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高興地為她準備畢業禮物時，她卻給我發來了消息。
【姐姐，我不讀大學了，我要嫁人了。】
我以為她媽媽又逼著她嫁人，正要勸說時，她又回復我：
【我媽說了，反正讀大學也是為了嫁個好人家。現在有人出二十萬彩禮娶我，還不如直接嫁了。】
【你也會為我高興的，對嗎？】
1.
收到消息後，我的第一感覺不是憤怒，而是無力。
仿佛傾注了多年心血的農作物馬上要收成了，卻遇上了一場暴雨，導致顆粒無收。
沈迎安原名沈迎娣。
遇上她那年，我也才剛剛讀大學。
大一的我跟隨老師下鄉，做志願者支教。
在那裡我認識了沈迎安。
當時她才初一，
她的爸媽拉著她，要給她辦退學。
她媽媽說，女孩子不用讀那麼多書，安安心心在家裡等著嫁人就好。
班主任告訴她，九年義務教育必須要讀完，而且也不需要交學費。
結果她媽媽指著班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吃飯不要錢嗎？學雜費不要錢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學校就是打著不要學費的幌子，收各種學雜費！」
「難不成，這些錢你給我出嗎？！」
沈迎安在她媽身後扯著她的衣角，哭的撕心裂肺，求著她媽不要給她辦退學。
結果她媽一腳把她踢倒在地，惡狠狠地瞪著她，「你給老娘閉嘴！送你上六年的學，還不夠嗎？會認識幾個字得了，你看看村子裡，還有哪個女孩在讀書？你給我S回家，跟我去幹活！」
她媽說的沒錯，
在這個貧困的山區，有些女孩甚至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讀完。
班主任也很無力，他也是來支教的，每個月的工資隻有幾百塊，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幫助一個女孩。
這時，愚蠢的我，站出來了。
2.
我二話不說，和她媽媽保證，我會資助沈迎安的學雜費以及生活費。
沈迎安的母親似乎還有些猶豫。
而我趁熱打鐵告訴她，「迎娣現在還小，你也不可能馬上把她嫁出去。不如再讓她讀幾年書，有了文憑，也能給家裡賺更多的錢，不是嗎？」
她在乎的是錢，那麼我就用錢來打動她。
那時我滿腔熱血，隻想拯救這個可憐的女孩。
沈迎安母親同意了，讓我資助沈迎安上學，她不會再給沈迎安一分錢。
從此，我就開始接管沈迎安的生活。
我的家庭還算富裕，爸媽得知我資助了一個貧困山區的女孩，也非常支持。
3.
沈迎安過得很苦，六年級那年她就來月經了。
家裡人不給她錢買衛生巾，連散裝的都用不起。
每次都拿著幾塊破布墊著。
我聽到很心疼。
按照當地的物價，初中三年，我每個月給她一千生活費，足夠她平常的學雜費以及買衛生用品。
我甚至還給她取了新名字，沈迎安。
希望她這輩子都迎著陽光，平平安安地長大。
她說喜歡這個新名字，等她長大後，就把名字改成沈迎安。
中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她特意給我打來了電話報喜，說她考上了當地重點高中。
看到自己資助的小孩那麼努力，我也非常高興，
問她想要什麼畢業禮物。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想要個新手機。
見我沒說話，又開口解釋，「姐姐，沒有手機，平常我想你了，都不方便聯系你。我不需要太貴的手機，能用就行。」
確實，沈迎安每次聯系我都要打公共電話，而我錢都是打到她的銀行卡上。
現在是流行手機支付，有了手機確實方便許多。
我同意了。
我給她買了一款兩三千的安卓機，雖然不是最好的，但是足夠用。
高中後，需要的費用會高出很多。
除了學費以外，我還將她的生活費漲到兩千一個月，用於買教材、學習用品。
我告訴她，想要走出大山，想要擺脫迎安這個名字，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也很聽話，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隻是偶爾花費比較高，
除了每月的兩千生活費以外，她還會額外問我要幾次錢。
有時候是因為生病了，有時候又是買教材不夠，有的時候是想買新衣服。
看著她穩定上升的成績，這些小要求我都滿足了。
當然，也有過分的時候。
高考前 100 天，她告訴我，她現在的手機舊了，想要換個新手機。
我當時想著，一個手機用了三年，想換也是正常。
結果，她獅子大開口，問我要蘋果最新款，需要一萬多。
我是有錢，但也不是冤大頭。
委婉地拒絕了她。
她表示也能理解。
4.
等到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看著她 654 分的成績，我比我出成績的時候還要高興。
654 分，按照錄取分數線，大部分的 985 都任由她選擇。
想到她當時想要蘋果最新款的手機，我二話不說地給她訂下，給她當作畢業禮物。
結果，第二天她給我發的消息，直接給我潑了一盆冷水。
我平復了心情，耐著性子回復她。
「沈迎安，你想好了嗎？你的成績明明可以選擇一個很好的學校，你會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選擇結婚？」
我不明白，我也不懂。
手機的另一頭，似乎猶豫了很久，最後給我發來了一段讓我眼前一黑的話。
「姐姐，真的很謝謝你這幾年的資助。可是讀完大學，也是要嫁人的，你不也一樣嗎？現在有個人出了 20 萬彩禮。他看上我的成績，想要我嫁到他家，幫他改善他家的基因。
我家一輩子都沒賺到過二十萬。而他願意出二十萬娶我，他還承諾，
我生出一個兒子，他就給我十萬，一個女兒給我五萬。
讀書那麼累，我現在隻是提早過上以後的生活，難道這樣不好嗎？」
「姐姐，你會祝福我的對吧？下周二是我訂婚的日子，你來嗎？」
我煩躁地將手機甩到床上。
難以想象，她到底是被誰洗腦得那麼徹底。
不過，好歹是我資助那麼多年的小孩，我還是難以接受她這麼放棄自己。
所以，周二的訂婚宴，我準時去了。
5.
害怕出現什麼意外，我特意帶了三個壯漢。
一個是我弟，還有兩個是他體校的同學。
180+的體育生，又高又壯，看著就不好惹。
我弟聽說所有的事情後，也忍不住開罵：「她是傻嗎？這麼好的成績，居然不選擇去讀大學。
說句難聽的，985 畢業後，什麼樣的好男人找不到？非得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己嫁出去？」
我弟替我不值，覺得我這幾年養出一個白眼狼。
我沒有評論，尊重祝福吧，隻是有點不甘心，想要親自問問她。
隻是後來發生的事情，真的想讓我罵一句：
白眼狼！
6.
那個山村，比我六年前來的時候要繁榮一點。
至少，蜿蜒曲折的山路鋪上了水泥。
雖然已經六年沒來過這裡，但是沈迎安家還是非常好找。
他們這裡的習俗，訂婚這天新郎要帶上彩禮和聘金上門，還要請親朋好友吃飯，辦得格外隆重。
所以，在安靜的小山村，這一天她家格外熱鬧。
再次見到沈迎安，她正穿著鮮紅的長裙，站在門口迎接著來往的客人。
身旁站著一名二十來歲的男子，看著和沈迎安差不多高，也就 160cm 左右。
身上穿著的是不合身的西裝，略顯局促。
小村子外來的車輛不多，當我下車時，沈迎安立馬就注意到了我。
她放下手頭的事，滿臉笑意地朝我走來。
「姐姐，你來啦！」
我淡淡地點點頭，「嗯嗯。」
見我沒有動作，她左看右看，不由得皺起眉頭，「姐姐，你空手來的嗎？」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大，引得周圍人紛紛議論。
「嘖，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這麼不要臉，空手來吃席。」
「迎娣不是說，資助的那個好心人心善又有錢嗎？」
「我看也就那樣，有錢人小氣得很。」
………
見我越來越鐵青的臉色，
沈迎安立馬解釋道，「姐姐，你別多想，那些人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我們這邊習俗就是這樣，訂婚宴也得包份子錢的。」
「當然，你是我最愛的姐姐，自然是不需要的。」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如果真如她所說，剛才她不會當場質問我是不是空手來的。
不過好歹是她大喜的日子，我也不好找麻煩，直接從包裡掏出包好的紅包。
「迎安，這是給你的紅包，你收好。」
沈迎安眼睛一亮，一把奪過紅包，「謝謝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我爸媽在裡面，要不你在裡面找個位置坐坐吧。」
「還有，你還是叫我迎娣吧。我媽說，名字是父母給的，不能亂改名。」
我點點頭。
來之前，我還期待她是不是被父母逼著結婚的。
來之後，
看著沈迎安。
不，是沈迎娣。
看著沈迎娣的樣子，我知道，她是自願的。
「沒關系，你自己開心就好。」
「我弟弟和我一起來的，能讓他們和我一起進去嗎？」
看著我身後從車上下來的三人，沈迎娣眉頭一皺，最後不動聲色地說，「當然可以，歡迎。」
隻是走進去的一瞬間，我聽見她在輕輕嘀咕，「怎麼有這樣的人，包一個紅包，帶著三個飯桶來吃飯。」
那一瞬間，我的心裡泛起涼意，墜入冰窖一般。
我弟一聽，忍不住想要教訓她。
我連忙給了個眼神示意，輕聲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等會兒就走。」
沈迎娣的父母我是見過的，尖酸刻薄，地痞流氓一般的存在。
而且這裡我們人生地不熟，
即使我們有四個人，鬧大了對我們也是不利的。
我弟大概也知道我的意思，隻好忍著怒氣和我一起進了沈迎娣的家。
7.
「姐，這不妥妥的白眼狼嗎？如果不是你攔著我，我非教訓她不可。」
我們四人找了一個空闲的角落坐下。
「當初幫她，也希望她有個好的未來。既然她覺得嫁人是她想要的歸宿，那就隨她吧。」
「你控制一下你的脾氣，千萬別衝動。咱們吃完飯就走。」
他們這的習俗，訂婚宴放在中午。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總覺得有些不安，便和他們商量，吃完飯就走。
隻是還沒開吃，沈迎娣的父母就帶著他們的未來親家朝我們走來。
她扯著諂媚的笑容，拉著我的手和大家伙介紹起來。
「親家公親家母，
我和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可是我家迎娣的大恩人，邱琦，邱小姐。」
「你也知道我家條件，養一個兒子都費勁了。要不是邱小姐的資助，我家迎娣也考不了這麼好的成績，也遇不上你們這麼好的親家。」
他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仿佛是看一件商品，讓人格外不舒服。
見我沒說話，她媽又繼續開口，「邱小姐有對象了嗎？不如看看我家耀業。雖然你的年紀大了一點，配我家耀業是有點高攀。但是，咱們好歹是認識那麼多年了……」
我弟一把拉開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懟道，「別想了，你家耀業還是留給其他人吧，我姐可不會嫁。」
我已經被氣得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哪有這麼不要臉的人，連吃帶拿，還想讓我做她那個有點弱智的十八歲兒子。
8.
沈迎娣有個小一歲的弟弟，叫沈耀業。
可能是她媽剛生完她沒兩個月，就懷上了她弟，所以身子骨虛。
生產的時候一直難產，好不容易生出來了，說小孩在肚子裡憋太久了，腦子壞了，有輕微的弱智。
她家把一切都歸到沈迎娣的身上，說是她搶在弟弟的前面生出來，才導致弟弟受苦。
也正因如此，沈迎娣在家一直都不好看。
我看著沈家父母身後那個被養成豬一樣、肥頭大耳的人，差點沒吐出來。
虧她們還有臉說出我配不上他的話。
沈母見我身邊的人都站起身擋在我面前，眼珠一轉，立馬笑著開口。
「我這不是開玩笑的嘛，邱小姐怎麼還當真了。你們快坐吧，馬上就開席了，咱們等會兒再聊。」
嘴裡是那麼說，
但她毒蛇一樣的眼睛SS盯著我，已然將我看成她的囊中之物。
一股寒意湧上心頭，看著她默默走遠，我拉扯著弟弟的衣服，小聲嘀咕道：「老弟，我覺得不對勁，要不然咱們先走吧。」
我弟和他同學對視幾眼，有些擔憂：「我也覺得，那個沈迎娣的媽怪怪的，看著就沒安好心。姐，咱們還是先走吧。」
我點點頭，「我去和沈迎娣說一聲，然後咱們就走。」
好歹是我養大的小孩，走之前還是想和她打聲招呼。
9.
我走到沈家門口，沈迎娣早就不在了。
隻有她那個未婚夫正在門口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