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
幾千條評論清一色地在對我進行口誅筆伐,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姓名和單位。
我還沒來得及看完,辦公室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是單位一把手周書記的秘書打來的,語氣嚴肅:
「董主任,周書記請您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4
我走進書記辦公室時,單位幾位主要領導都在,個個面色凝重。
周書記將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上面正是那篇帖子。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董青,看看你幹的好事!
現在輿論鬧得這麼大,市總工會都打電話來詢問情況了!」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周書記卻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我:
「我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麼,也不管你和李慧芳家有什麼恩怨。
單位的聲譽受到了嚴重影響!你現在馬上發布一份公開道歉信,平息這件事!」
我看著周書記,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拒絕。我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道歉?」
周書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陰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樣不識抬舉的下屬。
「好,很好!」他連說了兩個「好」,氣得手都有些發抖。
「董青,這是你自找的!那就按流程來辦吧!」
所謂的「流程」,就是三天後召開的部門處理會議。
名義上是討論,實際上,就是一場針對我的公開審判。
會議那天,
我提前十分鍾到了小會議室。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不僅有我們單位的幾位領導,還有李慧芳夫婦。
他們被特邀出席,兩人並肩坐在一起,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王建軍看到我,更是露出一副戲謔表情。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董主任,我早就告訴過你,年輕人要懂得低頭。
不過你放心,等你被開除了,我可以發發善心。
介紹你去我朋友的公司掃廁所,工資肯定比你現在高。」
李慧芳則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附和:
「建軍,別這麼說,好歹是主任呢,人家是憑本事吃飯的,怎麼能去掃廁所?」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徑直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會議開始了。
周書記清了清嗓子,將那篇帖子打印出來。
人手一份地發了下去,然後開始歷數我的「罪狀」。
「不顧單位聲譽,個人主義作風嚴重!」
「缺乏集體榮譽感,給單位形象造成了損失!」
「對待實習同志態度惡劣,毫無前輩應有的關懷和耐心!」
一條條罪名扣下來,其他領導隨聲附和。
整個會議室裡,隻有指責和謾罵,沒有人問我一句事情的真相。
終於,周書記最後看向我,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
「董青,按照規定,你可以做最後陳述。
當然,如果你現在願意向李雅卿同志和她的家人公開道歉。
並寫一份深刻的檢討,我們也可以酌情考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幸災樂禍的、冷漠的、看好戲的。
他們都在等我低頭,等我求饒。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我沒有開口辯解,也沒有道歉。
而是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掏出了我的手機。
平靜地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並且按下了免提:
「老公,他們要開除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沉穩、冷靜的男聲。
「你在哪?把手機給他們。」
我將手機放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王建軍最先反應過來,嗤笑一聲:
「怎麼?搬救兵?你老公是天王老子嗎?我告訴你,今天誰來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手機裡傳出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
「王建軍,
你怎麼還沒進監獄?」
王建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下一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令人心頭發顫的威壓:
「還有你們,五分鍾之內,不給我妻子一個滿意的交代,明天就集體下崗。」
5
整個會議室S一樣的寂靜。
短暫的沉寂後,是王建軍爆發出的誇張笑聲:
「哈哈哈!笑S我了!這是從哪兒找來的演員?
還進監獄?還讓我們集體下崗?董青,你是不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周書記的臉色也鐵青一片,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桌上的手機怒喝:
「簡直是胡鬧!董青,你把單位當成什麼地方了?立刻讓你那個老公閉嘴!」
其他人也跟著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李慧芳更是捂著嘴,
假惺惺地對周書記說:
「周書記您別生氣,董主任估計也是壓力太大了。
找個人配合演戲給自己壯膽呢。咱們理解,理解。」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會議室的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我那個穿著一身挺括手工西裝,神情冷峻的丈夫,陸澤欽。
而在他身後跟著我們單位,不,是我們整個系統裡最大的幾位領導。
他們平日裡都是隻在年終總結大會上才能見到的人物。
此刻卻亦步亦趨地跟在陸澤欽身後,神態恭敬,連大氣都不敢喘。
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門口。
剛才還囂張大笑的王建軍在看清來人時。
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慧芳臉上的得意也僵住了,她看看陸澤欽。
又看看他身後那幾位大領導,眼裡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周書記更是「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迎上去:
「陳……陳局,您怎麼來了?」
被稱作陳局的最高領導沒有理他,而是恭敬地對陸澤欽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澤欽邁開長腿,徑直走到我的身邊,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然後才將冰冷的視線投向已經面如S灰的王建軍。
「王建軍,環宇集團前任項目總監。
三個月前因挪用公款五千萬、泄露商業機密,被集團開除,並移交司法機關。
你畏罪潛逃,冒充集團高層在外招搖撞騙,
數額巨大,罪加一等。」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便上前一步。
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啪」的一聲摔在會議桌上。
「這是王建軍先生的離職證明、挪用公款的銀行流水,以及他與競爭對手交易的郵件記錄。所有證據都已做過公證,隨時可以呈上法庭。」
鐵證如山。
王建軍渾身抖得像篩糠,李慧芳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幾乎要暈厥過去。
周書記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看著陸澤欽,又看看我,嘴唇顫抖著,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對著我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聲音裡帶著哭腔:「董主任,不,董女士!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糊塗!我……」
陸澤欽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驚恐萬狀的臉孔,
最後,落在了周書記身上。
「你們剛才,是仗著誰的勢,要開除我妻子的?」
周書記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答道:「是王建軍,他說他是京市首富,環宇集團的……」
陸澤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斷了他。
「我就是你們仗著他的勢,欺負我妻子時,嘴裡念叨的那個京市首富。」
6
整個會議室仿佛被抽幹了空氣,針落可聞。
周書記那張諂媚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看看我丈夫,又看看我,嘴唇嗫嚅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撲通」一聲,竟然真的跪在了地上:「顧總!是我瞎了眼!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
陸澤欽厭惡地皺了皺眉,
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處理掉。」他甚至沒再看周書記一眼,隻是對著門口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立刻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健碩的男人走了進來,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如泥的周書記架了出去。
緊接著,他們的目標轉向了已經面無人色的王建軍。
「不!你們不能動我!我是……」王建軍還想掙扎。
「王先生,」陸澤欽的律師冷靜地推了推眼鏡,打斷了他最後的掙扎,「我們已經報警了,警方正在來的路上。你涉嫌商業詐騙和職務侵佔,我想,你還是留著力氣跟警察解釋比較好。」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建軍徹底崩潰了,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咒罵、掙扎,但很快就被那兩個專業人士牢牢控制住,嘴裡塞了東西,
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被拖出了會議室。
李慧芳呆呆地看著一切,看著她的丈夫像一條S狗一樣被拖走,看著她依仗的一切在瞬間化為泡影。
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恐懼,最後定格成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
「董青!」她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SS地瞪著我,像一頭要擇人而噬的野獸,「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設計的!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看我們家的笑話!你好惡毒的心!」
她尖叫著朝我撲過來,指甲張開,像是要撓花我的臉。
陸澤欽一把將我攬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她。他甚至沒回頭,隻是冷冷地對身後那幾位已經噤若寒蟬的系統領導說:「李慧芳女士利用職權,惡意打壓同事,聯合其丈夫進行威脅恐嚇,對其女精神控制,建議一並嚴肅處理。」
那幾位領導如蒙大赦,
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顧總您放心,我們一定按規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李慧芳的動作僵住了。她看看那些昔日對她畢恭畢敬的領導,如今卻唯唯諾諾的樣子,再看看被丈夫牢牢護在懷裡的我,她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不……不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後退,直到撞上牆壁。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誰都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輕的、怪異的笑聲。
「咯咯……」
我們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是李雅卿。
她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低著頭,身體因為壓抑的笑聲而劇烈地顫抖著。那笑聲越來越大,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和絕望。
「雅卿!你笑什麼!還不快過來!」李慧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厲聲對她呵斥道。
李雅卿慢慢地抬起頭。
那張常年被厚重劉海和黑框眼鏡遮擋的臉上,此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表情。那不是懦弱,不是順從,而是一種徹底的、燃盡一切的瘋狂。
她笑了,對著李慧芳,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媽媽,」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我們的家,你引以為傲的傑作,現在看起來,真像一個笑話啊。」
說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空洞而渙散,身體一軟,直直地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在她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手,下意識地撫向了自己的小腹。
而她那身保守的職業套裙下,
似乎真的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微的隆起。
7
在醫院的 VIP 病房裡,我見到了蘇醒後的李雅卿。
陸澤欽動用了關系,將她安排在了這裡,確保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