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讀八年，我的獎學金、假期打工酬勞、論文稿費，不光還清了助學貸款，還存了一個小金庫，以我媽的名字，首付了一套小高層。
我媽養好身體後，也不在醫院做護工了。
之前照顧過的一位奶奶，出院後需要個衣食起居的保姆。
她和我媽投緣，就開了一個月六千八的工資，讓我媽搬去和她一起住。
那個奶奶很大方，不是花了錢就要把人累個半S的僱主。
我媽平時就做做飯、洗洗衣服，陪她一起看看電視，過得還挺愜意。
奶奶也很喜歡我，她是第一個除我媽以外，誇我聰明的人。
還要介紹她國外留學的孫子給我處對象。
不過因為我爸的關系，
我對戀愛結婚這件事很沒信心。
這八年來，不論是我獲得怎樣的榮耀，我爸都沒找過我一回。
我想，在他心裡，我也跟S了沒什麼區別了。
他的眼裡就隻有他兒子。
聽說這些年，他把賺到的錢全都花在了他兒子身上。
虧了自己和小三，都不能虧他寶貝兒子。
我曾陰毒地幻想，他寶貝兒子培養半天，最後也考不上大學。
可令我刮目相看的是，他兒子還挺爭氣。
第一次高考就跟我復讀一年後考得分數差不多，順利被一所 985 錄取。
我爸應該高興壞了，興許還會逢人就誇。
「男孩就是比女孩聰明，一舉奪魁，不用復讀！」
但就算如此，那又怎樣呢？
這麼聰明的兒子……
也未必就真的他親生的啊。
7
我在醫院電腦上，看到了我爸一家三口的資料……
我爸 O 型血，小三 A 型血。
O 型血的人和 A 型血的人所生的孩子，可以是 O 型或 A 型。
但不會是 B 型血，和 AB 型血。
而我爸一直當作是寶貝的兒子，血型卻是 AB。
也就是說，他捧在手裡怕掉了的寶貝兒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麼多年，他不養自己的親生女兒，反倒勞心勞力，幫別人養了兒子。
8
「漫漫，須有怎麼樣了？醒了嗎？」
每天查房去我爸那裡，他就拽著我問東問西。
但我一直沒有將陳須有不是他親生兒子的事告訴他。
不是心疼他父愛錯付，
會接受不了。
隻是我覺得，我應該更負責一點。
查清楚其中的真相，再把這個天大的秘密告訴他。
「還沒醒，不過你放心就好，手術所有環節都很順利，他一定會沒事的。
「那腦子呢，能恢復正常嗎？會不會變傻？」
「可能性不大。一開始可能有影響，但過段時間，這種影響就會消失。放心吧，明年大學開學，他應該趕得及。」
聽我這麼說，我爸松了口氣，自顧自地念叨。
「老陳家好不容易出了個……」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打住，抬頭看我的時候，有點尷尬。
「之前說順嘴了……現在應該是，老陳家終於出了兩個大學生！
「漫漫，爸真沒想到，
你是大器晚成型！」
我笑而不語，囑咐他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其實我也不想大器晚成，要是他在我小時候，也花那麼多心力、財力培養我，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復讀。
從他病房出來，我又去了小三的病房。
小三運氣是真好，胸椎嚴重骨折，竟然S裡逃生，活了下來。
而且操刀的是我們院技術最好的院長，幫她完美地規避了高位截癱的風險。
不過癱瘓不了，不代表可以恢復成正常人，她以後行動肯定會非常不便。
加上年紀越來越大，我估計用不了十年，她就會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有人在旁端屎倒尿。
「小陳大夫來巡房了啊！」
小三隔壁的阿姨衝我熱情地招呼，把正在睡覺的小三吵醒。
睜眼看到我，她眼裡就露出了一股心虛。
「阿姨怎麼這麼看我？我是來給你報喜的。陳須有手術也很成功，雖然還沒醒，但很快地就能出重症監護室了。
「轉到普通病房後，你們的經濟壓力也就相對減輕了。
「我爸目前的狀況還不能過來伺候你，你真的不需要找個護工來幫你清理一下嗎？」
說著，我目光瞄向了她失禁的下體。
她秒懂我話裡的意思，氣得臉色煞白。
「投訴！我要投訴你羞辱病人！」
隔壁阿姨替我說話：「你這人怎麼不分好歹，人家小陳醫生怎麼羞辱你了？人家就是好心地問你，要不要請護工！」
小三惡狠狠地瞪一眼阿姨，又滿心報復地看向我：「是嗎，好心？那好啊，我僱你媽來給我端屎倒尿！」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微笑著解釋：「不好意思啊，
我媽早就不做護工了。她現在跟我劉叔定居雲南，在開客棧。」
劉叔是僱佣我媽的那個奶奶的侄子。
奶奶看撮合不了我，就把我媽介紹給了她喪偶的侄子。
劉叔長得沒我爸高大，才一米六幾，但心地善良，也不重男輕女。
三十多歲喪妻，為了兩個女兒不受欺負，他一單就單了二十多年。
這次是兩個女兒都希望他能和有個老伴共度餘生，他才在奶奶的介紹下認識了我媽。
那兩個姐姐對我和我媽都很好，兩年前還親手操辦，給我媽和劉叔辦了一場隆重的婚禮。
「其實還挺謝謝你的，要不是你的出現，我媽現在也不可能過得這麼瀟灑。
「所以，阿姨你有什麼難處，盡管給我說。哪怕是去茫茫人海中，將陳須有的親生父親找出來這種事……」
聞言，
小三臉色立刻由白變紫。
9
醫院工作繁忙，我其實是沒時間去調查陳須有身世的。
但我以前的鄰居妹妹還挺闲。
這麼多年，我們一直有聯系，她嫁了個富二代，早早地當了母親。
平時孩子有個頭疼腦熱，都是我過去幫他們看的。
所以一聽我有事要找他們幫忙，她和她老公一口就答應下來。
而且很快地就把小三和陳須有的身世調查了出來。
小三是外來打工妹，在她來到這個城市前，她還在東莞待過三年。
做的是什麼生意，從她勾引男人的手段上就能輕松地猜出。
三年打胎十幾次，其實她早就沒了生育能力。
陳須有是她找曾經的姐妹抱來的，生父根本就不詳。
但說起來，陳須有確實跟我爸挺有緣。
生父都不知道是誰，卻長得跟我爸小時候很像，也難怪我爸一直沒有懷疑過。
我爸當初跟小三好了以後，整天在她耳邊念叨想要個兒子。
小三在外面也混累了，想找個長期飯票，於是聽說曾經一起下海的姐妹意外懷孕，想打胎，便就生這麼個歪念。
她謊稱懷孕的那陣，我爸正好工作忙，到處出差，「孕後期」時，我奶奶又沒了，我爸回家張羅喪事，心思都在怎麼跟老家親戚搶地的問題上，也沒察覺。
最後雙喜臨門，他地搶到了，小三也把他心心念念的兒子生了出來。
這天夜班我去巡房，病房裡隻有小三一個人。
我坐到她跟前，把自己查到的所有都講給了她。
面對事實，她一開始不承認，但當我說可以幫我爸去做親子鑑定時，她一下子就慫了。
無法自己翻身，她直挺挺地望著我，淚眼婆娑。
就像當年我被我爸踹在地上動彈不得，一樣可憐。
「漫漫，我錯了，我求求你，你別告訴你爸！
「你爸真的很想要一個兒子光宗耀祖，你要是告訴了他，他肯定會很傷心的！
「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他為了培養須有，付出了多少啊！
「須有現在就是他的命，你要是告訴了他，那不就等於要了他的命？
「你是他的女兒，你不能這麼不孝，你還是個醫生，你不能把好人往S裡逼啊！」
我聽完差點給她鼓了掌。
說的真好，我是女兒，是醫生，所以我要保全他們一家的幸福。
在她的殷殷期盼下，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行，我不告訴我爸。」
再等一年吧，
他養兒子這麼辛苦，是應該讓他享受享受光宗耀祖的榮耀。
也算我盡孝了。
10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我爸的便宜兒子休養了一年，終於去學校報道。
他學的是法律，勵志要成為一名檢察官。
我爸特別相信他的實力，現在出門逢人就炫耀：「我兒子是未來的檢察官，我閨女是三甲醫院的醫生！」
對於被他捎帶上這件事，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畢竟一年時間已經過去，我該把大禮送給他了。
時間挑在他生日那天，成了醫生的我，作為有出息的子女，被他邀請到飯店。
許久不見的叔叔伯伯嬸嬸，特別親昵地拉著我免費義診。
仿佛忘記當初是怎麼打發我媽，不借錢給我復讀的了。
那天陳須有姍姍來遲，
帶了一個女孩子。
他長大後就不太像我爸了，像他親媽，一雙桃花眼挺招女孩子喜歡。
不過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去洗手間，正好在走廊裡聽到他和他女朋友的對話。
女孩子很生氣：「你從來沒說過你還有個姐姐啊！而且你媽媽還不是原配！
「陳須有，你到底還隱瞞了我多少？我是喜歡你，但我家庭不可能接受你這樣的家庭的！
「這頓飯你繼續留下吃吧，我走了。你也別再聯系我了！」
剛在飯桌上，我聽我爸說女孩家庭優渥，父母好像是事業單位的大領導。
也就難怪了，這樣的家庭怎麼可能接受一個小三的兒子？
不對，說是小三的兒子太不精準。
應該是失足女的兒子。
女孩氣憤地離開，懊惱的陳須有剛要追，
就發現拐角處的我。
我倆沒什麼正面衝突，以前見面就是單純尷尬。
但這一刻，他看我卻像看仇人。
「你今天為什麼要來！」
我笑了：「我不來，你的原生家庭就幸福美滿了嗎？
「而且，我不光自己來了，我還把你的親生母親也請來了。」
陳須有一愣：「什麼意思？」
11
我聯系上陳須有生母時，她剛剛出獄，自己賣淫還誘騙他人賣淫，被判的年數不短。
出獄後無依無靠，她正好也想到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從良了的好姐妹。
隻是這麼多年不聯系，她早已經沒了好姐妹的聯絡方式。
但幸好這時，我出現了。
我告訴她，她的兒子很幸福，遇到了我爸這麼一個疼他、愛他的好父親。
幾乎傾盡所有，把他培養成了 985 的高才生。
她聽得特備欣慰，也越來越蠢蠢欲動。
終於有一天，她給我打了一通電話，說想要來看看她兒子。
「你親生母親就在隔壁包廂，你是一個人過去，還是我陪你一起？」
陳須有拒絕了我的好意，選擇了一個人前往。
我回到我爸的包廂，繼續吃這頓我花錢辦的壽宴。
我爸是真愛他這個兒子，五分鍾不見，就開始嘀咕他去哪兒了，作勢要出去找一找。
就在他要起身的時候，隔壁包廂，陳須有一聲痛苦哀嚎爆發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