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唔，是娘的大寶貝呀，快上來給娘抱抱。」
我娘眯蒙著眼，一把給我撈到床上。
「娘~」我抱著我娘，在她懷裡蹭蹭，「娘，我今天出去碰到了許多叔叔。」
我娘閉著眼接話：「哦，許叔叔啊，哪個許叔叔？」
「不是許叔叔，诶算了。」我嘆了口氣，問道，「娘，如果我想要個爹……」
「嗯？」我娘努力的睜開眼，摸摸我的臉，「乖，咱不要哈。」
「那好吧。」
那我再想想辦法。
我抱著我娘，腦子轉啊轉，忽然就有了困意。
迷迷瞪瞪的ţū́ₒ，好像聽見我娘問我：「咦？這吃的哪兒來的？」
「嗯？什麼吃的？」我眼皮子都睜不開，蹬了蹬被子，「我不知道。」
「你這孩子，啥埋汰玩意兒都往家裡帶。」
「嘖，還怪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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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醒來時天都黑，我娘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本書。
我側過身抱住她的腰：「娘~你看啥呢？」
我娘連個眼神都沒分我，慢悠悠地翻了個頁：「娘在看唐詩三百首。」
「哦。」我伸手數了數封面上的字，「唐，詩，三，百，首，不對呀娘，這上頭多了兩個字呀。」
「是嗎？」我娘迅速的翻過書看了看封面，「這是唐詩三百首……精編，你還小看不懂，對了，聽說過兩日就是月考了，淼淼準備考幾分呀。」
「當然是考滿分啦。」我扭了扭身子，衝著我娘撒嬌，「娘呀，淼淼要是考滿分，能不能答應淼淼一個小小的請求呀。」
我娘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的申請：「不能。」
啊這……
我加大了撒嬌的力度：「娘呀，淼淼想要個爹爹~」
我娘終於放下了書，把我撈起來，認真思索起來：「怎麼突然想要爹爹了？」
怕被揭穿，怕挨揍。
我說：「我，我想爹爹了。」
我娘一臉疑惑：「你爹死這麼早，你怎麼想的？
」「……我就是，想了，娘你想想，要是有爹的話，日後學院喊家長，就不用您去了是不是，日後姥姥姥爺也不會老是念叨你了呀。」
我娘眼前一亮：「說的，倒也有理。」
我長舒一口氣，正想繼續問我娘喜歡誰的時候，她開口道：「明個兒為娘就安排下去，招個上門女婿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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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日，我都沒能消除我娘招上門女婿的念頭。
真作孽啊。
三日後，我娘盯著我的滿分卷子，眉頭緊蹙。
「羊肉下暖鍋多久撈起最適口？」
「甜粽和鹹粽哪個才是正統？」
「蟹八件分別是哪八件？」
「……」
我娘從頭看到尾，沉思片刻，放下卷子，看向我：
「現在學堂都教這些了？」
我挪開眼神，避而不談：「娘，我想出去玩」
「去吧去吧。」我娘撫著胸口，嘴裡念念有詞，「艹我就知道當年夫子故意難為我。」
我跑了。
跑回我爹墳前，按照約定，一群人早早地等在那兒。
一見到我就問：「如何？」
我心裡沉甸甸地比了個一。
除了我皇上叔，其餘人神色都很復雜，喜悅中帶著一絲不甘，不甘中又帶著一絲悲傷。
皇上叔意氣風發：「三局兩勝，如今戰局已定，願賭服輸，各位請回吧，日後再讓朕知道你們惦記菀笙的話，呵。」
丞相眉頭一皺：「微臣不服，皇上此舉有違考試公平，過於溺愛淼淼，實則對淼淼不利啊！」
將軍叔雙手抱拳：「臣附議！」
皇上叔不屑一顧：「那依你們看，什麼才是對淼淼好呢？」
丞相叔思索片刻：「若是本官，定當為淼淼請來當世大儒，教淼淼成為京城第一才女！」
真可怕。
我看向將軍叔，將軍叔氣沉丹田：「若是本將，定當教淼淼騎馬射箭，讓淼淼成為京城工夫最好的女子！」
更可怕了。
我默默地後退了兩步。
就聽皇上叔說道：「呵，
做朕的公主，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讀書就讀書，想習武就習武，什麼都不想就日日出去玩，有朕在一天，便沒人敢欺負她！淼淼來。」我可恥的心動了，朝著皇上叔走去。
就見他從袖口取出了一道明黃色聖旨：「日後你就是大周唯一的嫡公主了，這個禮物可喜歡？」
喜歡，但是燙手。
我該如何告訴他，我娘準備招個贅婿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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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國公府門口，我也沒想好怎麼開口。
皇上叔牽著我的手：「淼淼很緊張？」
緊張。
很緊張。
我這輩子，還沒挨過男女混合雙打。
況且，聽說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掉一屋子腦袋。
「皇上，您為什麼喜歡我娘親啊。」我努力克制著顫抖的手，「我娘她，又懶又饞又不愛幹活，您說您一個皇上，喜歡她幹啥呀？」
皇上笑了。
「你說的沒錯，可朕就是喜歡，以及，你是不是瞞了朕什麼事兒？」
「我沒有。
」「那你抖什麼？」
一想到掉腦袋，我就忍不住抖，我也沒辦法啊。
「行了，進去吧。」
我邁著小碎步，一步一挪的往大門走去，腳步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沒等我走到門前，就見門開了……
完犢子。
這不我娘麼，她身邊的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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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我有點心慌。
寂靜了好久，我娘終於開口了。
「淼淼回來啦。」
我娘衝我招招手，「過來，不是說想要新爹嗎，這是你周叔叔，過來見個禮。」
娘，我脖子冷。
在我娘的威勢下，我強行扯出了一個笑：「周叔叔好。」
周叔叔笑的一臉和煦：「乖，淼淼都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脖子更冷了。
我笑的比哭還難看：「謝謝周叔叔，我不記得了。」
感覺到背後的拉扯，我趕忙介紹我新爹給我娘認識：「娘，這位是……」
「行了，為娘要跟你周叔叔出去逛街了，你自個兒玩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帶著我周叔走了。
啊這……
我僵著脖子，仰頭看我皇上叔。
「宋淼淼，他是誰？」
「這個，我，皇上您聽我說，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險些哭出聲來，
「不如您先回去，等我……」
等我做好準備了再砍頭成嗎？
「宋淼淼，朕不管有什麼誤會，總之……」皇帝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威脅，「你也不想讓你娘知道你考試作弊，偷吃貢品，讓朝廷重臣當眾比武吧。」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堂堂天子，怎麼能欺負一個小孩子呢？！
我急的就差跳起來捂他嘴了。
「你不許說！不許說！」
「我可以不說，但是……」他抓住我的手，蹲下身與我平視，「淼淼啊，你得幫我。」
14
五歲這年，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沒事兒別給自己找爹。
挺晦氣的。
我蹲在我娘院子外頭，抱著皇上的腿：「陛下呀，您自個兒在這兒等著不行嗎，
淼淼困了。」皇上筆直站我邊上：「你不是說你娘天天在家躺著麼？」
「是啊。」我努力睜開眼睛，「是天天在家躺著哇，這是她今年第一回出門，就正巧被您給撞上了唄。」
他問：「那個姓周的是誰？」
我答：「姓周的，是周叔。」
他又問：「哪個周叔？」
我又答：「周叔就是，剛剛那個姓周的。」
他不說話了，又等了很久很久，他輕輕抖了抖腿：「快起來，你娘回來了。」
我起不來，我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不遠處，我娘慢悠悠的踱步回來。
我有氣無力的扒拉著皇帝的腿：「娘~您可算回來了。」
我娘眼神不好，眯起眼辨認了一下我才走過來：
「咋，不想念書，提前練習一下要飯？」
我用力地抱著皇帝的腿抖啊抖。
娘，這麼大個人您瞧不見嗎？
我娘好像瞎了，死活看不見邊上還有個人，眼看著就要進去了。
皇帝終於開口了：
「菀笙，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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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止住腳步，回過頭的時候臉上出現了一絲刻薄之意：「呦，這誰啊，府裡新來的護院嗎，沒大沒小的，下回記得喊我大小姐。」
皇帝撇開我，抬步跟了進去：「菀笙，對不起，當年……」
我娘不聽，並且當場呵斥道：「站住！怎麼，你一個護院還想進本小姐的院子？」
皇帝愣了愣，然後回道：「想啊。」
「……」
然後我倆一起被關在門外了。
皇帝捧著我的臉：「醒醒，別睡，該著涼了。」
「哦。」我一骨碌爬起來，「我去我姥姥屋裡睡。」
「行啊。」皇帝攔住我，「等你一走，朕就告訴你娘親，你這些天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明白了。」
我止住腳步：「我不去了。」
他摸摸我的頭，笑著說：「乖，給朕想想辦法，讓朕進去，到時候朕給你帶宮裡御廚做的糕點。」
「嘶溜——」
我們一起在院門外蹲了很久，
很久。終於——
「皇上，我有辦法了！」
我猛地起身，然後腿麻了，跌進了皇上懷裡，「快，抱我去書房裡。」
皇帝倒是沒問為什麼，扛起我就往書房走。
他可真高呀，肩膀也可厚實，跟姥爺的跟將軍叔的都不一樣。
可惜書房很快就到了。
我一落地就從我的小布包裡拿出了今日的課業：「你幫我寫吧。」
皇帝氣笑了：「小丫頭你敢忽悠朕？」
我自信的揚起了頭：「您放心吧，一定行，我用我爹起誓，要是我娘沒放你進去，就讓我爹再也收不到貢品。」
「……」
課業很多，皇帝寫的很快。
一刻鍾就寫完了。
我拿著他寫好的課業，愉快地敲開了我娘的房門。
「娘，我寫完課業了！」
16
一刻鍾後，我端著一碗糖蒸酥酪，坐在臺階上看著院裡跪著的皇帝。
「宋淼淼，這就是你說的法子？」
是呀。
我挖了老大一勺酥酪，點點頭：「旁的甭說，
您就說進沒進來吧。」「呵，分明是你讓朕幫你做的課業，你為什麼不用罰？」
「我又不傻，我跟我娘說，是您非要幫我做的。」我一邊吃一邊晃著腿，「我一個孩子，又爭不過您，我……」
還沒說完，就聽見後背傳來了我娘的冷笑聲：
「大寶貝，為娘聽見了哦。」
……哦豁，狗皇帝演我。
我沒敢回頭，迅速吃完了碗裡的酥酪，把碗往地上一放，然後利索地跪到了皇帝身邊。
「娘我知道錯了。」
「朕作證，淼淼確實知錯了，菀笙啊，這些年淼淼身邊也沒個父親，難免一時犯錯，往後有朕在……」
「你們倆。」我娘面無表情的打斷皇帝的話，「滾出去跪著，一個時辰。」
出去好啊，出去我娘就看不見我了。
我開心的爬起來就往外跑。
邁出門檻了才發現皇帝沒跟出來，不僅沒跟出來，還跑我娘房裡去了。
沒人的話，那我可就不跪了啊。
我從小布包裡掏出剛從二狗子手裡搶來的孔明鎖，
一邊扒拉一邊盯著裡頭的動靜。一旦我娘出來我就跪下。
可等了好久也沒見人出來。
許久之後，我娘生氣地把人退出來了。
我噗通一聲跪下，就見我娘一路把人推到了院門外。
然後順手把院門鎖了。
我聽到落鎖的聲音了。
不是。
我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正好瞧見門縫合上。
「娘，我還沒進去呢娘！」
「娘啊娘，開開門啊娘，放我進去啊~」
皇帝不知道為啥心情還挺不錯，理了理衣服：
「別喊了，你娘不會開門了。」
嗯？？？
他伸手撈起我：「走吧閨女，爹爹帶你去睡覺，睡醒了你再幫爹爹一個忙。」
17
皇帝瘋了。
第二天一早，我才剛睡醒，他就拉著我去找了管家。
我眼看著他籤了賣身契。
夭壽啦。
「日後朕就是小小姐的貼身侍衛了，開心嗎？」
「開心。」我笑不出來，總覺得自己上了大當，不過好像也不是沒有好處，
「那以後您是不是就不能誅我九族啦？」至少，腦袋保住了。
皇帝摸摸我的頭：「傻孩子，以後跟著爹爹，好好補補腦子。」
我不補。
「我姥爺說我像我娘，聰明的很。」
皇帝樂了：「你娘小時候比你還笨。」
「呵。」
這熟悉的冷笑。
我扭頭，就瞧見我娘站在一旁。
皇帝的表情瞬間就扭曲了。
過了一夜，我娘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閨女了，過來抱我，話卻是對皇帝說的：「你怎麼還不走？」
皇帝好像很得意的樣子：「我剛籤了賣身契，日後就是泰國公府的侍衛了。」
依我對我娘的了解，我娘當時一定是在心裡罵了不下十句髒話。
但一句都沒罵出口。
這種情況我也沒遇見過。
不僅沒罵出口，她還笑了。
「行，既然如此，今日便由你跟著本小姐出門吧。」
我娘把我往皇帝懷裡一放，「淼淼不喜歡走路，抱好了。」
皇帝滿臉寫著高興：「是，
但憑大小姐吩咐。」不對勁。
我娘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