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優優，怎麼不多睡會兒？」
「早餐還沒好，回房躺著去，好了我喊你。」
我看了一眼廚房，我媽正在裡面手忙腳亂，看到我仿佛看到了救星。
「啊，優優起來了，快來幫幫媽媽。」
「這個煎蛋怎麼會粘鍋？」
我還沒開口，我爸就不耐煩地懟回去。
「優優是咱們的寶貝女兒，不是供你使喚的丫頭。」
「你一個當媽的，連蛋都不會煎，自己想辦法，煎壞的你自己吃。」
我媽聽了一點都不難過，委屈巴巴地小聲說：「知道了，老公。」
她低眉垂眼的樣子跟以前判若兩人，讓我無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心中卻萌生出一陣快意。
畢竟我第一次做出黑暗料理時，不僅自食其果，還被她揍了一頓。
我倒想看看她今早得吃幾個糊雞蛋。
「你看看你媽，連個早餐都做不好。」
「這些年，家裡的事不是我做就你做，得讓你媽學著點。」
我爸感慨著，喝了一口我媽才衝泡的茶，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一大包東西遞給我。
「這是你弟弟給你的，他說好吃的東西要給姐姐。」
我問：「他人呢？」
「早出去了，他要跑步去上班。」
「還讓我告訴你，不用給他買車了，他會自己掙。」
一切太過魔幻，我仿佛做夢一般。
他們的轉變都很生硬，透著不合常理。
隻有我這個天生的扶弟魔，被掌控得徹徹底底。
打開我爸遞來的東西，裡面是一大包零食，全是我愛吃的。
谷景程從小都這樣，就喜歡多吃多佔。
買回家的東西，
隻要是我喜歡的，他就明裡暗裡拿到他屋裡去。
想吃的吃掉，不想吃的就拿去哄他的狐朋狗友開心。
我沒有這種意識，有就吃，沒有就不吃，發現沒了還會買回來。
現在，命運讓他對我好。
他第一時間就把我喜歡的東西還給我。
可這些本該就是我的，現在卻變成了他對我的好。
12
洗漱完，我媽的早餐也做好了。
有粥、有蛋、有包子小菜，還有專門為我做的辣椒醬炒茄子。
不會做飯的她，把菜炒得黑乎乎的，還獻寶似的放到我面前。
「優優，看，媽專門給你炒的。」
她小心地看了我爸一眼，又自責道：「就是顏色不好看，你將就著吃點。」
我還沒動筷，我爸就先嘗了一口。
「呸。」
他嫌棄地吐出來，將那盤茄子直接扔在了地上。
「鹹得發苦，還一股糊味，你讓優優怎麼吃？」
我媽嚇得哭喪著臉，一個勁兒道歉。
「老公，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我一會兒好好看菜譜，好好學做菜，你別生氣好不好？」
見我爸臉色稍微緩和，她忙給他端來煎好的雞蛋，語氣討好。
「老公，你看，我給你煎的蛋沒糊。」
「優優的也沒糊，糊的我會自己吃。」
說完後，她也不敢坐下吃飯，忙著清理地上的菜和汙漬。
這一幕多麼熟悉啊！
以前，我雖然沒自我意識，可有記憶啊。
小學五年級，我媽就逼著我學做飯。
如果做出黑暗料理，
她直接劈頭蓋臉扔向我。
她說這樣能讓我長記性。
谷景程在旁邊哈哈大笑，嘲笑我是個邋遢鬼，吵著要吃別的菜。
我媽一秒都不讓耽擱，讓我立馬重新做。
至於身上的湯湯水水，她說做完了再收拾。
可她不知道，這一收拾的背後是一系列的事情。
在她們吃完飯，翹著腿看電視時。
我還得打掃衛生、洗衣洗澡，完成自己當天的作業。
那時的我爸，屁都不敢放一個。
為了不挨打、不挨罵，我隻能拼命學。
主動跟爸爸學做家務、學做飯，向鄰居阿姨請教怎麼做菜才好吃。
以至於我上初中時，就能做得一手好菜，讓我媽又多了一項四處炫耀的資本。
我想，要是我沒發現那本家譜。
是不是要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
13
中午，我爸出門了，我在房間午睡。
朦朧中，我感覺呼吸困難，似乎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嚨。
一睜眼，就看到我媽面目猙獰的臉。
「S丫頭，別以為我不知道。」
「是你改了家譜，是不是？」
「快把家譜還給我，還給我，不然我就掐S你。」
這麼快她就知道了。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恐怖的樣子，就像瘋了一樣。
不應該啊，再怎麼樣，她也不可能想SS我。
難道是家譜的力量扭曲了她的神志？
我拼命掙扎，抓起床頭櫃上的鬧鍾砸在她頭上。
她吃痛，松開了手。
我趁機一腳蹬在她腹部，
她就跌倒在了地上。
因為她是我媽，我砸她蹬她時都沒用力。
所以她頭沒流血，跌得也不重。
卻似乎清醒了過來，一臉驚恐。
我大聲呵斥：「媽，你幹什麼？」
「我爸不在家，你想害S我啊？」
聽到我提我爸，她渾身一激靈。
那臉跟變戲法似的，一下由憤怒、驚恐過渡到茫然、委屈。
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的雙手，語無倫次道：「我幹什麼了？我幹什麼了？」
我驚魂未定，大聲說：「你掐我脖子，你要害S我。」
「不不不，不可能，優優，我怎麼會害你。」
「你是你爸的大寶貝，自然也是媽媽的大寶貝。」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抱我，被我嫌棄地避開。
「你別過來，
你不是我媽。」
「你從小就對我不好，現在還想SS我，我恨你。」
她著急地為自己辯解。
「不是的，優優，我一定是被迷惑了。」
「優優，是家譜搗的鬼，你掌控不了它。」
「我們都是成年人，思想早已固化，你改了它，是活生生扭曲人性。」
「這不是真實的我們，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反噬的。」
「優優，媽媽不怨你，聽話，把家譜還給媽媽吧。」
她乞求著，向我伸出手。
我看著被翻亂的房間，生氣地打開她的手，冷笑著。
「我是谷氏女，能改它就能掌控它。」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隻顧自己享受生活，讓我和我爸成為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我就是要讓你被反噬，
讓你嘗嘗做舔狗、被N待的滋味。」
「我不會把家譜給你，你就S了這條心。」
沒想到，目的沒達成，我媽直接哭著跪在了地上。
「優優，求求你了，媽媽不想當舔狗。」
「你不還給我也行，你把舔狗這條改一下好不好？」
她這話真把我給氣笑了。
「你才當了半天舔狗就不願意，那我爸呢？他不是人嗎？」
「你就是自私，就是壞，當舔狗是你活該。」
我媽一臉絕望，氣得癱坐在地上小聲哭泣。
我說：「要改也可以，等你先學會怎樣做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
「還有，家譜的事我爸還不知道吧？」
「想想他知道的後果，這段時間你好好做個人吧！」
我媽眼裡迸發出亮光，猛地拉住我的手。
「優優，以前是我做錯了。」
「我答應你好好學，你別告訴你爸好不好？」
14
權衡再三，家譜的事我沒告訴我爸。
隻是，我時時提防我媽。
睡覺都是反鎖了門，就怕她突然發瘋。
我在外悄悄租了房子，誰都沒告訴。
不在家住的時候，我就跟他們說出差或住公司。
家譜藏在哪兒，隻有我知道。
之後的日子，我弟依然做著工作狂，做著寵姐狂魔。
他每天下班回家，都會給我帶好吃的東西，會想著給我送禮物，晚上加班他還會去單位接我。
我試探著給他錢，他總是拒絕。
「姐，我不要，你賺的錢是你的，你留著給自己攢嫁妝吧。」
我一笑而過。
哪有什麼真心，都是家譜的力量。
谷景程像打了雞血，天天忙工作不著家。
如他所願，第二個月他就成了明星店員。
他說，他的奮鬥目標是當店長，當運營經理，乃至運營總監當然。
最後的最後，希望有自己的奶茶店。
有夢想總是好的，隻要肯精進、肯奮鬥，萬一真實現了呢！
我爸算是挺起了腰杆，不論在家在外聲音都大了許多。
家裡的大事小事都是由他來決斷。
據我觀察，他對我媽總體算好的。
隻有在跟我有關的事情上，他才會斥責我媽，跟他紅臉。
畢竟是「女兒奴」，凡事都唯我的命是從。
因此，我家形成了怪異的格局。
我爸聽我的，我媽聽我爸的，
我弟早出晚歸，像個局外人。
三人當中，最有意思的當然是我媽。
受家譜力量的驅使，她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讓我爸開心。
早起做早餐自不必說，一回生，三回就熟了。
送我爸上班後，她就學做家務，琢磨我爸的喜好。
等我爸回家後，笑嘻嘻地展示給他看。
有時，我爸會指出哪些地方做得不好，畢竟我爸做了二十多年家務了。
我媽會耐心聽、用心學。
還會很高興地說：「謝謝老公,老公最棒了。」
後來，我媽通過觀察分析，很快就 get 到了新的核心點。
她發現，隻要我高興，我爸就很高興。
但凡我有不痛快，遭殃的必然是她。
所以，我媽就變著戲法地討好我。
盡管我知道，
這些好幾乎是強扭出來的。
但我還是貪婪地享受著,以彌補我二十幾年沒有靈魂所造成的空虛。
15
時間很快來到半年後。
在這期間，我媽求過我好幾次。
我都很冷漠地告訴她，先做好妻子和母親再說。
她精神狀態漸漸變差,分裂、發瘋的情況時有發生。
還好都是我爸不在的時候。
我很清楚，這是家譜的力量和成年人的潛意識對抗所造成的。
而我，也厭煩了這種強求的親情。
一點都不真實,也沒有多少溫度。
我決定讓一切回到正軌。
如何解除契約是家譜告訴我的。
它說無論是結契還是解除,它都需要一個自願獻祭給它的靈魂,這就是超越常規的代價。
我想要解除契約，
那我S後，靈魂將歸它所有。
不僅如此，作為懲罰,那個當初與她結契的人也會從此失去靈魂。
我的⼼顫了顫，與之結契的是我媽,也就是說如果我解除契約，我媽的後半輩⼦會失去自我,像個行⼫走肉。
沒有靈魂的⽇子我過了二十六年，我爸至今還蒙在鼓裡。
而這一切都是我媽的⾃私、貪婪造成的。
最該付出代價的就是她。
我不再糾結,⽤刀⽚劃開了⼿指。
滲血盟誓,這是解約，也是新的契約開始。
隨著我的鮮血在家譜上暈開，那些左右我們命運的 BUFF 全部消失不見，朱砂筆的紅⾊筆尖也黯淡下去,再也沒有光澤。
一切都結束了。
我合上空白的本子，關燈進⼊夢鄉。
第二天醒來，
我媽依然在廚房做早餐，隻是整個⼈看起來有些呆滯。
我爸在一旁幫她打下⼿,削水果。
「爸、媽，早啊！」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跟他們打招呼。
我爸衝我笑笑,⼀臉慈祥。
「優優，早餐快好了,吃了再去上班。」
我⼼中升起⼀絲暖意，我想，這應該就是他本來的模樣吧。
我媽扭頭看了我⼀眼，眼神空洞無光，毫⽆感情⾊彩地跟著我爸說：「吃了再上班。」
「不吃了,我到單位吃。」
說完，我衝我爸笑笑，離開了家⻔。
第二天,我就離開了這座城市。
因為此前，我已經主動申請成為單位的外派人員。
失去靈魂好多年,現在我們都找回了自己。
此後，就讓我們都靜靜適應，
各自安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