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如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知道，這事兒鬧到哪裡去，都是她沒理。
最後，她隻能跺了跺腳，恨恨地走了。
晚春解氣地說:「看她以後還怎麼囂張！」
我卻高興不起來。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顧晏的系統，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不平衡存在。
果然，沒過幾天，顧晏的信就從西山送了回來。
信是寫給我的，字裡行間都是關心和問候，最後提了一句，讓我在用度上不要苛待了柳如媚。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贈予沈初雲銀票一百兩，嘗試增加情感分，預計積分+10。】
【要求沈初雲善待柳如媚，
嘗試平衡二人關系。】
我看著那張銀票，隻覺得諷刺。
他以為，錢就能彌補一切嗎？
我把信和銀票都收了起來。
轉頭，我叫人給柳如媚送去了一匹上好的雲錦。
就說是侯爺特意從西山託人給她帶回來的。
柳如媚得了雲錦，又開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全當沒看見。
我等著的，是顧晏下一步的動作。
他一定會發現，他的「平衡」手段，對我已經沒用了。
7
沒過多久，京中傳來消息，西山大營的糧草被劫了。
負責押運糧草的副將，正是顧晏。
御史臺立刻上了折子，參他一個監管不力之罪。
龍顏大怒，下旨將顧晏革職查辦，押解回京。
消息傳回侯府，
所有人都慌了。
柳如媚直接嚇暈了過去。
我父親也派人送來口信，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回絕了。
我知道，這是系統對顧晏的又一次懲罰。
因為我沒有如他所願地「善待」柳如媚，反而火上澆油，讓平衡徹底被打破。
他腦中的聲音，此刻一定很精彩。
果然，在我去探望被關在府裡等候發落的顧晏時，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隻是這一次，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
【警告！情感平衡度嚴重失衡！宿主將面臨核心獎勵回收懲罰！】
顧晏被關在祠堂裡，面容憔悴，胡子拉碴。
看到我來，他眼中迸發出一線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來看我了。」他聲音嘶啞。
我提著食盒，
走到他面前，將飯菜一樣樣擺出來。
都是他平時愛吃的。
【沈初雲主動探望，送來飯菜，情感鏈接修復中……積分+15。】
他腦子裡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他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
「初雲，這次……是我連累你了。」
我給他盛了一碗湯。
「夫妻本是一體，何來連累一說。」
【沈初雲言語慰藉，積分+5。】
他喝了一口湯，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吧。」我道。
他放下碗，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
「初雲，等這次的事情過去，我……我隻守著你一個人過日子，
好不好？」
【宿主嘗試放棄任務目標（柳如媚），集中攻略主要任務目標（沈初雲）。】
【系統判定此行為違背『AA 制』核心原則，請求無效。】
【請宿主立刻對柳如媚進行情感補償，否則將啟動終極懲罰。】
顧晏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捂著心口，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侯爺！」我驚呼一聲，想去扶他。
他卻SS推開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找……柳如媚……告訴她……我心悅她……」
我僵在原地。
終極懲罰。
原來這就是他的終極懲罰。
逼著他說出違心的話，去做違心的事。
我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快意。
隻覺得荒唐，可悲。
「不，」我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我不去。」
「你……」他疼得說不出話來。
「顧晏，你看著我。」我捧住他的臉，「你自己的心，為什麼不能自己做主？」
他腦中的聲音瘋狂地叫囂起來。
【警告！警告！主要任務目標正在動搖宿主意志！系統即將被摧毀！】
【啟動最終防御程序！抹除宿主部分記憶！】
顧晏的眼神開始渙散。
他看著我，像是透過我在看別人。
「你是誰……」
我的心，
狠狠沉了下去。
他忘了我。
8
系統為了自保，竟然抹去了他關於我的記憶。
真是好手段。
顧晏忘了我，卻還記得柳如媚。
他被放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衝到柳如媚的院子。
他抱著她，一聲聲地喊著「如媚」，說自己以後再也不會讓她受委屈了。
柳如媚喜極而泣。
整個侯府都傳遍了，侯爺大難不S，才發現柳姨娘是自己的真愛。
而我這個主母，則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父親聽聞此事，氣得派人來接我回府。
「初雲，跟爹回家，這等無情無義之徒，不值得你耗下去。」
我謝絕了父親的好意。
我不能走。
我走了，就真的輸了。
顧晏雖然忘了我，但系統還在。
那個該S的系統，還牢牢地掌控著他。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那盆被我修剪得極好的君子蘭。
晚春在我身後嘆氣:「小姐，您這又是何苦。」
是啊，何苦呢。
大概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我付出的一片真心，在他那裡，隻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顧晏的革職查辦，最後不了了之。
想來也是，他雖然失去了京畿衛所的權力，但侯爺的爵位還在，聖上的體面總要顧及。
隻是經此一事，他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成了個闲散侯爺。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柳如媚身上。
為她作畫，為她寫詩，帶她遊湖，將她寵上了天。
【對柳如媚情感投入持續增加，
積分+50。】
【警告:與沈初雲情感賬戶赤字嚴重，平衡值即將跌破底線。】
【請宿主盡快向沈初雲進行情感投資。】
於是，剛陪柳如媚遊湖回來的顧晏，帶著一身的脂粉氣，踏進了我的院子。
這是他失憶後，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他站在院中，看著廊下的我，神情有些困惑，又有些疏離。
「你……」他似乎在努力回想我的身份。
「妾身沈氏，見過侯爺。」我起身，向他行禮。
他像是被這個稱呼刺了一下。
「你是……我的妻子？」
「是。」
【檢測到任務目標，系統鏈接重新激活。】
【宿主記憶修復中……進度 1%……】
顧晏的頭突然劇烈地疼痛起來，
他扶著頭，踉跄了幾步。
一些破碎的畫面在他腦中閃過。
大婚之夜，我為他摘下發冠。
回門之日，我靠在他肩頭巧笑嫣然。
祠堂裡，我捧著他的臉，讓他遵從自己的內心。
「初雲……」他喃喃地念出我的名字。
【記憶修復遭遇抵抗，系統能量消耗巨大。】
【警告！能量不足！系統即將休眠！】
那機械的聲音變得微弱，最後徹底消失了。
顧晏眼中的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痛苦，和無盡的悔恨。
他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來了。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平靜地回望著他。
「侯爺，
想起來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我的平靜灼傷。
「我……」
「侯爺不必多說，」我打斷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不，不能過去！」他衝上前來，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初雲，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的！是那個東西……是它在控制我！」
我沒有掙扎，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顧晏，它控制了你的行為，難道也控制了你的心嗎？」
他愣住了。
「你對我好，給我買禮物，陪我說話，是因為系統讓你這麼做。」
「你對柳如媚好，寵她，愛她，也是因為系統讓你這麼做。」
「你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那個所謂的『平衡』，
為了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獎勵』。」
「在你心裡，我，還有柳如媚，到底算什麼？」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顧晏的臉上一片S灰。
他無力地松開手，頹然地跌坐在地。
「我是個混蛋……」
9
柳如媚來了。
她大概是聽聞顧晏來了我這裡，不放心，跟了過來。
她一來，就看到了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顧晏。
還有站在一旁，神情冷漠的我。
「姐姐，你又對侯爺做了什麼！」她尖叫著衝過來，護在顧晏身前，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顧晏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復雜。
「如媚……」
「侯爺，
您別怕，有我呢。」柳如媚扶起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沈初雲，你別以為你是主母就可以為所欲為！侯爺現在愛的是我！」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憐。
「柳如媚，你真的以為，他愛你嗎？」
柳如媚挺起胸膛:「當然！侯爺為了我，連官都不要了！他心裡隻有我！」
我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給你買的每一件首飾，每一匹布料，都隻是為了和我『平衡』？」
「你胡說！」
「我胡說？」我走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那你知不知道，他每次歇在你房裡，心裡想的卻是，又可以加多少『積分』？」
柳如媚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我看著她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能聽見他心裡想什麼。」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柳如媚的頭頂。
她呆呆地看著我，又緩緩地轉向顧晏。
顧晏閉上了眼睛，滿臉痛苦，沒有否認。
那一刻，柳如媚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她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寵愛，那些她用來炫耀的資本，不過是一場精心計算的騙局。
她和我一樣，都隻是這個男人獲取獎勵的工具。
甚至，她比我更可悲。
我至少還擁有過片刻的真心，而她，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用來「平衡」的砝碼。
「呵……」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猛地推開顧晏，踉踉跄跄地後退。
「顧晏，你真讓我惡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柳如媚走了。
她沒有帶走侯府的一針一線，隻帶走了她自己的幾件舊衣裳。
她託人給我捎了句話。
她說:「沈初雲，我以前嫉妒你，現在可憐你。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讓我看清了真相。這侯府，我不待了，這金絲雀，我也不當了。天高海闊，我柳如媚，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我看著那張字條，久久無言。
顧晏來找過我很多次。
他跪在我面前，扇自己的耳光，
求我原諒。
他說系統已經休眠，他現在是自由的，他會用餘生來補償我。
我隻是看著他，不說話。
補償？
被明碼標價的感情，碎了就是碎了，要如何補償？
我擬好了一封和離書，放在他面前。
「顧晏，我們和離吧。」
他抓起那封和離書，幾下就撕得粉碎。
「不！我不同意！初雲，你不能這麼對我！」他紅著眼睛，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我平靜地說，「是你自己，一次次地把我推開。」
「是你為了你的系統，為了你的積分，親手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現在，你自由了，我也該自由了。」
他SS地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初雲，
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我搖了搖頭。
「顧晏，晚了。」
10
我叫來了父親和兄長。
沈家在朝中雖然不如從前，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當父親將一封新的、蓋著沈家大印的和離書拍在顧晏面前時，他終於泄了氣。
他知道，他留不住我了。
他籤下名字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我帶著晚春，帶著我的嫁妝，離開了侯府。
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陽光正好。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燙金的「承恩侯府」牌匾，心中一片平靜。
這裡曾是我期盼一生的歸宿，也曾是困住我的牢籠。
如今，我終於掙脫了。
我和顧晏和離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人人都說我傻，放著好好的侯夫人不當，非要自請下堂。
我不在乎。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我用我的嫁妝銀子，在京郊買了一處小莊子。
有山有水，有田有地。
我脫下華服,換上布衣，學著農婦的樣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晚春一開始還擔心我吃不了這個苦,後來見我每日都笑得開懷,也就漸漸放了心。
偶爾,我也會聽到一些關於顧晏的消息。
聽說，他整日借酒消愁,形銷骨立。
聽說，皇上見他頹靡不振,收回了「承恩侯」的爵位，隻給他留了個富貴闲人的虛名。
聽說,他變賣了侯府的家產,遣散了所有的下人,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宅子。
有一次,兄長來看我，說顧晏在他府門口跪了一天一夜,隻求見我一面。
兄長問我:「妹妹,你當真……一點都不念舊情了？」
我正在給新栽的桃樹澆水。
水珠順著翠綠的葉子滾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笑了笑,對兄長說:「哥,你看這棵桃樹，去年冬天差點凍S。我把它從土裡挖出來,換了新土,日日澆水施肥，好不容易才救活了。」
「如今它活了,長出了新葉,明年春天，就能開出滿樹的桃花。」
「你說,我還會把它再移回那片凍S它的⼟地⾥去嗎？」
兄⻓沉默了。
他⾛的時候，對我說:「我明⽩了。」
那天之後,顧晏再也沒有來打擾過我。
⼜過了⼀年,
春天來的時候，我的桃樹,真的開花了。
粉色的花瓣,綴滿枝頭，像一⽚絢爛的雲霞。
我在樹下擺了石桌石凳,溫了一壺桃花酒。
晚春從鎮上回來,帶來⼀個消息。
她說,她在鎮上看⻅一個很像柳如媚的⼥人。
那個女人開了⼀家小⼩的繡莊,自己當老板娘，⽣意還不錯。
她⾝邊,還跟著⼀個⽛牙學語的⼩男孩。
我舉起酒杯，敬了敬遠方。
敬柳如媚,敬她掙脫了枷鎖，活出了⾃己。
也敬我⾃己。
⼀杯酒下肚，我仿佛⼜聽⻅了那個久違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機械聲音。
【任務⽬標沈初雲，情感狀態:愉悅。】
【幸福指數:⼀百。】
【系統……計算……失敗……】
那聲⾳斷斷續續,最後，歸於一片寂靜。
我笑了。
去他媽的系統。
我的幸福，我自己定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