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終於明白了？」
「我恨不得你馬上去S！S在我面前，讓所有人知道，溫府從來隻有我這一個女兒。」
我勾著唇，抬眸看她。
「可世事難料啊，姐姐。」
「既知你如此恨我，我更要與你爭一爭了。」
15
夜深回屋後。
蕭無珩也回來了。
「我才離府半日，你怎去祠堂跪著了？」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我跪紅的膝蓋上。
我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疲憊和隱忍的委屈，聲音微啞。
「夫君回來了。」
我沒有訴苦，隻是陳述，「隻是母親讓我靜思己過而已。」
他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面色平靜地接話。
「思出什麼了？」
「思出……人善被人欺。
」
我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今日在祠堂，我想了許多。
不僅是如何報復溫瑤，更是關於……蕭無珩。
前些天，我受了風寒，走在路上，步子都有些虛浮。
眼看著要絆倒，蕭無珩手臂一攬，穩穩扶住了我的腰。
那一瞬間的力道，絕不是一個纏綿病榻之人應有的。
我靠在他胸前，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緊實肌肉的輪廓。
還有，他明明可以差人去買藥。
可他非要親自去城西藥鋪，這一去就是一整天。
還冠冕堂皇道，那味藥材隻有那家藥鋪的郎中會上山採。
所以今晚回房時，我特意留了個心眼，去了廚房一趟查看藥材。
可我看到，
他帶回來的那些藥跟往日裡的藥材並沒有什麼區別。
因此，我更加懷疑……他隻是扮豬吃虎而已。
如若是真，我何不用他來幫我「爭一爭」。
我笑著，主動攙上他的手。
「我也思出，這家宅啊，宛若湖中的一葉舟，風一來就搖搖欲墜，得有才之人才能把住船舵。」
「這不就同漕運一般嗎？得有才之人才能把糧餉安穩送到。」
話落，我瞟見他的手指在空中幾不可查地頓了一頓。
隨即穩穩地握住了我的腳腕，搭在自己膝頭。
「夫人倒是關心家國事務。」
他為我抹著藥，語氣卻很平淡，看似對此渾不在意。
「不過，這些大事自有父親和大哥操心。」
「與我……沒什麼關系。
」
話落，他便陷入深思。
我笑著，看他的出神。
片刻後，晃晃腳丫提醒。
「夫君，藥，抹歪了。」
一夜未眠。
因為我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
16
既知蕭無珩底細，我便開始借力。
我並未大張旗鼓報復溫瑤。
隻是在一次家宴上，我無意間提起溫瑤幼時曾罰下人在雪夜裡跪了三個時辰，膝蓋生瘡還不給藥膏的舊事。
引得蕭夫人對她的品德產生了些許疑慮。
又偶然讓蕭瀾景聽到溫瑤抱怨他被聖上傳召入宮，得了一頓批評的不耐。
她言語間全是對他的輕視。
與此同時。
我察覺到了，蕭無珩旁邊那個隨從，外出的次數也變多了。
一切，好像都在我的預想中進行。
17
三日後回門。
溫府大廳，氣氛微妙。
溫瑤依偎在蕭瀾景身邊，言笑晏晏，時不時向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蕭瀾景面色卻有些心不在焉，父親幾次問話，他都慢半拍回答。
我安靜地坐在蕭無珩下首，他依舊是一副病恹恹的樣子，偶爾低咳。
又偶爾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仿佛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妹妹怎不和父親說說在蕭府的日子？」
溫瑤故意問道，眼神卻滿是炫耀的意味。
我抬眼，微微一笑。
尚未回答，蕭無珩卻忽然放下茶盞，聲音虛弱卻清晰：「勞大嫂掛心提醒，父親也知，內子性子靜，與我這病人倒是相得益彰。」
「我二人終日不過是在偏院看看書，
喂喂魚，甚好。」
父親笑容敞亮。
「既是如此，那便好。」
問完二房，父親將話頭引到蕭瀾景身上。
「那賢婿和瑤瑤呢？」
這話問到了溫瑤心裡，她剛要開口炫耀。
不料被匆匆進來的小廝打斷。
那是蕭瀾景的貼身小廝。
他在蕭瀾景耳邊低語了幾聲，蕭瀾景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爾後猛地站起身，對父親草草一揖：「嶽父，小婿忽然想起有緊急公務需處理，先行告退。」
他走得匆忙，甚至沒多看溫瑤一眼。
溫瑤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而我適時挑起一顆葡萄喂進蕭無珩嘴裡。
「夫君，這葡萄可甜？」
蕭無珩勾著嘴角：「夫人喂的，自是甜的。
」
餘光間，溫瑤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18
席間，蕭無珩與父親相談甚歡。
而我也時不時拉些家常。
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刺痛了溫瑤的眼。
「父親，我身體不適，先告退了。」
她草草行禮，帶著不悅的目光跑了出去。
而我，借口醒酒，稍晚些離席。
在通往客院必經的回廊下，我果然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
「在我父親面前，你就這樣甩手走人？」
「蕭瀾景，你今日讓我把臉都丟盡了！」
「你鬧夠了沒有！」
蕭瀾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煩躁和疲憊，「漕運出了大事，都城來了御史徹查，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麻煩？」
「我如今焦頭爛額，你卻還要在這裡跟我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
「細枝末節？我的臉面是細枝末節？」
溫瑤聲音拔高：「你心裡隻有你的前程，你何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溫絮和蕭無珩在父親面前恩愛有加，可我呢！你這樣讓父親如何看我？」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你連這點場面都撐不住，你就是個沒用的男人！」
回廊那頭瞬間S寂，我隻聽到蕭瀾景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好，很好，我沒用。」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心灰意冷。
「溫瑤，在你心裡，我競是如此不堪。」
「既然這般瞧不上我，那嫁與我做什麼！」
腳步聲響起，溫瑤帶著哭腔和怒火跑開了。
19
我適時從廊柱後緩步走出。
蕭瀾景獨自站在原地，
背影僵硬。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難堪與怒意。
見到是我，更是添了幾分尷尬。
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阿絮，讓你見笑了。」
我目光淡然：「大哥言重了。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越雲淡風輕，蕭瀾景越是懊悔。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阿絮，我……我有時真想，若是當初……」
「大哥。」
我輕聲打斷：「世間之事，哪有那麼多若是。既然陰差陽錯，各自婚嫁，那便該珍惜眼前人。」
「姐姐她性子是急了些，但心總歸是好的，大哥還需多些包容才是。」
從前，他總是勸我大度。
如今，
我將這些話原封不動還給他。
蕭瀾景臉色煞白，滿臉窘迫。
我刻意柔聲道：「說起來，還要多謝這場錯嫁。」
「無珩他……雖身子弱些，待我卻極好，事事以我為先。」
「與他相伴，看書品茶，歲月靜好，我才知何為真正的安心。」
我抬眸，目光清亮地看著他。
「可見，緣分天定，強求不得。」
「如今這般，或許才是最好的安排。」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精準地扎在他心口最柔軟、最後悔的地方。
蕭瀾景怔怔地看著我，眼中的悔恨幾乎要溢出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卻已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地道：「大哥想必還有要事處理，我就不打擾了。
」
20
我在院裡溜達，少有的輕松。
直到書房內的哭腔聲攔住了我的腳步。
溫瑤聲音尖銳，嚎哭著抱怨：「爹，你看看今日溫絮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還有蕭瀾景，他竟敢當著您的面這麼對我。」
父親的聲音裡是對溫瑤獨有的無奈與寵溺：
「瑤兒，稍安勿躁。」
「今日之事也怪不得瀾景，漕運那邊突然出了紕漏，他自是焦頭爛額，心急之下難免失禮。」
「漕運漕運！他心裡就隻有漕運！」
溫瑤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當初若不是為了讓他順理成章拿到漕運的差事，您何必大費周章，答應他會在聖上賜婚時故意把我和溫絮的名字報反？」
「當日他來同您商量時，就是看上了我嫡長女的身份，
說盡好話非要求娶我，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他的主意嗎？」
「可如今呢，卻這般輕視我。」
「我看他眼裡隻有他的前程，根本就沒有過我！」
窗外的我，呼吸驟然停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凝固。
父親的聲音立刻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糊塗，這等事豈能掛在嘴邊，隔牆有耳！」
溫瑤語氣帶著委屈和一絲後怕。
「我就是氣不過嘛。」
「爹，當初你用換嫁之事跟他談條件，這事兒不會有什麼後患吧？」
「能有什麼後患？聖旨已下，木已成舟。如今你是名正言順的蕭家長媳，瀾景也憑借漕運之事愈發得了看重。」
「至於溫絮……嫁與那病弱的蕭無珩，雖非她所願，但蕭家總不會短了她吃穿，
也算有個歸宿了。」
溫瑤嗤笑一聲，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歸宿？呵。」
「爹，當初賜婚聖旨下來後，您在她面前哭訴自己老糊塗報錯了名字，她居然還真信了，可真是蠢貨。」
「跟那個病秧子簡直是絕配！」
父親並沒攔著她，隻是沉默了一下後才道：「此事休要再提。」
窗外的我，緩緩閉上眼睛。
原來，我的父親，也從未愛過我。
21
自那日後，我像被剝去了靈魂。
心裡還殘存的那一絲親情也早已消失殆盡.
我終日打探情報,搜尋證據。
說來也巧，這過程十分順利，竟比我想象中還要快些。
或許是天意吧。
我把蕭瀾景官商勾結、貪墨軍餉的證據,
匿名遞到了那位都城來的御史手中。
證據確鑿，鐵案如山。
蕭瀾景鋃鐺入獄，削去官職，永不錄用。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部崩塌。
而溫瑤從人人豔羨的蕭家長媳，變成了罪臣之妻,人人避之不及。
就連正在牢獄的蕭瀾景都沒給她一分情面，差人從牢獄送來一封休書。
她這樣高傲的人受不了這刺激，終日哭鬧撒潑，最後竟真的有些神志不清。
還記得我最後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披頭散發，狀若瘋婦，拿著一紙和離書問著。
「你可曾見過我夫君？」
我笑著,隻誠實說道。
「見過，他說……」
我沒說下去,故作同情地揮袖離開了。
於是,她更瘋了。
追著我的馬車狂奔,狂叫。
從前最好面子的她,如今，被百姓看猴似的追著議論。
好不痛快。
我的馬⻋在溫府停留了片刻。
隻這片刻,大門被推開了。
⽗親蒼老了許多,競一夜⽩了頭，烏發不見幾根。
他眼神復雜愧疚，還有一絲的希冀。
張著嘴，喚著我的名。
「阿絮……」
我⾯色平靜。
「叫我蕭二夫人便好。」
他瞳孔驟然收縮。
我繼續淡淡道：「溫尚書，戲演得不錯，我受教了。」
話落，⻋夫揮鞭,前座的⻢嘶叫⼀聲，直直朝前奔去。
而我,沒有一絲留戀。
22
馬車最後停在了蕭府。
我盯著牌匾上⼤⼤的「蕭府」二字片刻後,終於推開了虛掩著的門。
蕭⽆珩披著熟悉的墨⾊氅衣，靜⽴在庭院中央的梨樹下。
他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在我踏入的瞬間,那雙半闔著的鳳眸緩緩睜開。
他沒有問我去了哪⾥,也沒有問結果如何。
我也沒有解釋,沒有傾訴滿腹的冰涼與疲憊。
我們就這樣隔著幾步的距離，靜靜對視著。
好久,他才彎了唇。
「阿絮，你回來了。」
我笑著,慢慢走向他。
他握起我的⼿放在自己的臉頰。
輕聲說道。
「我想,今晚就可以回答你那個問題。」
我愣了片刻,爾後，⽿垂泛上紅意。
……
半夜，
被汗浸湿。
蕭無珩伏在我肩頭，聲⾳低啞。
「娘⼦,可還滿意？」
我捂著臉，無話。
他不僅能人事。
而且，太能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