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直言「長公主殿下德才兼備，功蓋寰宇，乃安定社稷之不二人選」，懇請父皇「順應天命，破除舊制，立鎮國長公主為皇太女，以定國本」！
這份奏章，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洶湧的朝堂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反對的聲音自然激烈。
以幾個老派宗室和迂腐文臣為首，引經據典，痛哭流涕，言「牝雞司晨，惟家之索」，認為立女子為儲，違背祖訓，乃是取禍之道，必將導致天下大亂。
支持的聲音卻也前所未有的響亮。
衛珩在朝堂之上，舌戰群儒，句句犀利。
「諸位口口聲聲祖訓，可知祖訓亦是人定？
若固守陳規便能保江山永固，前朝慕容氏何以覆滅？
「若非長公主殿下力挽狂瀾，此刻你我是否還能在此爭論祖訓？！
「殿下之能，之功，之德，天下共睹！非常之時，當立非常之主！此乃江山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幸！」
謝無咎更是直接，他一身戎裝，按劍立於丹陛之下，目光如電掃過那些反對者，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末將隻認能護我大渝江山、佑我黎民安康之主！長公主殿下便是此人！誰若不服，可問過我手中之劍，問過我北境數十萬將士手中之刀！」
軍方的強硬態度，讓許多反對者噤若寒蟬。
雙方爭執不下，朝堂之上，幾乎要再次上演全武行。而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最緊張的時刻，一直沉默旁聽的我，緩緩站了起來。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我沒有看那些反對者，
也沒有看支持者，隻是平靜地走向御座之下，然後，轉身，面向滿朝文武。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身上並未穿著繁復的朝服，隻是一身素雅的親王常服，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仿佛天生的王者，無需言語，便已掌控全局。
喧囂的大殿，漸漸安靜下來。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力量。
「諸位大人之憂，本宮明白。祖訓固重，然，諸位可曾想過，何為祖訓之根本？」
我頓了頓，繼續道。
「祖訓之根本，在於保江山永固，在於護黎民安康！若固守舊制，反致國勢衰微，民生凋敝，甚至社稷傾頹，那這祖訓，守之何益？！」
「慕容氏餘孽潛伏數十年，險些顛覆我朝！
若非本宮僥幸窺破其奸，若非將士用命，浴血奮戰，此刻這宣政殿上，坐著的恐怕已非蕭氏子孫！
「屆時，諸位所守的祖訓，又在哪裡？！」
我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本宮無意挑戰祖制，但本宮更知，身為蕭氏子孫，護衛這萬裡江山，讓百姓安居樂業，才是最大的責任與本分！」
「漕運不通時，是本宮疏通！北境告急時，是本宮獻策！京城叛亂時，是本宮平定！這樁樁件件，非為權位，隻為這肩上責任，隻為這天下百姓！」
我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眼底燃燒。
「如今，父皇病重，國本空懸，內憂雖暫平，外患仍未絕！
「諸位是要拘泥於男女之別，坐視這來之不易的安定再次陷入動蕩？
「還是要摒棄成見，
擇一有能力、有擔當、有魄力之人，帶領大渝，走向更強盛的明天？！」
我的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那些原本激烈反對的人，此刻也面露遲疑，陷入沉思。
「至於天命……」
我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本宮不信虛無縹緲之言！但本宮相信，人心所向，便是天命！功績所在，便是天命！能力所及，便是天命！」
我環視全場，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這皇儲之位，有能力者居之！有功於社稷者居之！能帶領大渝走向盛世者居之！若諸位認為，有比本宮更合適的人選，盡可提出！若沒有——」
我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那這責任，
這江山，便由本宮一肩擔之！」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我身上。
就在這時，龍榻之上，傳來父皇虛弱卻清晰的聲音。
「傳……傳朕旨意……」
內侍監連忙上前。
父皇掙扎著抬起手，指向我，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頓。
「朕……決意，立皇長女蕭攬月為……皇太女！即日起，監國理政……待朕龍馭上賓……便……繼皇帝位！」
旨意一下，如同塵埃落定。
支持者面露狂喜，紛紛跪地山呼。
「陛下聖明！皇太女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反對者面面相覷，最終，在謝無咎冰冷的目光和衛珩沉靜的微笑中，也緩緩屈膝，低下了頭顱。
我站在原地，接受著百官的朝拜。
心中並無太多激動，隻有一種水到渠成的平靜。
目光穿過巍峨的殿門，望向遠方。
天命所歸？
不。
這天下，是我一步一步，憑借自己的雙手和智慧，奪回來的！
從今日起，我蕭攬月，便是這大渝王朝，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真正的徵途，現在才開始。
33
父皇在欽天監選定的吉日裡，於沉睡中溘然長逝，走得安詳。
他最終認可了我的能力，也將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江山，交付到了我的手中。
國喪期滿，便是新帝登基之日。
這一日，天光未亮，整個皇宮便已蘇醒。
漢白玉的御道被清水灑掃得一塵不染，兩側旌旗招展，禁軍侍衛盔明甲亮，肅立於綿綿不絕的宮牆之下，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
我立於寢宮巨大的銅鏡前。
鏡中之人，早已褪去了少女的稚嫩與彷徨，眉宇間是歷經生S、看透人心的冷冽與威嚴。
額間那點朱砂痣，紅得愈發驚心奪魄。
宮女們捧著繁復無比的帝王禮服，為我一層層穿戴。
玄衣纁裳，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章紋，象徵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對天下的責任。
腰間束以金玉革帶，懸掛著象徵江山永固的玉圭。
最後，一頂沉甸甸的、綴滿珍珠寶玉、前後垂著十二旒白玉珠的帝王冕冠，
被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發髻之上。
十二旒玉珠在眼前輕輕晃動，遮蔽了部分視線，卻也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讓我更能專注於腳下之路。
「陛下，吉時已到。」
禮官在殿外高聲唱喏。
我深吸一口氣，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旋即松開。
目光恢復了一片沉靜的冰湖。
殿門緩緩開啟，萬丈霞光傾瀉而入，為我周身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邊。
我邁步，踏出殿門，走向那等候在外的、更為廣闊的天地。
御道兩旁，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身著莊嚴的朝服。
當我儀仗經過時，他們齊刷刷地跪伏下去，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震徹雲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一步一步，踩著莊重的禮樂節奏，
走向皇宮正殿承天殿。
腳步沉穩，踏在御道中央雕刻的九龍巨幅之上。
這條路，我曾以公主的身份走過無數次，但這一次，意義截然不同。
這是通往權力巔峰之路，也是我將自己與這座江山、與天下萬民徹底捆綁之路。
登上承天殿那高高的漢白玉階，轉身，面向廣場上那黑壓壓的、如同潮水般的臣民。
禮樂戛然而止。
司禮監總管展開明黃聖旨，以尖利而莊重的聲音，宣讀傳位詔書，歷數我的功績與天命所歸。
「咨爾皇長女攬月，秉性端良，睿智聰慧，德配天地，功蓋寰宇……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帝，承嗣帝位……」
宣讀完畢，我接過內侍監奉上的傳國玉璽與天子寶劍。
手握玉璽，冰涼的觸感傳來，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這方寸之物，承載的是萬裡江山，是億兆生靈。
我高舉玉璽，面向天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更加洶湧澎湃的聲浪再次響起，直衝九天。這一刻，無論是真心擁戴，還是迫於形勢，所有人都必須低下他們的頭顱，承認我這前所未有的女帝身份。
我看著腳下匍匐的眾生，看著遠處巍峨的宮闕，看著更廣闊的、我所要守護的萬裡河山。
心中沒有志得意滿，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堅定與責任。
從蕭攬月，到攬月公主，到鎮國長公主，再到今日大渝王朝開天闢地以來，第一位女帝。
這條路，我走了兩世。
以血為引，以恨為柴，終至巔峰。
「眾卿平身。
」
我的聲音，透過十二旒玉珠，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開啟了屬於我的時代。
34
時光流轉，距我登基，已過去三年。
三年來，我頒布的政令逐漸顯現成效。
漕運與商貿的繁榮，使得國庫前所未有的充盈。
吏治的整頓與新式人才的選用，讓朝堂風氣為之一新。
邊境的穩固與軍力的強盛，讓四夷賓服，再無大規模戰事。
盡管暗處的阻力從未消失，非議與挑戰依舊存在，但我的統治根基，已在這些實實在在的功績中，變得堅不可摧。
民間關於「女帝不祥」的議論早已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攬月盛世」的稱頌。
那「真鳳臨世，天下歸心」的童謠，如今已被譜成曲子,在街頭巷尾傳唱。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我摒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踏著如水月光，登上了皇宮最高的建築。
摘星樓的樓頂。
這裡，是整座帝都的制高點。
夜風獵獵，吹動我並未穿著龍袍、隻是一身簡單玄色常服的衣袂。
額間朱砂，在月光下幽微閃爍。
我憑欄而立，極目遠眺。
腳下,是沉睡中的龐大帝都，萬家燈火與天上星辰交相輝映，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輪廓。
遠方,是隱沒在黑暗中的、廣袤無垠的萬裡江山。
那裡有奔騰的江河，有靜謐的村落，有起伏的群山,有我所統治的億萬生靈。
前世,我曾站在這裡,心中充滿的是對沈止淵盲目的愛戀與對未來的迷茫。
而今生，我再次立於此處，
胸中裝的，是這如畫江山,是這肩頭重任，是這掌控自己與無數人命運的絕對權力。
沈⽌淵早已在我的記憶中模糊,他早已化為了我登頂之路上⼀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塵埃落定,再⽆痕跡。
慕容依依的瘋狂與覆滅，黑水城的烈焰與鮮⾎,都已成為史官筆下注定要被濃墨重彩書寫的一頁。
衛珩依舊是他的世家領袖,是我的能臣幹吏，我們保持著彼此舒適的距離，共同維系著朝堂的平衡與前進。
謝無咎……他依舊鎮守在北境，如同最忠誠的守護神。
我們之間,那份未曾言明卻深刻於心的情愫，在江⼭社稷⾯前，顯得既珍貴⼜克制。
或許，這便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他守護著國的邊境,我守護著國的核⼼，遙遙相望,彼此成就。
夜風吹拂著我的發絲，
帶著初秋的涼意,卻讓我思緒愈發清明。
我伸出手，仿佛能觸摸到那輪仿佛近在咫尺的、清冷而明亮的圓⽉。
這世間，再無誰能主宰我的命運，再無誰能將我攬入懷中，予取予求。
曾經的苦難與背叛,化為了我今⽇的鎧甲與力量。
曾經的摯愛與痴纏，最終沉澱為理智與責任的基⽯。
我，蕭攬月,不再需要依附任何⼈生存，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
因為。
吾即天命。
⽉光灑滿全⾝,在我⾝後拖出⼀道長⻓的、孤寂卻頂天⽴地的影⼦。
我微微揚起頭，唇邊勾勒出一抹平靜而強大的弧度，俯瞰著這屬於我的天下。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