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我要吃你做的大雞腿，爸爸，我的零花錢沒有了……喂，你們聽見我說話沒有啊！」
見爸爸媽媽全都在專心照顧我，顧耀祖怒氣衝衝，撲過來衝我拳打腳踢。
可惜，還沒接近我，就被爸爸捏著衣領拽起來。
媽媽拿起門邊的鐵棒，爸爸抽出一根皮帶。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和你姐姐說話？！」
「小畜生，老子該你的啊，一天笨得像豬一樣還要吃要喝，我看你是要S！」
隨著弟弟悽厲的哭喊聲響起。
我愣在原地，震驚無比。
12
弟弟是爸媽盼了三年，喝了一堆中藥才生出來的。
他從出生起就是全家的寶貝，
爸爸媽媽對他柔聲細語，重了怕磕，輕了怕碰。
從來沒有對他動過重手。
還有奶奶。
小時候奶奶經常裹他的小雞和小腳丫，幾乎含在嘴裡怕化了。
果然，看著這一幕，奶奶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松開我的手，一臉不滿地拄著拐杖走過去。
她肯定是心疼了，自己的寶貝金孫這麼被打，以往的她早就跳起來發火了！
可這次，她皺著眉，將弟弟的哭喊聲徹底隔絕在房門那頭。
奶奶嘟囔著「家醜不可外揚」，笑眯眯地拉著我的手。
「丫頭啊，你爸媽一時半會兒忙不完，先跟奶奶去外面吃吧，奶奶給你買糖葫蘆！」
我呆若木雞，被奶奶牽著走了。
可是為什麼呢？
爸爸媽媽對我好，我已經懂了，
是系統讓他們把口頭上的愛，變成了行動上的愛。
可他們為什麼會對弟弟這麼惡劣？
愛我的同時，也可以愛弟弟啊……
系統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
【傻女孩，自古以來，哪有什麼一碗水端平，都是騙小孩子的把戲。五根手指頭還有長有短呢，更何況是愛。】
【一個人的愛是有限的，全都給了你，當然就沒有給他的了。】
【你弟弟沒有打罵過你，所以對你的態度不會有變化，但是那三個人的變化，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它說的那三個人，應該就是我的爸爸媽媽和奶奶。
系統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愉悅。
我有些好奇。
【系統，你……是在替我開心嗎？】
它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才回答我。
【不是，我隻是討厭壞小孩。】
13
回家的時候，弟弟被關在牛棚裡。
那裡已經不養牛了，門一關就是一個全黑的屋子。
曾經是我專屬的禁閉室。
我時常抱著自己蹲在角落，默默舔舐傷口，絮叨心事和委屈。
沒想到，現在輪到弟弟了。
隻是現在裡面沒什麼動靜，應該是被打服了吧
餐桌上，爸爸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對我來說是好消息——我不需要再給弟弟陪讀，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和年紀去讀五年級了！
我高興地合不攏嘴，在飯桌上不停謝謝爸爸。
系統冷笑一聲：【謝什麼謝，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飯桌上，
爸爸媽媽你一言我一語，興高採烈地討論我明天穿什麼，去見新老師新同學怎麼自我介紹。
第一次，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溫暖。有人圍在我的身邊，真心為我做著打算。
哦，也許不是真心。
我知道，這也許都是系統的功勞，可還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出乎爸媽意料的是，我入學的事比弟弟的好辦太多。
之前，爸媽想把弟弟轉去重點班，拎了一堆禮物去找教務主任。
被人拒絕了不說，還被人鄙視了一頓，說孩子智商不高，去了也跟不上，隻會打擊他的自信心。
爸媽一直把耀祖當做他們的驕傲。
哪裡受得了那種說法。
所以我爸那天才那麼生氣。
可是這次我到了那裡，做完測驗卷，基本門門都是滿分。
老師們的臉色一下就緩和了下來。
什麼禮物都沒收，二話沒說就讓我進了五年級重點班。
爸媽臉上有了光彩，第一次揚眉吐氣，接我放學都喜氣洋洋的。
一放學，媽媽就抓著我進了書店，瘋狂採購五年級的各種學習資料。
買完了，她又開始發愁。
「乖寶，一下寫這麼多會不會太辛苦了？」
「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對了，爸媽腦子笨看不懂你的作業，媽媽給你報了輔導班，明天下課後，直接和同學一起去課後老師那裡，知道嗎？」
我有些局促。
「媽媽，這些，會不會很貴啊……」
「其實我自學也是可以的。」
之所以能做對那些試卷，都是我課間去撿畢業的學長留下的五年級舊書，自學來的。
雖然以前我和弟弟混在一年級，但是我心裡一直知道，我應該讀五年級了。就算爸爸媽媽不管我，我也不能放棄自己。
誰知以前談錢色變的媽媽，這回隻是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要多讀書，以後才會有前途。考出我們這個小縣城，出去看看更大更精彩的世界。」
......
我再一次驚呆了。
從前，就算是對弟弟，媽媽都沒說過這種話。
他們隻和他說：「長大了，可不能忘了爸媽，要掙錢回來好好孝敬我們。」
可媽媽現在卻說讓我出去看看，她就不怕我一走了之，不管他們了嗎？
系統冷笑一聲。
【看來原本她對你的恨，都超過對自己兒子的愛了。居然能說出這種良言，真是狗嘴裡吐出象Y來了……】
見我不解，
它繼續。
【「養兒防老」的最終目的，還是養自己。這種需要回報的愛，本質還是利用。】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隻有純粹為了你好，為你的未來託舉、鋪路的愛，這才是真正的親情。】
【女孩，以後你會懂的。】
14
小升初，我考上了縣裡的重點初中。
爸爸媽媽舉家遷徙，賣掉了老家的房子，在我的初中旁邊買了新房子。
現在，爸爸已經是工長了。
媽媽也出去找了個班，給人家做飯，說是多少掙點不能拖後腿。
弟弟被往S裡打了不知道多少次，再也不敢頂嘴了，隻是偶爾會用陰沉的眼神盯著我，我一發現他就轉頭了。
我知道，他在班級裡依然不受歡迎，受到欺負的時候，仍然會下意識責怪我。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爸爸媽媽說了，我的首要目標是學習。
我的頭腦很好，一直名列前茅。
中考的時候，爸爸想去打點關系，別人轟了出來。
最後，我還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了進去，狠狠讓他揚眉吐氣了一把。
而我那個弟弟，連初中都沒讀完，輟學去網吧當混子了。
高考的時候，爸爸特意借了車接送，媽媽還化妝穿了旗袍，寓意「旗開得勝」。
我不負眾望，考上了首都的重點大學。
離家千裡。
送我那天，爸媽抹著眼淚，替我收拾行李。
我卻在他們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走神和厭惡。
是我小時候最熟悉的表情。
心中一沉，就聽系統說：【是的，之前交換的情感基本要消耗完了，
女孩，之後的路，可能需要你自己走了。】
我抹了一把淚，和在車站送別我的慈祥父母招手示意。
也許，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他倆這麼和藹的笑容了。
也許，是我最後一次感受親情。
夢，該醒了。
同時，我又有些慶幸。
幸好小時候的毆打太重，幾乎把刺痛深深篆刻進了我的骨血裡。
他們對我再好，我也記得他們其實是不喜歡我的。
這些年對我的關愛和託舉，完全是系統的功勞。
這個偷來的家，總歸要走到盡頭了。
【謝謝你系統。】
【謝謝你讓我感受了什麼是真正的愛，讓我活出了不一樣的人生。】
【如果沒有你，我恐怕早就S在那個小山村裡了……】
過了好一會，
系統才回答。
【這本就是你應得的，我隻是讓他們還給你而已。】
【交換要結束了，我也該走了。】
【以後如果他們欺負你，去找你大學的林溫教授，他會幫你的。】
【記住，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在愛你，你一定要好好愛自己。】
【再見。】
15
和系統的對話到此為止了。
之後，我開始按部就班地上課學習。
期間，父母的態度果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
每日的噓寒問暖變成了不間斷的咒罵。
零花錢當然是沒有了，他們反過來讓我把這些年，他們花在我身上的學費飯費全都吐出來。
盡管知道可能會是這樣的結局，我心裡還是酸酸的、漲漲的。
在將所有存款打給他們以後。
我就把兩個人都拉黑了。
既然以前的愛都是虛假的，不如不要再來往了。
我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還跑到了我的學校，在校門口拉橫幅——
「不孝女顧寶楠，還我夫婦血汗錢！」
我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逢人就拉住。
說計算機學院的顧寶楠有邪術，會奪舍，讓他們連親生兒子都不管，掏心掏肺對我好，結果我一發達就拍屁股走人了。
說我沒良心，不做人，從小就會勾引男人，差點害得自己父親被人打S。
學校是首都知名的院校，我在校門口和父母拉扯的畫面，很快被人直播發到了網上。
網上風評惡劣，大家都罵我發達了就忘本，不管自己的老父親、老母親。
彼時，我的衣服被撕破，
正給他倆看我的銀行卡餘額，證明自己是真的沒錢了。
哪知我媽奪過我的手機，開始下載 app。
「那你去借去貸啊，我知道現在有網絡貸款，你這樣的女大學生可以借到不少錢的！」
「沒錯，一次性給不清沒關系，可以分批次打給我們。你弟弟要上私立大專，貴得很，你抓緊把錢轉過來！」
這時，一個氣質儒雅的男士走了過來。
「請問，你就是顧寶楠同學嗎？」
我抬頭的瞬間，他的眼神在我的臉上停留，久久沒能回神。
爸爸看看他，再看看我，哼笑一聲。
「這麼快就勾搭上新的了，看來你不止上面用功，下面也很用功啊。」
「喂，看你一表人才的，不會連二十萬都拿不出來吧！」
然而，爸爸的手還沒伸過去，
就被一旁的保鏢攔下。
「住手，葉教授也是你們這種人能碰的？！」
我們三人被請到了一座很大的別墅。
男人取下我的頭發就出去了。
爸媽東摸摸西看看，哪怕我解釋了我不認識這個男人，他們就是不信。
他們堅信他是我的金主，已經開始幻想住進這座別墅的日子了。
不多時，男人回來了。
他的神情不復一開始的平靜，而是十分激動地抱住了我。
「好孩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16
我居然是林教授的外甥女！
據他所說，最近他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裡他的妹妹讓他去大學裡，找一個叫顧夢楠的女孩，說是自己的女兒。
一開始他還不信，直到看見我，看見這張和妹妹十分相似的臉。
而我的媽媽，林教授的妹妹，叫做林瑤。
她在大學時期被拐走後,一度杳無音訊。
這些年，林家一直在找她，沒有放棄。
後來，在警察局裡，爸爸什麼都交代了。
是他見色起意，綁架了我媽媽到大山裡給他生孩子，生下我以後，又活活將我媽媽N待至S。
原因,隻是因為媽媽託人買了一件紅色棉袄，作為我過年的新衣裳。
她的屍體，就埋藏在那間牛棚裡。
......
我回到了我真正的家,見到了外公外婆。
他們眼淚紅紅，抱著我痛哭。
我終於見到了媽媽的樣子。
他們給我看了一卷錄像帶——開學典禮上，媽媽的致辭。
視頻裡的女性面容姣好,
談吐得體。
最重要的是,我驚訝地發現她的聲音,竟然和系統有一些像。
事情敗露後，爸爸和繼母被關進了監獄。
現在的我，對他們隻有恨，沒有愛。
是他們害媽媽失去了本來美好燦爛的人生。
是他們從小折磨我,給我洗腦，希望我一輩子被他們吸血！
他們罪有應得！
爸爸被我找關系弄進了同性強J犯的監獄。
在那些壯漢的眼裡,他毫無抵抗之力，就像香香軟軟的小蛋糕,日夜享受他口中的福氣。
繼母被我用紅色棉袄嚇了幾次，加上林家的手段,已經瘋了。
她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每天都接受電擊治療,變得人不像人、⻤不像⻤。
而顧耀祖，居然染上了毒。
面⻩肌瘦，
沒多久就S在了橋洞下，被人發現的時候,身⼦都發爛發臭了。
17
在林家的支持下，我開始出國留學深造。
而全新的我，也給自己取了新名字——林愛瑤。
細細了解之下，我驚訝地發現,媽媽以前的大學專業也是計算機，甚至和我是同一所⼤學。
記得當初這所⼤學和這個專業,都是系統推薦的。
也許那個系統，真的是媽媽回來找我了吧。
媽媽看不下去,她的寶⻉被⼈那樣糟蹋，設法將她沒能給我的愛，以另一種方式傳遞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
鼻子有些發酸。
想她的時候，我就抱著那件紅棉袄。
能把繼母嚇個半S的紅棉袄，卻是我的寶貝。
抱著它睡覺,
我做了⼀個夢。
夢⾥，我攥著五塊錢，走在鄉間泥濘的⼟路上。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
【打在你⾝,痛在我⼼。】
【親愛的⼥孩，我是打非親、罵⾮愛系統,致力於幫助每⼀個不被愛的⼥孩……】
......
【記住，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在愛你，你也一定要好好愛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