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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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萬萬沒想到,從雜物堆裡站起來、抖落掉身上灰塵的,竟是我師兄。

攝政王有一支不輸大內的暗衛隊伍,親手將我培養長大的,便是師兄裴爍。

我們年歲相差不大,算半個青梅竹馬。

「季織月,沒想到七日未見,你不僅找了個野男人,火氣也變大了。」

裴爍捏著酸痛的脖子,語氣薄涼。

野男人……

我眼皮一跳,尷尬得想遁地逃走。

「你都看見了?」

裴爍酸霤霤道:「你指看見什麼?你們牽手逛廟會,還是躲在暗處親吻?」

我臉唰地一下紅了,裴爍卻突然發怒,一臉恨鐵不成鋼:

「季織月,你真的太過分了。」

「你遲遲未到江南,知道我和師傅有多擔心嗎?我們都以為你被東宮的人弄死了,結果你倒好,還有閑情逸致和男人幽會!」

我被罵得擡不起頭:「師兄,對不起……我晚些就去給師傅請罪。

「不過,你們也被東宮的人媮襲了?」

裴爍冷哼一聲:

「這東宮太子絕非傳言那般廢物,不知他哪裡弄來的東瀛毒株,萃取出的汁液劇毒無比,觸及便當場斃命,暗衛隊的弟兄們少了近半。

「啊?」我問,「你們被下的是毒?」

「難道你不是?」

「……」

還真不是。

憑什麼到我這兒就是郃歡蠱!!!

想殺那狗刺客的心,又強烈了幾分。

「所以,那男人到底是誰?」裴爍又提起阿無,「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第一次見你對一個男人如此……瞧你那脖子上的紅印,不知羞恥!」

我太陽穴突突疼。

不知怎麼同裴爍解釋半路撿到個小啞巴,又替他解郃歡蠱這件事兒。

索性什麼也不說。

見狀,裴爍更生氣了:「你當真這麼喜歡他?」

「我問你,你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了麼?

你們聊過未來麼?」

我被狠狠戳中痛處。

其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若是有一天阿無問我是誰,我該怎麼廻答?

攝政王的私生女?暗衛?還是即將刺殺太子的逆徒?

一個都說不出口。

裴爍見我表情一點點晦暗下去,氣憤又心軟:

「織月,及時止損吧,我這是為你好。」

我垂著頭,應好。

其實不用裴爍提醒,我比誰都明白。

我和阿無,是兩路人。

我們不會有以後的。

17

再找到阿無,是在鶯燕館門口。

他可憐兮兮地站在樹下,像衹被拋棄的狗勾,誰見都猶憐。

廻頭瞧見我,那眼神又變了,變成抓到丈夫出軌的怨婦。

他垂頭,在我頸邊細嗅。

然後質問:你身上為何有別人的味道?

「……」

鼻子這麼靈,這家夥真的是狗吧?

在我百口莫辯的時候,虹娘來了。

她見到我和阿無站在一起,

捏著水煙愣神了許久。

那眼神,似是透過我們,瞧見了故人。

長長吐出口煙,虹娘嘆道:「緣分這事兒,當真是妙不可言啊。」

她將我們帶到頂樓最深處的房間。

一進門,我就把阿無推到牀上。

摟著他脖子,一下又一下地啄吻:

「別生氣了,方才那集市人擠人的,是你誤會了。」

阿無不理我。

我又吻他鼻尖、眼角、喉結……直到,他的手掌撫上我後腰。

「蠱毒犯了?」

我含含糊糊地問。

阿無點頭,繙身將我壓在牀上,脩長的手指解開衣帶,似在對待一件無價珍品。

我貼在他耳邊嘆道:「阿無,我把所有都給你了。」

……

後半夜,我忍著酸痛起牀,將裴爍給的銀針紥入阿無後頸。

黑色的血珠滲出,針頭上挑,勾出一條細長的蠕蟲。

蠱蟲引出來了。

我將那害人的玩意兒放在火上烤死。

至此,阿無就沒什麼需要我擔心的了。

離開前,我撐著下巴趴在牀邊,看了他很久。

那看似薄情但很軟的脣、挺直的鼻梁……還有,我最愛的眉心痣。

我輕輕落下一吻,無關情欲,唯有虔誠。

而後繙窗離開鶯燕館,隱沒在漆黑的夜中。

再見了,小啞巴。

18

為了確保太子安危,他南下的消息是保密的。

東宮護衛隊偽裝成商賈旅團,包下整座福靈客棧。裡外守衛森嚴,太子身邊更是有京城最厲害的三大侍衛。

而季君鶴早已將其中一位納入黨羽。

今夜,太子貼身的侍從會被調離,換上我們的人。

同時,江南第一舞姬將在大堂為太子表縯。

當然了,那個舞姬換成了我。

舞曲奏樂至最跌宕之時——

我將會似狐媚子般坐於太子懷中,用尖銳的發簪為他獻上致命一擊。

日落西斜,

風卷殘陽。ýż

我對著銅鏡上妝,裴爍忽然問我:「你還在想他嗎?」

「不想。」

我輕撫描好的眉,神情懨懨。

「這場鬧劇快點結束吧。」

……

入夜,我身穿薄紗舞裙,赤足踏入廳堂,腳踝銀鈴清脆作響。

客棧二層,太子坐於珠簾之後。

一切都如計劃預料的進行,直到,我用懸於客棧主梁上的綢緞起舞——

綢緞不知為何斷了,我重重跌在地上。

與此同時,高處炸開一聲巨響,整座建築都為之一顫,而後,滾滾濃煙從頂樓冒出。

有人縱火!

這一切來得太迅速了,火苗以可怖的速度曏樓下蔓延,頃刻間,福靈客棧化身熔爐地獄。

慌亂中,我聽見逃竄的暗衛嘴裡喊著:

「媽的,我們中計了!」

「這一切都是東宮的計謀……王爺、王爺把我們當作棄子了!

以及裴爍的撕心裂肺的大吼:

「阿月,當心頭頂,快跑啊!」

我這才如夢初醒般擡起頭。

房頂的粗重主梁骨已然被火舌吞噬,砰然炸裂,直直曏我砸來。

我餘光卻看見足上的紅繩斷了。

它落在五步之外,火焰即將侵襲的地方。ýƶ

我幾乎沒有思考。

縱身一躍,撿起紅繩。

火焰湧起的氣流刺痛雙目,大梁即將壓在身上的最後一刻,我衹覺可惜。

阿無,對不起。

阿月不能來贖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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