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澤是我愛了十年的丈夫。
結婚紀念日,我做了滿滿一桌飯菜。
他醉醺醺地回來,扔下的手機亮了。
是學妹江蔓發來一張合照。
附言:「謝謝姐夫的 1314 轉賬,紀念日我替你過了。」
沈澤奪過手機,眼神輕蔑,「你當十年主婦,腦子壞了?」
我沒哭,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了我自己寫的《離婚協議書》。
當看清起草人落款是我的名字時。
男人臉上的嘲笑變成了恐懼。
1
結婚十周年,我做了一桌子菜隻等沈澤回來。
骨瓷湯盅早已涼在鍋裡,像我這十年S水無波的心。
門鎖轉動,沈澤帶著酒氣和陌生香水味汙染了客廳空氣。
他陷進沙發,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
微信消息彈了出來,沒有隱藏。
發信人:江蔓。
我的學妹。
消息是一張照片。
高級餐廳的包間,江蔓的頭親昵地靠在沈澤肩上,笑得像一朵盛開的桃花。
照片下面一行扎眼的文字。
「謝謝姐夫的 1314 轉賬,紀念日我替你過了哦。
姐姐在家一定做了很多好吃的吧?」
我的心髒沒有一絲波瀾。
無數個深夜的等待,無數次電話那頭女人的笑聲。
早已將我的心磨成了堅硬的石頭。
我拿起手機,對準那條罪證準備拍照。
屏幕的光亮驚動了他。
沈澤猛地睜眼,野獸般的警惕。
一把將手機搶了過去。
他看到了屏幕上那張刺眼的照片。
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沈澤比我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偷看我手機?林舒,你當了十年家庭主婦,腦子是不是生鏽了?」
「我們的紀念日,你和她過的?」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嗤笑一聲:「重要嗎?不就是個日子。
江蔓剛畢業,工作壓力大,我作為學長安慰一下怎麼了?
你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像個怨婦。」
怨婦。
這個詞從他嘴裡吐出來,那麼自然,那麼熟練。
我沒再說話。
屋子裡的空氣變得稀薄。
我轉身,取出一份厚實的文件。
隨即放在他面前。「啪」的一聲,沉悶又清晰。
沈澤瞟了一眼封面上的幾個大字,臉上的嘲笑更深了。
《離婚協議書》。
「林舒,你又來這套?為了這點小事,就要離婚?
每年你都要鬧幾次,不累嗎?」
「這次不一樣。」我說。
「有什麼不一樣?你找哪個三流律師寫的?嚇唬我?
你離了婚,吃什麼,喝什麼?
靠你那張早就過期的大學文憑嗎?」
他字字誅心,以為能像往常一樣,把我刺得遍體鱗傷,然後搖尾乞憐。
我沒再理會他的嘲諷,抽出一張紙,推到沈澤面前。
「這張你也看看。」
那是一份《律師函》,
針對他在婚姻存續期間,向江蔓進行大額財產贈與的行為。
沈澤的笑意終於僵住了。
他感到了不對勁。
狐疑地拿起那份厚厚的離婚協議,粗略地翻了幾頁。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詳盡的婚後財產清單,精確到他每一個秘密賬戶。
對他多次出軌行為的時間、地點、對象的取證羅列。
對他試圖轉移公司股份的法律風險警告。
這份文件的專業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沈澤抬頭看我,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陌生的顫抖:「你……你找的誰?哪個律師寫的?」
我看著他逐漸恐慌的臉,語氣平靜。
「你翻到最後一頁,看看起草人的落款。」
他依言翻到末頁。
在「起草人/代理律師」那一欄,籤著兩個字:林舒。
我的籤名旁邊,還附了一串數字,我的執業律師資格證編號。
沈澤SS盯著那串數字,瞳孔劇烈收縮,感到了陌生的寒意。
這種寒意從他指尖蹿上來,順著骨頭縫往全身鑽。
他終於明白,我這十年,不隻學會了做湯。
我學會了磨刀。
2
男人的第一反應,是惱羞成怒。
「林舒,你他媽耍我?!」他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
以為這是我為了逼他就範,設下的一個局。
「你什麼時候考的證?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你這是蓄謀已久!」
他以為我會像過去那樣,被他的怒吼嚇住,然後哭泣,然後妥協。
這次,
我沒有。
我隻是彎下腰,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文件。
這些紙,是我三年裡無數個不眠之夜的見證。
是我在絕望中,為自己鑿出的一條生路。
我把它們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紙袋裡。
「沈澤,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的聲音沒有溫度。
「協議你看完。籤字,我們體面分開。不籤,我們法庭上見。」
沈澤愣住了。
「律師證?就你?每天買菜做飯的家庭婦女?你哪來的時間?」
「在你深夜應酬,在你周末陪學妹逛街,在你出差說想我卻忘了掛斷電話。
讓我聽了一夜你和別人的溫存時。」我簡單地陳述事實。
真相是,從我第一次發現他和江蔓的曖昧短信開始。
我就把吃灰的法學書,
重新從箱底翻了出來。
白天,我是為他洗手作羹湯的妻子。
深夜,我是抱著厚重法典、啃著幹澀法條的學生。
他在書房通宵畫圖紙,打造他的商業帝國時。
我也在隔壁房間,通宵背案例,構建我的法律王國。
我們夫妻二人在同一個屋檐下,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狂奔。
他或許以為家是他的港灣,可以讓他肆無忌憚。
他錯了。
這裡是我的蟄伏之地。
「你瘋了!」沈澤低吼,他無法接受這個失控的現實。
「一個隻會依附我的女人,居然有了能反咬我一口的武器!
就為了江蔓那點事?
我們十年的感情算什麼?」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可笑。
「沈澤,
出軌不是小事。它關乎忠誠,是底線。」
我們的感情,在你給她轉那筆 1314,讓她替我過紀念日的時候,就已經不算什麼了。」
說完,我拿起我的手提包。
「我租的房子已經找好了。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如果你不籤字,我的同事會正式聯系你的律師。」
我沒再看他那張精彩紛呈的臉,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午夜的空氣很冷,我卻深深吸了一口。
自由……原來是這種感覺。
3.
三天後,沈澤沒有聯系我。
他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讓他的律師通知我:他不同意協議離婚,要讓我起訴。
我想,沈澤是篤定我這個十年主婦,即便考了證,也沒膽量真的站上莊嚴的法庭。
他覺得這是我的談判策略,隻要他表現得夠強硬,我就會退縮。
還覺得離婚訴訟拖得久,能把我耗垮。
可他低估了我。
我不僅起訴離婚,還另外告了江蔓,要她把沈澤婚內偷偷給她的錢都還回來。
整理完所有轉賬記錄,連她收的禮物折現算進去,一共是八萬六。
開庭那天,沈澤陪著江蔓一起出現在被告席。
江蔓穿著一身名牌的白色連衣裙,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像是來參加一場時尚派對。
她看向我時,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勝利者的姿態。
沈澤坐在她旁邊,表情倨傲。
仿佛在用法庭這個舞臺,向我展示他的不在乎,向我宣示他新的愛情。
我是原告,也是我自己的律師。
法庭裡格外安靜,
我能聽到自己冷靜的心跳聲。
法官問:「原告,請陳述你的訴訟請求。」
「我要求被告江蔓,返還不當得利八萬六千元,並承擔本次訴訟全部費用。」
八萬六千這個數字一出來,江蔓的臉色微不可見地變了一下。
她的律師立刻站起來,一位看起來油滑又自信的中年男人。
他語氣輕松:「法官,我的當事人與沈澤先生是多年的學長學妹關系,更是知己好友。
這些轉賬都屬於正常的社交往來和朋友間的饋贈,金額也並未逾越常理。
原告的指控屬於無理的嫉妒和揣測,並沒有法律依據。」
法官看向我:「原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不屬於正常朋友交往?」
「有。」我從文件袋裡拿出一疊裝訂好的證據。
遞了上去,
「法官,您看證據目錄第一部分,是他們的微信聊天記錄。
從第 3 頁到第 58 頁。
所有大額轉賬,都在情人節、520、七夕、江蔓生日,還有我和沈澤的結婚紀念日。
每次轉賬,沈澤都跟她說「愛你」「寶貝」「我的小公主」。
正常的學長學妹會這麼稱呼嗎?」
江蔓律師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繼續說:「請看法官,證據目錄第二部分:消費記錄。
被告律師稱金額並未逾越常理。」
但請看第 60 頁,被告在巴黎購買的一款限量版手袋,折合人民幣五萬三千元。
支付賬單的信用卡,是沈澤的副卡。
這是否也屬於正常的「朋友饋贈」?」
法庭裡響起了輕微的騷動。
江蔓握緊了拳頭,
漂亮的臉蛋上血色褪去。
沈澤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們沒想到,我居然能拿到這些消費記錄。
「最後,法官閣下。」我的聲音在法庭裡回響。
「被告與有婦之夫保持不正當關系,接受其大額財產贈與。
該贈與行為建立在違背公序良俗的基礎之上,屬於無效民事行為。」
原告作為沈澤的合法配偶,有權要求被告全額返還。」
我陳述完畢,坐了下來。
邏輯清晰,證據確鑿。
江蔓的律師額頭開始冒汗,他的辯護變得蒼白無力。
他隻能反復強調「情感自願」「贈予合法」。
庭審過程比我想象的還要短。
法官當庭宣判。
「經審理查明,被告江蔓在明知沈澤有配偶的情況下。
與其保持眾所周知的不正當關系,並接受其大額財產贈予。
該行為違背公序良俗,損害了原告的合法財產權益。
本院判決如下:被告江蔓,需在判決生效後十日內,返還原告林舒人民幣八萬六千元。」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有力。
江蔓的身體猛地一顫,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和屈辱而扭曲。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份判決書,轉身走出了法庭。
陽光刺眼。
這是我的第一場勝利。
它告訴我,我的刀,磨利了。鋒刃一旦出鞘,就必須見血。
4
我以為,八萬六千塊,會讓江蔓肉疼,但她會為了體面,幹脆地履行判決。
我還是低估了她的無恥和惡意。
判決生效的第十天,是還款的最後期限。
那天晚上,我剛睡著,手機的微信支付提示音就響了。
叮。
凌晨三點。
我被吵醒,拿起手機一看。
「微信支付」到賬金額:3.8 元。
轉賬備注是:「給姐姐的電費,天熱,別省著開空調。」
我愣住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又一聲提示音。
叮。
凌晨三點零五分。
到賬金額:2.50 元。
備注:「給姐姐的早餐錢,買倆包子,別餓著。」
侮辱,開始了。
她用這種方式,一筆一筆地「還」錢。
每一筆都是極小的金額,每一次都在深夜,每一條備注都帶著扎人的刺。
這不是在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