。」我無所謂。
媽媽見我油鹽不進，扭頭拉住我領導：
「領導啊，你要為我做主啊……
「現在親家公親家母住在我兒子家。
「女兒再不讓我住的話，我隻能睡樓道裡了。
「現在天這麼冷，我這把身子骨可受不住了。」
我驚訝：「哥把你趕出來了？」
「這倒沒有。」媽還在維護他兒子。
「你嫂子爸媽在，我再住著也不方便。」
「你自己出錢的房子你不住。」領導嗤笑：
「偏偏要賴著女兒。
「這是什麼道理？」
媽媽跳腳：「為人父母，總希望小輩好。
「我住兒子家，媳婦不高興了要離婚怎麼辦？」
「說來說去你就隻想著你兒子。」領導大手一揮，
「保安，把無關人員趕出去。」
見保安過來，媽媽直接躺地上了。
她捂著胸口大叫：「哎呦，我喘不過氣來了。」
可她臉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
裝病裝得一點都不像。
保安站在一旁不敢碰她。
我連連道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馬上叫救護車。」
見我打 120，
媽媽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可我剛放下電話，她就竄進了辦公大廳。
媽媽徑直衝到窗邊，身手矯健地爬上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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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辦公的同事驚恐地散開。
我走過去：「媽，你到底要怎麼樣？」
媽媽跨坐在窗戶上。
我們公司位於 17 樓，摔下去絕對沒有生還希望。
媽媽的手緊緊抓著窗戶。
我知道她怕S不會跳的。
但她畢竟年紀大了，萬一不小心手一松。
後果不敢設想。
媽媽哭著說：「你讓我住耀輝家。
「你嫂子當天就給我臉色看。
「第二天就叫她爸媽過來佔房間。
「你哥讓我回你家住。
「你們倆把我當皮球踢來踢去。
「我S了算了。」
我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
媽媽在逼我低頭。
當著全公司的面，她要給我扣上逼S親媽的罪名。
她真的一點都不為我考慮。
她這樣鬧，讓我以後如何在這家公司繼續工作？
領導勸說：「阿姨，你先下來。
「有話我們好好說。」
「什麼好好說？」媽媽身體往外挪，「你剛才還讓保安趕我。
「好大的領導架子呢！」
「剛才是我不好，我道歉。」領導果然是領導，能屈能伸。
「你先下來，上面太危險了。」
我無奈道：「媽，你先下來。」
「你先保證。」媽媽開始提條件。
「好。」我隻能順著她說。
「讓我住你家，
而且絕對不趕我走。」
「好，今天你就跟我回家。」
「這個月的生活費你還沒給我呢。」
「好，你下來我就轉你。」
「你先轉我。」
「好。」我用手機轉賬 5000，給她看轉賬記錄。
「下個月開始，生活費要多給我 1000。
「你嫂子爸媽還不知道住多久呢。
「多兩張嘴吃飯多 1000 都不一定夠。
「不行，這個月就開始多給我 2000。」
「好。」我又轉了 2000 給她。
「把車過戶給你哥。」媽媽居然得寸進尺。
「憑什麼？」
「你一個女孩子開什麼車，白瞎了這好車。」
「好。」我咬牙答應，先讓她下來再說。
媽媽坐在窗戶上盤算，
再次加碼：
「你的房子太小了，你又那麼晚睡，我都睡不好。
「你換個兩居室吧。」
媽媽睡得早，晚上 8 點就要上床了。
我有些工作要帶回家做。
我用電腦，她說鼠標和鍵盤的聲音太響。
我用手機，她說屏幕太亮。
我都沒抱怨，她還委屈上了。
「我哪裡來的錢？」
「你工資那麼高，省一點就是了。」
我跟她商量：「之前跟你看過房源的。
「就算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還差 10 萬首付款。
「你有多少存款？」
「我哪裡來的存款？」媽媽大叫。
「我一個月給你 5000 你全貼給了哥嫂？
「一萬塊都沒存下嗎？
」
「一分都沒有。」媽媽一口回絕。
「那我隻能把車賣了。」
媽媽思索再三，「行。」
她可能已經發現兒子靠不住。
但是她不知道，女兒也靠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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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自己爬下窗戶，掏出手機飛速接收了兩筆轉賬。
我向領導請假，開車帶她回家。
我告訴了她門鎖密碼，又給她重新錄入了指紋。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買大閘蟹之前。
我對她有求必應，毫無底線和原則。
有次媽媽讓我幫她下載 APP。
我無意中看到她與哥哥的聊天記錄。
每個月我轉給她的生活費，90% 她都轉給了哥哥。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房子掛到中介，
陸續有人來看房。
市場價 100 萬。
意向客戶很多，但我咬S 110 萬不肯讓步。
所以遲遲沒有成交。
幾個月後，我終於收到了國外的研究生 Offer。
當媽媽去我公司大鬧一場後。
我就堅定了出國留學的決心。
委託留學中介申請學校，一切都比我預想中的順利。
等一切手續都辦妥後。
我告訴中介急售，價格可談。
一周後，房子以 100 萬成交。
扣除剩餘房貸，還有 80 萬。
然後我又以做保養的借口把車開走賣了。
一年期的貸款剩下的不多，最後到手 10 萬。
加上我手上的存款,已經夠留學的費用。
我在收到 Offer 的當天就辭職了。
到正式離職有一個月的交接期。
賣房後,我搬去了公司宿舍。
媽媽去哥哥家暫住。
因為知道我會新買一套兩居室。
而且是同小區的二手房。
基本上買好房子就可以直接入住。
暫住的時間不會太久,嫂子就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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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蓓,媽媽看好了一套房,價格也談好了。」媽媽興奮地給我打電話。
「怎麼樣？」我耐心地問。
「89 方,兩房朝南,裝修也好,可以直接入住。」媽媽滔滔不絕。
「多少錢？」
「300 萬,三成首付隻要 90 萬。」
「哦，那確實挺合適的。」
「而且中介說房東出國急售,最起碼還能再壓五萬。
」
「都是騙人的，我當時也是跟中介說出國急售。」
「你出國是假，但你可是實實在在降了 10 萬。」
「嗯嗯，到時候我們再還還價。」
【尊敬的各位乘客，由 A 市飛往 Y 國的 XXXXXX 航班已經開始檢票。】
廣播裡開始循環播放檢票通知。
我坐在登機口的休息區，起身推著箱子去排隊檢票。
「你在哪裡？」廣播的聲音很大，媽媽應該是聽到了。
「我在機場。」我輕松地回應。
「你去機場幹什麼？」
「送一個客戶。」
「那你今天早點回家,我約了中介晚上再去看看。」
「好。」
登機後,我手機關機。
十幾個小時後,
我在 Y 國落地。
拔出國內的電話卡,換上當地的電話卡。
當手機開機的那一刻。
我也開始新的學習和生活。
雖然已經工作多年，但重返校園，令我更加珍惜這次學習的機會。
我也很順利地融入異國的生活。
雖然電話卡換了,但國內的聊天軟件我還保留著。
當然,媽媽和哥嫂我都拉黑了。
一些朋友還是會偶爾聯系。
雖然我沒有刻意地打聽媽媽和哥嫂的消息。
但還是陸陸續續知道一些關於他們的近況。
我出國後,他們聯系不上我。
報警後才知道我已經出國。
當晚，媽媽就被嫂子趕出了家門。
她無處可去,就在小區裡做住家保姆。
有了收入,
哥哥就找上門讓僱主把工資直接轉給他。
僱主詢問媽媽的意見,媽媽居然點頭答應。
她真的很愛她兒子。
錢拿去也就算了，畢竟住家保姆包吃包住。
但嫂子沒人伺候就開始鬧了。
她要求媽媽白天偷偷去她家做家務。
媽媽脫崗的次數多了,僱主⾃然不滿意。
沒多久,媽媽就被解僱了。
後來又做了幾家，沒有一家能長久的。
⽽媽媽的口碑就徹底臭了。
她隻能去酒店洗盤子。
哥哥照例去要錢,嫌錢少還要在酒店鬧事。
後來，哥哥的窟窿補不上就暴雷了。
他賭博⽋錢。
各個平臺一共欠了 500 多萬。
房子被法拍,市價 300 萬的房子隻賣了 200 萬。
哥哥成了失信被執⾏⼈，還丟了工作。
嫂⼦離婚後回了娘家。
媽媽在城中村租了個單間,與寶⻉兒⼦同住。
我哥本身就好⾼騖遠、好吃懶做。
他之前的體面工作也是我託⼈幫他介紹的。
辦公室坐慣了,他也不肯從事服務業或者體力勞動。
後來好像被討債的打斷了腿。
因為沒錢做⼿術，我哥瘸了。
這下徹底找不到工作了。
他們母⼦兩人靠媽媽每月洗盤⼦的 2000 塊工資過活。
如果他們省著花，勉強也能溫飽。
但我哥每天無所事事,就去麻將館消磨時間。
贏錢了晚上加菜。
輸錢了喝酒罵⼈。
喝醉的時候，他甚⾄會打媽媽。
表姐給我發媽媽的近照。
⼀年不見,她仿佛⼀下子蒼老了 10 歲。
之前花⽩的頭發幾乎全白。
⾝形佝偻,瘦得脫相。
表姐給我發消息：【蓓蓓，你什麼時候回國？】
我：【我不回來了】
表姐：【蓓蓓,如果你⼿頭寬裕的話給你媽打點錢吧。】
我：【不管我給她多少錢，最後都會到我哥⼿上，你相信嗎？】
表姐發了個嘆⽓的表情包：【我信】
一切都是媽媽心甘情願的。
我隻能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