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我在他眼裡是這樣的人.....
天後怕镬炎繼續說錯話,急令帶走他。
解釋終究沒來得及出口。
镬炎被囚禁在宮門。
聽說他終日酗酒,獨與路過的麻雀交談。
其實我知道,那些雀鳥受镬炎所託,飛遍山河遍尋秦青音訊。
但我早已掃除蛛絲馬跡,放火燒了秦青故居。
連镬炎都找不著,才能確保天族查不到。
「青兒啊......你在哪裡......」镬炎的苦笑呢喃散在風裡。
看著他忘我相思。
我心中那杆秤還是被打翻。
他記得秦青的點點滴滴,可曾想起青梅竹馬的我們明明也曾雙向奔赴過?
我們為何走到了蘭因絮果,滿腔怨懟?
那年初上天宮,
小龍女誤闖滿是兇獸的御獸園。
命懸一線,少年搭救。
那時少年還會對她笑,牽著她逛遍天宮各處好玩的去處。
小龍女問恩人名字,還問:「我還能找你玩嗎?」
少年笑道:「可以。」
那幾日總陪父王母後上天宮。
長輩議事時,小龍女都偷跑去找小哥哥玩。
那日指婚,無數天族皇子當前,父王母後問我心儀哪位。
我一眼萬年,選了角落裡垂頭喪氣的镬炎。
他驚訝抬眼,目光相匯,青梅竹馬的故事書寫序篇。
可後來,他變了。
從遠遠揮手,高喊「卿卿」到禮貌點頭,擦肩而過。
他漸漸不愛笑,沉默寡言。
他的變化和疏離讓我害怕,隻能用一次次倒貼來感受他還在乎我。
我理解镬炎恨我插足他和秦青。
我騙他在先,當是我的報應。
但更早之前厭惡疏離我龍卿卿是為何?
這才是真正應該解開的誤會!
那一刻我決心攤牌了。
哪怕他知道真相會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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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日求見,特地送去親手做的藥膳。
那都是「秦青的味道」。
隻要他嘗一口,必會尋我。
可得到的隻有怠慢和羞辱。
每天被晾在宮門,從清早等到烈日當空時。
自尊在人來人往和人雲亦雲中被反復煎烤。
不少人聽聞我原諒镬炎出軌之事,刻意路過行禮隻為一睹傳聞。
甚至人沒走遠就在嚼舌根。
笑我堂堂龍族公主做小伏低,
洗手做羹湯,嫁過來必是好拿捏的主。
笑我倒貼千年都不及凡人小三一年的陪伴,不佔镬炎心中一席之地。
......
太多不堪入耳的話鑽入耳中。
我卻置若罔聞般端坐在那兒,被人看,被人笑,被人傳。
最後隻換來傳話仙女一次次搖頭。
幾次下來,傳話仙女不忍動容。
「您是镬炎殿下未婚妻,見他無需允準,我等自會開道恭迎。您何苦問殿下意思呢?」
我搖頭道:「因為我在乎他,尊重他。」
我能感覺到天界的人心湧動,見風使舵。
輿論壓力之巔,我願成為笑柄,為他頂著。
原本他與我訂婚,便有居心叵測之人傳不良言論。
笑他「男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龍族贅婿」、「聯姻龍族,
一朝改命」......
所以他若不願相見,我亦不強求,以免镬炎落他人輕視笑話。
但我的一廂情願終究換來一句:「心機女就別演無辜痴情了,隻讓人惡心到想吐!」
抬眸看見他站在宮門內。
冷眼看著我站在宮門外。
一門之隔,似隔千萬裡。
他的目光蘊含無盡冰冷,似下一刻要將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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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解釋:「那幾日因病閉關未曾出門,況且我何必陷害你受罰?」
我獨自承擔生剝護心鱗的代價。
得時常閉關修煉,方能維持表面無虞。
那幾日我放心不下,閉關之餘拖著病體跑去看他,才發現他被抓。
明明我救了他,镬炎對此卻嗤之以鼻。
「六界皆知你對我S纏爛打,
背後必是你作祟,暗中告狀!」
「演一出刑場救人的戲碼,再日日到人前裝痴情,你以為我就會愛上你嗎?做夢!」
镬炎的語氣裡是淡淡的S感摻和著濃厚的厭惡。
掌事仙姑上前勸和,說起我日日來送藥膳的情意總是真。
镬炎懟道:「是我逼她天天做飯嗎?」
仙姑:......
镬炎擺擺手,一臉嘲諷的向在場所有人道:「你們都看到了,是龍卿卿她自作多情來倒貼的!」
在場圍觀的仙侍們表情諱莫如深。
多少人低頭掩飾看戲的嘴臉。
我一心想著保全他的顏面,他卻毫不客氣的踐踏我的自尊。
氣急攻心,鞭傷加身。
我已面色蒼白,心絞痛得險些站不住。
镬炎看在眼裡,卻當我在演戲。
他隨即抬手化作狂風拍翻食盒。
甜湯摔碎一地,濺我一身。
他輕蔑笑道:「別白費心思,自導自演了!龍卿卿,我就告訴你吧!」
「一直以來你做的那些『垃圾』從未入過我的口,從來都是被我喂了狗,倒了花。」
镬炎的冷眸鋒利如刃,劃過一身狼狽的我。
他轉身消失在風中。
風吹得人遍體生寒。
看熱鬧的仙子們紛紛四散。
寂寞空庭,點心碎得一地狼藉。
就像我和镬炎的感情。
我滿心滿眼的獻上,他毫不在意的丟棄......
我深思熟慮好幾天,再次來到宮門。
傳話仙女好言勸退。
但我遞上了護心鱗,道:「镬炎隻見此物,定會相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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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路上,目光所及滿是風鈴,均為镬炎親手系上。
想起在人間時,我曾與镬炎說過喜歡風吹鈴動的記憶片段。
再抬頭,镬炎坐神殿寶座之上。
陰沉的目光居高臨下,拉滿壓迫感。
形成反差的是衣袖之下,指尖輕柔的撫摸玉盤。
他屏退左右,上來就問我:「青兒在你手上吧!說你要什麼條件?」
低沉嗓音克制著衝動和厭惡。
沒有像之前那樣任他妄為,這次我拿下主動權。
我說:「嘗嘗這點心,我便對你知無不言。」
镬炎愣住了。
即將掀起的怒意觸及那盤茉莉奶酥後塵落深淵。
他最愛秦青獨創的這道甜品。
像見到久違的愛人,镬炎細細回味。
多少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和她在花田採花嬉戲。
他曾依靠門沿,看著秦青熬茉莉花醬。
那時,我總會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勺醬給他嘗嘗,眼裡閃爍著期待,問他:「味道正好嗎?」
陽光撒下,女子笑著,周身散發輝光。
他寵溺的笑了。
記下這就是幸福的味道,叫人怎能忘懷?
茉莉花醬裡暗藏薄荷清香。
放幾片薄荷葉解膩是獨屬於秦青的秘方,龍卿卿怎麼知道?
疑惑的種子在镬炎心中種下。
這時,我問他:「味道正好嗎?」
似曾相識的味道。
似曾相識的場景。
心跳相互博弈。
震驚,迷茫,難以置信……太多復雜的情緒在镬炎的眸海裡翻湧。
他打量我,薄唇微張卻久久不語。
但這一次,我主動開口。
「我是秦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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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很多隻有我和他才知道的生活細節。
解釋化名秦青是因為與「卿卿」相似。
镬炎聞言笑了。
笑裡透著嘲諷和輕蔑。
「龍卿卿你比我想象得還要惡心!」
「你以為用這些細節和青兒的拿手菜便能以假亂真嗎?」
「你學得再像,就算長得一模一樣,我都不會愛上你!」
這些年太多的委屈歷歷在目,壓制已久的不甘心最終破土而出。
我質問他:「為何總對我有偏見?為何從來不信我?我們的從前算什麼?」
心中緊繃的最後一道防線還是斷了。
他高聲吼道:「算錯誤!
」
「當初我沒想跟你在一起,是你自作多情選了我!」
「自遇見了你,我一直被迫失去,被束縛,被壓抑!」
「一切不幸皆因你!我這輩子最後悔和你相遇!」
他的話狠狠擊碎了過往。
他怨我。
本應無憂無慮的童年,不被管束的人生皆因這一紙婚約改命。
曾經的美好在他眼裡竟如此痛苦?
但明明那天之後,我有無數次問過他可曾願意,可曾後悔。
他都說願意……
「現在,你還要奪走我的至愛嗎?」
積攢了多年的憤怒壓垮他的理智。
沒來得及躲閃,镬炎掐住了我,力度裹挾著偏見。
他冷笑著舉起我,看我在痛苦的窒息感中掙扎。
他問:「我沒心情陪你演戲。說!你把青兒關哪裡了?」
镬炎的無情比冰凍三尺還要徹骨寒,讓我感到陌生。
他的眼裡寫滿置我於S地的恨意。
他一掌將真言咒打在我身上。
傷害不高,卻傷透了我的心。
說謊或破咒的懲罰將是反噬。
他等我吐露真言,說出秦青的下落。
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是秦青,也是龍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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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無數次真話。
他一句都不信,還譏諷我手段了得,還能破真言咒繼續說謊。
我被甩到地上,在大口喘息中看見他執雷鞭而來。
布滿血絲的漆黑瞳孔滋長著S我的恨意。
人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镬炎永遠放不下對我的懷疑。
從沒想過愛的灌溉能長出恨的花。
那一刻我心S了。
我說謊了。
「我確實不知秦青在哪兒,但我願成全你們。」
我承諾會幫助他逃離這座囚籠,放他自由。
他原本還懷疑我耍詐,但見我不曾有破咒懲罰,他信了。
大婚前夕,我助他逃了。
他奔向自認為能找到秦青的遠方,丟下我獨自面對逃婚後的亂局。
可他怎麼可能找得到秦青?
镬炎萬念俱灰,回到秦青故居,發現一切皆已化為灰燼。
盛怒之下,他隻有找我發泄算賬,算這筆永遠帶著偏見,永遠無法說清楚的賬。
黑暗中意識逐漸恢復。
我聽見母後傷心的哭聲,父王難過的嘆息。
聽見龍族太醫說我生剝護心鱗,
又破了真言咒,雙重傷害加身,如今生S看天意。
聽見婢女稟告镬炎在龍宮門口長跪不起,問我病情。
聽見太子哥哥暴怒,罵:「他怎麼好意思還來?看來是我昨天揍得不夠狠了!」
這時,我醒了。
眾人笑了,又哭了。
太子哥哥折返到我床前。
他一個一向風風火火的大直男笑著笑著也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卿卿醒來就好!」
我安慰著他們:「卿卿想通了,以後會好起來的。」
我不嫁了。
是我、父王母後、乃至整個龍族的意思。
天族慌了。
天君常來龍宮道歉賠罪,試圖挽回婚事。
镬炎日日跪在龍宮門口,求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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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被擋了回去。
我不願去管,隻一心在家靜養。
這日在花園貪看陽光透過海水折射出的絢麗光影。
聽見宮牆外太子哥哥罵镬炎。
「滾吶!都跪三個月了,警告你別來騷擾我妹!」
「還好意思來問卿卿安好?!早幹嘛去了?」
「當初你們天族萬般求娶,你不知好歹不珍惜,現在來裝什麼深情?」
隨即幾聲悶拳聲落。
镬炎吃痛的悶哼聲起。
他那遺世而獨立的清冷氣質,因肌膚上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淤青拉滿破碎感。
額前幾縷碎發垂下,讓人難以忽略一雙黯然的眸。
镬炎受打受罵皆不走,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點燃了太子哥哥的炮仗脾氣。
哥哥故意說起刺激人的話來。
「你算什麼東西!哄騙我妹掏心掏肺掏護心鱗!」
「你還養小三!哄騙卿卿瞞下你出軌之事?!大渣男別有用心裝懺悔,騙誰呢?」
「镬炎!我警告你!退婚已板上釘釘!你和她再無瓜葛!」
「卿卿漂亮優秀性格好,大有好男兒求娶,不必來你們天家受氣!」
龍族太子哥哥所言非虛。
我是龍族萬年來唯一的公主。
出生自帶祥瑞,被奉為整個東海的掌中珠。
族民愛戴,父母疼愛,誓為我選天上天下最好的男兒郎。
想到我落得遍體鱗傷的下場,幾個蝦兵蟹將怒瞪镬炎。
「就是這小子害慘了卿卿公主!」
「還好意思天天來騷擾?來打秋風吧?」
......
镬炎安靜的跪在原地,
眼眶通紅,黑瞳裡光點疏離破碎。
帶有偏見的誅心之論不絕於耳,每句話都扎心。
镬炎自嘲的笑了。
試問這何嘗不是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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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嘗到了被曲解真心的心酸苦楚。
想起當初我各種求見,卻被他冠以自導自演心機女的頭銜侮辱。
如今他為時已晚,想各種補償,卻被冠以別有用心大騙子的頭銜。
镬炎低頭苦笑的樣子很卑微。
他道:「太子殿下說的對,如今便是我的報應……」
宮牆外一片安靜。
可以想象到太子哥哥無語到扶額的表情。
這時侍女珍珠朝我而來。
「卿卿公主讓我等好找!您大病初愈,還是披一件避避冷!」
珍珠不知情況,
聲音傳到宮牆外。
镬炎聞言激動到爬牆,急切大喊:「卿卿!卿卿!是我镬炎!你還好嗎?」
蝦兵蟹將急忙扒他下來。
太子哥哥急忙喊道:「卿卿沒事哈,回去休息吧!珍珠帶公主回去!」
順便還補了幾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你小子給我閉嘴吧!」
镬炎卻鐵了心般掙扎,就算被打得再慘,依舊再呼喚我。
「卿卿!我知你不想見我。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過去。」
「我慢慢意識到你一直對我的默默守護。」
「我知你用護心鱗助我渡劫,守在人間陪我度日,在我受罰時擋在身前,身前身後背負罵名......」
「太多片段都是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守護身旁。」
「我卻還固執己見推開你,傷害你。」
「直到失去你,
我才頓悟,說到底是我的錯!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