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就是單純的不想多看一眼曾嘉樹,不想看到眼前那個人和從前一般模樣,內裡卻和從前大不一樣。
又或者是,她自己根本就沒有完完全全的認識過曾嘉樹。
不管怎麼說,看見他,都不是一件能讓人心情轉好的事。
這些同學本身就很久沒見了,對曾嘉樹和阮喬的事不太了解,跟曾嘉樹闲聊了幾句,突然有人調侃阮喬,衝著阮喬喊道:“阮喬,你家曾嘉樹在這兒呢,你還在磨磨蹭蹭什麼啊。”
王思雨在那人旁邊,踩了他一腳,小聲說道:“分手了……別嚷嚷。”
“分手了?”
王思雨的聲音並不大,隻是那人重復了一遍,一圈的人差不多都聽到了。
曾嘉樹也是。
他的表情隻有片刻的凝固,下一秒,又變回了若無其事的模樣。
好在這時,班長登記完信息,帶著他們一票人往包廂走。
阮喬進去得快,
找了有手機充電孔的小角落坐著,開始低頭玩手機。曾嘉樹還是和以前一樣,走到哪裡都是焦點人物,一進包廂就被同學推著唱歌,推著喝酒,氣氛熱烈。
阮喬坐在角落,跟他連視線上的交流都沒有,倒也樂得自在。
隻是包廂裡冷氣有點足,她又坐在風口,林湛給她選的這衣服裙子,真是要冷死了。
正在這時,有男生喝完了一杯酒,坐到她旁邊,遞給她一個抱枕蓋腿。
阮喬略微有些驚訝,包廂裡光線不夠明亮,她抬眼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男生是以前的數學課代表楊子越。
現在的形象與從前相比,可以說是大相徑庭了。
她差點都沒對上號。
阮喬愣了愣,連忙道謝:“謝謝啊楊子越。”
楊子越笑了笑,還是和以前一樣,略微有點沉默,過了好幾秒,才又找到話題,“阮喬,我一直聽說你在南城大學,其實我也在南城大學,
不過我在月湖校區。”阮喬從前跟這個數學課代表可以說是除了交作業毫無其他交流了,畢業的時候倒是知道有幾個同學也在南大,隻是不知道他也是其中這一。
她忙點頭,“這樣啊,月湖校區離市區近些,挺好的。”
她跟楊子越實在不熟,楊子越也不是很能聊天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走,阮喬出於禮貌,也隻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尬聊。
好在王思雨點了首歌,拉起阮喬一起合唱。
阮喬得以脫身。
她們倆合唱完之後,照例是班上那群愛熱鬧的起哄讓她倆喝酒。
阮喬放下話筒時,看到曾嘉樹也在鼓掌,目光也是直直看著她。
她也回望,眼神卻很冷淡。
繼而有人勸酒,她便和王思雨一起喝了兩杯。
好像喝過酒才有資格跑洗手間,她跟王思雨說了聲,就起身往外面走。
上完廁所,她停在洗漱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唇瓣上口紅顏色竟然還未褪去,臉頰上有淺淺的紅暈。
在洗手間站了好一會兒,她才往外走,她還想去KTV外面買杯奶茶,晃蕩個半小時再回來,一到十點,就可以走人了。
想法很美好,隻是當她一出洗手間,就看到曾嘉樹倚在牆壁旁,把玩著手機。
見她出來,曾嘉樹抬眼望去。聲音不大,熟悉,又有點陌生,“喬喬……”
阮喬出聲打斷:“不好意思,你還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她抓了抓頭發,神情倒是落落大方,“對了,你有事嗎?”
“我想跟你聊聊。”
阮喬抬頭,聲音淡淡:“我和你,有什麼可聊的?”
曾嘉樹還沒開口,阮喬就堵住了他即將要說的話,“你不需要道歉,因為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與其低三下四裝可憐求原諒,不如做了就做了,別再奢求更多祝福了。畢竟我們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我原不原諒,也隻是你的良心得不得到安慰而已。
”阮喬說完,就往回走。
曾嘉樹在後面跟著,還想解釋些什麼。
阮喬走得快,曾嘉樹想拉住她,就在他伸手拉住阮喬時,旁邊突然衝出來一個人攔住了他。
阮喬和曾嘉樹皆是一怔。
是……楊子越。
楊子越攔在阮喬身前,阻止曾嘉樹靠近。
“你們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曾嘉樹,是你對不起阮喬吧?那你別再糾纏她了。”
他們停住的地方正是交叉口。
幾邊的包廂都要經過這兒。
忽而一間包廂門被拉開,裡頭走出一群吊兒郎當的年輕人。
有男有女。
走在前頭的瘦高男生穿著純黑T恤,亞麻灰頭發很是惹眼。
左右兩邊各有一個男生搭著他的肩膀,他漫不經心地扯著笑,還銜了一支煙。
透過彌漫煙霧,阮喬的目光與他在半空中交接。
林湛腳步頓下。
第46章 冷靜
不知是哪間房的門突然通開,
裡面醉鬼嚎了一嗓子《青藏高原》,刺耳尖銳的破音聲打破了分岔路口剎那定格的寂靜。阮喬定定看著林湛,林湛也一眨不眨的回望著她。
兩人視線膠著,仿佛是小孩子在玩對視的遊戲,誰先挪開誰就算認輸。
江城肚子疼,去洗手間蹲了好一會兒,有點腳麻。
甫一出洗手間往包廂回走,就見有人在分岔路口傻戳著擋路,他拍了拍前面男生的肩膀,“帥哥,讓下行不行?”
曾嘉樹微微側身,看他。
江城隻掃了他一眼,一抬頭,就看到林湛站在對面。
一轉腦袋,又看到了阮喬。
江城還沒搞清楚狀況,以為阮喬被林湛叫出來一起玩了,於是熱絡的打招呼,“哎小喬妹妹,你怎麼來了,我……”
江城話音未落,林湛就將未燃盡的煙扔進了垃圾桶,稀疏明滅的火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江城意識到了不對勁,倏而噤聲。
林湛往前走,
目光從離得較近的楊子越那兒掠過,停在曾嘉樹身上。他直直望著曾嘉樹,卻在對楊子越說話,“你讓開。”
楊子越半天沒動,仿佛沒意識到林湛是在跟他講話。
林湛眉頭輕蹙,不耐地暼過去,聲音又冷了幾分,“讓開。”
見楊子越仍然沒有要動的意思,林湛伸手推了一把。
楊子越毫無防備,被推得往一旁踉跄退步。
阮喬一直被擋在楊子越身後,這下才算是和林湛面對面了。
林湛走近,要去拉她的手。
阮喬往後躲了下,避開他。
林湛眸色加深。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也聽不出情緒,隻有短短兩字,“走吧。”
阮喬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掃過楊子越。
楊子越被林湛那麼一推,也不知道扭到了哪裡,此時抱著胳膊,在一旁一言不發。
阮喬低聲說道:“抱歉,”
說完,她才跟著林湛往外走。
見阮喬走,曾嘉樹在後頭下意識喊她的名字:“阮喬!”
阮喬隻微微一頓,並沒有停留,倒是林湛突然停了下來,往回看。
他半眯起眼,與曾嘉樹對視。
曾嘉樹往前走,也看著他,並不怯場。
“我有話想跟阮喬單獨說一下。”
林湛意味不明的垂眼,輕哂了聲。
毫無徵兆的,就在下一秒,他一手揪上曾嘉樹的衣領,一手握成拳,揍了過去——
周圍一眾驚呼,未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曾嘉樹一時未來得及反應,被林湛這一拳打得往後邊不住倒退。
林湛松了松脖子,聲音帶著些許嘲弄:“你想跟我女朋友單獨聊一下?經過我的同意了麼。”
林湛突然動手,阮喬也始料未及,這會兒反應過來,她忙拉住還要上前的林湛。
“林湛!你幹什麼?!”
林湛看她,她也定定的看著林湛,手還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阮喬的聲音很輕,卻也有不容反駁的堅定,“別鬧了,跟我出去。”
林湛沒動,兩人隻互看著對方,似乎誰都不想讓步。
末了還是林湛點了點頭,攬住她的肩膀,吐字聲音有點重,“好,出去。”
***
許是因為白日高溫,到了夜裡,水泥地上似有熱氣在騰騰上升,夜晚也變得燥熱難忍,就算是隻站著不動,很快也能感受到皮膚上慢慢被汗液透得黏膩。
兩人一路無聲沉默。
一出KTV,阮喬就掙開了林湛攬住自己肩頭的手,和林湛拉開距離。
林湛在離她半米的地方倚著樹,輕哂道:“一見前男友,就這麼迫不及待跟我劃清界限麼。”
阮喬沒動,突然問:“你怎麼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林湛聲音不高不低,隻反問道:“重要嗎?”
阮喬垂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應聲:“是,不重要。那你現在知道什麼東西比較重要嗎?
”她的聲音提高了些,不甘示弱的質問道:“你跟我說要回家,KTV是你家?”
“阮喬,我們現在在說你的事。”林湛用腳跟頂著樹幹,抬頭,“你跟我說要到崇安跟學弟學妹宣傳南大,你宣傳到KTV來了?平日裡難得見你化個妝,今天連口紅都塗上了。”
說到這兒,他自顧自點了點頭,輕嘲,“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沒脾氣。”
他倆離馬路很近,忽而有疾駛而過的車,沒掛警報燈也急得和去救火似的,一路鳴笛。
林湛下意識擋在她前面。
那車還開著車窗,有震耳的音樂聲傳出,呼嘯而過,酒味刺鼻。
兩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林湛身上的味道還是那麼熟悉,低著眼能看到他隨意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修長,手背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阮喬隻與他靠近了那麼幾秒,而後一退再退,將距離拉回原狀。
她的聲音很平靜,
也不知道算是解釋還是陳述,毫無波瀾的,就像是不帶一點情緒。“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去崇安講座的有很多我的高中同學,我們晚上會聚會。我在講這件事的時候,你在打遊戲,是你沒有聽進去。”
林湛抬眼,阮喬回望。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曾嘉樹是我前男友的,也許窺探別人隱私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吧,或者……我在崇安的每一份成績單你都有?”
這個問題問出口,兩廂安靜了幾秒。
阮喬輕扯著唇,邊點頭邊繼續說道。
“你覺得這不重要,好,那不談這個。”
“曾嘉樹回來並不在我的預料之中,如果知道他會來,我會避嫌,即便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都不是我。但很遺憾的是,我不知道。”
“你沒有任何理由的去推我同學,緊接著因為一句話動手打人……你不想讓我跟曾嘉樹聊,明明白白說出來就好,為什麼不管做什麼事,
你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打人?”林湛別過頭,問了句:“說完了麼。”
阮喬見他這無所謂的樣子,一時之間隻覺心涼了幾分,“還沒有,這些我都不想計較。但你在騙我,如果你不想念書,不想跟我走得長久就隻是玩玩而已你可以直說,不用騙我,真的。”
阮喬很累。
說到最後,聲音都變得輕飄飄的,有點不真實。
前方不遠處的紅燈變化成綠燈,一批車被放行,她招了招手,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停下。
她徑直走過去,拉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