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他緩緩讀出杯底刻的小字,一字一頓。


 


「霍上凜永遠愛溫枳。」


 


聲調又冷又譏。


 


「溫枳,你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這是他親手刻下的字。


 


我幾乎是在哀求: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再也不糾纏你!求你把它還給我,好不好……」


 


這是我們曾相愛過的唯一證據了。


 


霍上凜微怔。


 


他大概沒想到,放棄兩個字,有一天會從我口中說出。


 


隨即他又冷笑。


 


「這次怎麼不演絕症了?」


 


他再次作勢要拋起杯子。


 


理智的弦繃斷了。


 


我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搶!


 


霍上凜手一偏,杯子脫手劃過一道弧線——


 


直接墜下露臺!


 


大腦一片空白。


 


我沒有絲毫猶豫,在霍上凜驚愕的目光中,跟著縱身翻過欄杆躍下!


 


「你瘋了?!」


 


霍上凜厲聲吼道,把懸空的我生生拽了回來。


 


他眼底是未散的驚怒。


 


「為了這麼一個破玩意兒,命都不要了?!」


 


我跌跌撞撞地衝下樓,心懷僥幸,萬一呢?


 


杯子的碎片散落在草地上。


 


我跪在地上,顧不上割傷的手指,顫抖地去撿。


 


卻發現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我攥起那枚戒指捂在心口。


 


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淚流滿面。


 


當年霍上凜偷偷準備陶杯當作驚喜,卻忍不住提前告訴了我。


 


我抱怨:「哪有送杯子的?

寓意不好,萬一摔碎了我得哭S。」


 


他從背後擁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篤定:


 


「不會的。真到了摔碎那天,你隻會高興。」


 


我疑惑:「高興什麼?」


 


「秘密,想知道就摔摔看啊?」


 


原來他早就把答案,藏在了這裡。


 


5


 


「碎了正好,省得我再動手處理。」


 


霍上凜掃過我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手,語氣淡漠。


 


「溫枳,你該慶幸鈺鈺沒有看見,否則就不是摔個杯子這麼簡單了。」


 


心口的疼痛已經麻木。


 


我望著他,輕聲說:


 


「霍上凜,我已經盡力了,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來,不要怨我沒有堅持……」


 


「是你,親手摔碎了它。」


 


就當我的愛人,

S在了那場車禍裡。


 


霍上凜皺眉,剛要說些什麼。


 


「阿凜?枳枳?」


 


溫鈺自然地挽住霍上凜,目光落在我手上,輕輕嘆氣:


 


「怎麼又鬧成這樣呢?」


 


「阿凜,你是不是又對枳枳嘴毒了?快和她道歉。」


 


霍上凜雖不情願,但樂於寵著溫鈺,懶散地施舍了一句對不起。


 


溫鈺溫柔地勸我:


 


「阿凜都道歉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雖然你之前做了很多錯事,但我早就原諒你啦。現在他也道歉了,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霍上凜羞辱我,溫鈺就會讓他道歉。


 


我的痛苦,成了他們之間的情趣。


 


「爸媽很想你,正好你回來了,留下來吃個飯。」


 


我轉身欲走。


 


卻被霍上凜攥住手腕,扯進屋內。


 


他冷聲警告:


 


「鈺鈺脾氣好,不代表你可以欺負她。」


 


我已無力掙脫。


 


就吃完這最後一頓飯吧,從此永不相見。


 


餐桌上的菜餚,無一例外都是溫鈺的喜好。


 


話題自然圍繞著那場萬眾矚目的婚禮。


 


「阿凜最近太辛苦了,都是為了我們的婚禮。」


 


「連請柬上的誓言都要親自寫,我早就勸你,你這麼忙,交給策劃團隊就好。」


 


霍上凜勾唇。


 


「答應過你的,自然要親手寫。」


 


曾經,他也在我耳邊這樣承諾,說請柬上的每一筆,都要灌注他親手寫下的、對我的愛意。


 


原來那些承諾並非獨一無二。


 


隻有我一個人被困在過去走不出來。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等婚禮辦完,就該考慮要個孩子了,爸媽可都等著抱外孫呢!」


 


溫鈺適時地垂下頭,臉頰飛起紅暈。


 


我不想聽到那個殘酷的答案,起身逃到了洗手間。


 


6


 


溫枳的離去,並沒有影響餐桌上曖昧的氛圍。


 


霍上凜卻沒有回答,而是抬手招來佣人。


 


「把這道菜撤下去。」


 


溫母一愣:「怎麼了?」


 


霍上凜倦倦地拉住溫鈺的手:


 


「昭昭,你不是對蝦過敏嗎?」


 


溫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湯匙掉在瓷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對蝦過敏的人,是溫枳。


 


昭昭是誰?是溫枳嗎?


 


溫鈺臉上慣常的淺笑表情寸寸碎裂,指尖細微地顫抖。


 


霍上凜的十指插入她的指縫,安撫笑道:


 


「別激動。隻是最近腦海裡會閃過一些過去的片段。醫生說是好消息。」


 


「還說多和以前的人相處,記憶會恢復得更快。」


 


可眾人的反應似乎不是高興,而是強掩的驚慌。


 


霍上凜皺眉,若有所思。


 


7


 


我透過鏡子望進通紅的眼底。


 


怔怔地回想起我這短暫的一生。


 


有記憶以來,我就沒見過爸媽。


 


奶奶總說他們太忙,等過段時間就接我回家。


 


我便每天在泥牆上劃正字。


 


劃滿了四面牆,他們還是沒有來。


 


有一對穿著富貴的陌生夫婦來到村裡。


 


我熱情地給他們指了路,他們也客氣地道謝。


 


相逢不相識。


 


直到奶奶出現,才恍然他們就是爸媽。


 


然後我被領回了城裡。


 


見了那個病恹恹的小姑娘。


 


溫鈺,我的姐姐。


 


爸媽說她生病了,隻有我能救她。


 


我隻高興自己居然這麼有本事,卻不知道扎在身上的第一針到底意味著什麼。


 


捐骨髓真的很痛。


 


可爸媽不讓醫生打麻藥。


 


媽媽溫柔地哄我:


 


「麻藥會影響骨髓的質量,寶貝再堅持一下。」


 


爸爸嚴厲叱喝:


 


「這點痛都忍不了,像什麼樣子!你姐姐可是正等著它救命!」


 


我委屈地撇嘴,咬牙忍受鑽心的痛。


 


直到意外聽見護士的闲聊,才知道爸媽騙了我。


 


我委屈地問溫鈺為什麼,她坐在病床上,

臉色蒼白卻笑得溫柔。


 


「因為我說看到你活蹦亂跳的很難受,爸媽就想了這個法子來哄我。」


 


「聽到你痛得鬼哭狼嚎,我就覺得開心呢。」


 


我懵懵地看著她。


 


不明白爸媽口中溫柔的姐姐怎麼變成了這樣。


 


她像是很滿意我的表情,掐住我的臉用力一扭。


 


「都是爸媽的孩子,憑什麼你就身體健康,而我被困在暗無天日的病房裡呢?」


 


她的力氣很小。


 


我輕易地掙脫開來,生氣地跑走了,心想我再也不要給你捐骨髓了。


 


後來發生意外,溫鈺需要我第二次捐骨髓。


 


我得知消息後藏了起來,一周後才回家。


 


我沾沾自喜地想,隻要溫鈺和我道歉,給我打麻藥,我就還繼續救她。


 


可開門後,

迎接我的是兩個巴掌。


 


然後我被帶到了醫院,強制關在病房裡。


 


此後整整三年,我沒能離開過那個醫院。


 


……


 


我打開水龍頭,掬了捧冰水澆在臉上,一點點擦掉水珠。


 


抽骨髓時我痛得把嘴咬爛,都不肯哭一聲。


 


因為我知道,哭沒有用。


 


可和霍上凜在一起的五年,我總是哭。


 


感冒了要哭,飯不好吃要哭,做噩夢了要哭。


 


因為他會心疼地抱住我,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哄我。


 


但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哭了。


 


8


 


我在洗手間待了許久。


 


出來時餐桌上隻剩下爸媽和溫鈺。


 


我自顧自走向門口。


 


暴怒的聲音傳來:


 


「站住!


 


下一秒,一個巴掌帶著掌風,不由分說迎面而來。


 


眼前陣陣發黑。


 


溫熱的血湧出,滴在白色瓷磚上,觸目驚心。


 


「記住你的身份!你生下來就是為了救你姐姐的,別妄想搶她的東西!」


 


我媽一臉焦灼:


 


「你最近到底做了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害你姐姐?」


 


我茫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溫鈺眼裡水光盈盈。


 


「我都要結婚了,你為什麼還要插足我們?」


 


三人站在一側,隻有我一人狼狽地坐在地上。


 


泾渭分明。


 


這個家裡,我自始至終都是多餘的那個。


 


我自顧自地擦掉鼻血,疲聲道:


 


「我病了,就要S了。」


 


9


 


醫院裡。


 


霍漣冷靜地宣判:


 


「溫枳是真的病了,她沒有騙你們。」


 


我爸臉上仍帶有餘怒,好像在懷疑醫生和我聯手行騙。


 


霍漣頓了頓,補充道:「溫鈺是目前唯一適配的人。」


 


我爸冷靜地下結論:


 


「你絕對不能S在婚禮之前,讓鈺鈺的婚禮受到影響。」


 


霍漣沒有聽出我爸的言外之意:「捐贈後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和靜養,短期內不宜勞累,婚禮籌備可能會受影響。」


 


我爸語氣斬釘截鐵:「婚禮請柬都發出去了,絕對不能改期!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我轉頭看向媽媽。


 


神情茫然,眼眶通紅的媽媽。


 


你會再一次舍棄我嗎?


 


我媽錯開我哀戚的目光,盯著地面。


 


「捐骨髓對身體影響很大的!

你姐姐身體本來就弱,怎麼經得起這樣折騰?你的病……再想想別的辦法。」


 


「你也別怨我們,畢竟鈺鈺很期待這場婚禮,人生難得的時刻,不能就這麼被毀了。」


 


雖然早已S心。


 


可聽到這些話時還是心痛到窒息。


 


霍漣欲言又止,可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一個是弟媳,一個是外人。


 


孰輕孰重,她拎得清。


 


我勉強笑了笑:


 


「放心,我已經放棄治療了。」


 


「我會離開這個城市,不會影響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我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拖著殘破的身軀向門外走去。


 


到此為止吧。


 


工具報廢,在他們眼裡也沒了利用價值。


 


縱觀我短暫的一生,

好像一直都是在為別人而活。


 


生命的最後階段,我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10


 


我買了一張飛往海邊的機票。


 


被困在冰冷的醫院時,我最渴望的,就是看看那片蔚藍。


 


當年我懵懂無知,懷揣著對家的全部幻想,一無所有地來到這座城市。


 


以為終於能擁有家人團聚、未來可期的溫暖。


 


轉眼數年,我孑然一身,帶著一身的病與傷,準備離開。


 


機場廣播裡登機的提示音響起。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機票,心頭竟泛起一絲近乎奢侈的輕松。


 


還好,離開了。


 


我起身走向登機口。


 


身後一陣嘈雜,我的手臂猛地被攥住!


 


不等我反應,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霍家保鏢已經面無表情地圍了上來。


 


「溫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


 


沒有解釋,不容拒絕。


 


我被再次帶回了醫院。


 


霍上凜的眼神復雜,摻雜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之前對你說的話很抱歉。」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