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出了蘇玉的事，我到現在都還在後悔沒扇他幾巴掌。
「好閨女！打得好！」
我媽還在一旁痛快地助威，讓我不禁笑出聲。
難怪我媽喜歡扇我呢，扇人巴掌真爽啊……
「涵兒，你心裡有氣，我知道，打完了，氣消了，咱們回家好不好。」
趙平城勉強地扯出一抹笑，還想伸手，卻被我眼裡的冷漠勸退。
「趙平城，這一巴掌，隻是因為我純粹看不慣你而已，有一就有二，背叛我的人，我不會再給你回頭的機會。」
「還不走嗎？是想你被扇巴掌的事兒傳遍京城嗎？」
我虛指了一下門外，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聚集在一處，等著看熱鬧。
趙平城臉色幾經變化，最終還是神情復雜地離去。
可這人像是約好了一般，
前腳趙平城剛走，後腳蘇玉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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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無奈，並不歡迎來人。
「你來幹什麼？」
似乎是想在什麼地方一爭高下，蘇玉這次可謂盛裝打扮，幾乎身上能戴東西的地方都戴滿了，珠光寶氣，陣仗倒是大得很，配上高高挺起的肚子，格外高調傲慢。
她先是斜眼打量了一下周圍，又捂著鼻子，在下人的攙扶下小心坐在自己帶來的黃花梨木椅子上，輕笑一聲。
「多日不見，姐姐怎的……這般落魄了……」
「總比某些花裡胡哨的野雞強。」
我媽適時補充，蘇玉一下子變了臉色，隨即又像想起來什麼，火氣按捺下來。
「現在我是真的信了，你們是母女，一個兩個，都這麼討人厭。
」
「多謝誇獎。」
我挑眉，認下這句話。
看她一臉警惕，我有些好笑。
即使我再壞，也不至於對孕婦動手。
她這麼小心，反倒把我襯得像是什麼墮胎騎手了。
力氣打在棉花上，蘇玉有些不滿，又無可奈何。
畢竟趙平城是得聖心，可權力還沒這麼大，不至於能讓她在京城橫著走。
她不是蠢人，自然不會給趙平城惹麻煩。
「你現在也隻會扯嘴皮子暢快了。」
她輕哼一聲，無趣地起身。
「平城忘不了你又怎樣？現在唯一的趙夫人是我，唯一能站在他身邊的也是我，離開容易，你要是想回到平城身邊，我告訴你，江子涵，沒門！」
回應她的是我的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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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
除了趙平城三天兩頭來碰壁，就是小郡主幫著來傳遞長公主的消息。
蘇玉大著肚子不方便，自然也不會冒著動胎氣的風險來耀武揚威。
並且得益於我媽的一手好廚藝，江家食肆在京城也小有名氣。
總的來說，過得很不錯。
而我準備許久，每天晚上在房間裡復習上一世的知識，檢驗成果那天終於到了。
宮宴開始前，我去單獨見了皇帝。
掌權人就是不一樣，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人壓力爆滿。
他也隻是例行地問了幾句，確定不會出問題後就讓我就位。
隻是中途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我在殿外遇到了趙平城。
他看到我在這裡比我看到他更震驚。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皺著眉，幾乎算得上是呵斥，
隨即，又自己腦補了什麼，看我的眼神夾雜了些許厭惡。
「江子涵，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什麼厭倦了，什麼累了，我看你與我和離，就是為了攀附上更高的權貴！」
「看著我為你魂牽夢縈，你很驕傲吧……」
同行的公公和我的臉色如出一轍，帶著幾分復雜地想幫我解釋，我先他一步開口：
「神經。」
說完，沒管他什麼臉色，直接到了宴會上。
趙平城幾乎與我前後腳就位。
他看著我越過眾多席位，一路走到階梯下，直直站立，還想說什麼，卻被接下來落座的帝後和使臣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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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裡的小國語言和上一世的不列顛類似，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緊，我極力壓制著心底的激動，強撐著自己露出從容不迫的一面，
為兩邊做著翻譯。
要想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離不開身份二字。
從前是媽媽護著我，現在，該我護著她了。
她喜歡做飯，喜歡看著食客吃下美食後滿足的神情，那我就護著她，不讓任何人來打擾這份喜歡。
就從得到權利開始。
在這裡，少有人精通的異邦語言造就了我的稀有性，而在這樣重大的場合露面並且起到作用，造就了我在這一方面不可撼動的地位。
我會是勝利者。
我在人堆裡侃侃而談，面對他們或驚訝或贊嘆的表情，我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滿足。
就像考試結束查分的那一刻，就像得到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讓媽媽好好在一眾看不起我們的親戚那兒打臉那一刻。
遠比我在趙平城的後宅，所謂的錦衣玉食來得暢快。
這場接風宴會賓主盡歡，
往後的半個月裡，我跟著戶部與他們周旋，最終為越國帶來了巨大的利益。
皇帝大喜，封賞我為郡君。
雖無實權，可京中人卻不敢忽視我。
畢竟和外邦的生意隻要還需要繼續做下去，我在皇帝那裡就不可能沒有名字。
直到將使臣送走，我才終於能緩一口氣。
可惜有些人沒給我緩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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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會異邦語？」
趙平城攔住我，他這幾天過得並不順，蘇玉不知為何動了胎氣，早產生出一個男嬰，很是虛弱，聽說府上請了好些大夫，就為了保住孩子。
而趙平城本人，也在正事上屢屢出錯，惹來上司不滿，也沒有往日簡在帝心的風光。
再加上，他本就是寒門出身，這些年積累，也才幾個鋪子，
我拿的，被我媽改成了食肆，可剩下的，盈利可以說得上是微薄。
往日是我在打理，好歹也能穩穩有些進項，蘇玉接手後，似乎一直都在虧損。
恐怕，趙家的風光，也隻是金玉其外了。
「你也沒有問過我。」
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也難得有好心情，願意和他多說兩句話。
「我能記得你愛吃蒸茄子，不吃炒茄子，記得你喜歡不那麼甜的桂花糕，你每日看書到子時，衣裳喜青色，最討厭白色，因為曾經折辱你的人總愛穿一身白衣，外人總說你博學，其實我知道，你最討厭經義，卻不得不日日研讀……」
說了許多，我看向趙平城，他顫抖著唇，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趙平城，我說了這麼多你喜歡的，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他挫敗地垂眸，
這會兒看著，倒和十年前初遇他時那副落魄俏書生有些相似了。
「你……喜歡吃冰糖葫蘆……」
「錯，我不愛吃冰糖葫蘆。」
我幹脆地打斷他。
「隻是因為冰糖葫蘆是你能買得起的零食，其實我最討厭吃酸，那冰糖葫蘆用的山楂又小又澀，一點也不好吃。」
他愣住了，許久，才愧疚地說：
「我……涵兒，我不知道……都是我的錯……」
「趙平城，我爹走得很早，可在他有限的生命裡，我從來沒見他對我娘紅過臉。遇見你之前，我的擇偶標準是我爹那樣的男人。」
「所以我爹去世了，我娘卻還愛著他，
至今沒有改嫁，所以你沒去世，我卻與你和離。我見過更好的男人，趙平城，你憑什麼我會回頭吃一根劣質草？」
我瞄到不遠處臨街站著的身影，心底劃過一道暖流，徑直朝那邊走去。
「你應該感到慶幸，我現在還沒有落井下石的能力，所以不能對你們有多麼致命的報復。可也請你和蘇玉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耐心，別在我面前晃悠了，否則到時候有什麼不好看的畫面，我並不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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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說那麼多幹啥，走！前面你老媽我去踩過點，有一家賣果子的特別甜，你保準喜歡吃！」
聞言,我緊緊挽住我媽的手臂,親昵地貼了過去，重重點頭。
「嗯嗯！我們多買點,回去還能做果醬！」
「滾一邊去，還不是老娘做，你能幹啥？」
「我給你打下手,
我還能當你的美食品鑑官！」
「我看這些果子都不錯，多買點吧……」
「你說，咱們回頭在院子裡種棵柿子樹怎麼樣？又好看又好吃……」
前方是明媚的陽光,耳邊是媽媽的嘮叨,周圍是鮮活的鬧市，望著人來人往,我不由得滿足地抱緊了媽媽的手。
再想起從前在後宅裡那一眼望得到頭的日子，恍若隔世。
我曾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了,直到我等來了我的媽媽，她把我拉出泥沼，帶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媽。」
「嗯？」
「愛你……」
「說好話晚上的甜餅也隻能吃一個！」
17 番外
江女士文化不高，
卻一向不信佛。
她和自己的母親，江老太太一樣,都是樸實堅定的勞動人民。
直到她的女兒突然失蹤，外界任何科學手段都查不到之後，她開始尋找一些虛無縹緲的方法,就為了找回自己剛上大學,還有兩個月成年的女兒。
在此期間，江老太太身子急轉直下,直到無奈住院,直到油盡燈枯,她都還緊緊攥著江女士的手，嘴裡卻喊著另一個名字。
「子涵……子涵……」
女兒是回來過中秋的,可她卻在中秋失去了自己的女兒。
從此,江女士再也不過中秋。
她賣了股份，辭了職，將資產變現。
一路被騙過，被搶劫過，陷入危險過。
周圍所有人都在對她說：「子涵回不來了，
放棄吧。」
她不信。
冥冥之中,她拜了一尊隱藏在深山⾥的存在。
後來,她做了⼀個夢。
夢⻅⾃己嬌嬌女一樣的⼥兒,被拐去了另一個世界,整⽇圍著⼀個男的轉，吃了好多苦。
把自己搞得狼狽⼜可憐。
看到她將白綾費力地掛上房梁時，江女士⼜哭⼜喊，⽆論要付出什麼代價，隻要能送她到女兒身邊就好。
於是，⼀陣⽩光閃過，她出現在了⼥⼉⾯前。
她抱著女⼉枯⻣一樣的身體,壓制住⾃己顫抖⼜⼼疼的聲音,⼤聲罵道：
「江子涵，你挑男⼈的眼光怎麼這麼差！」
幸好,她阻⽌了悲劇的發⽣。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還來得及，把女兒養回胖乎乎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