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什麼要給我送離婚協議書！」
16
剛做完手術，我本來就很累。
根本沒力氣和傅必紳生氣。
當然。
我也不想再為他生氣了。
不想再為他有任何情緒波動。
「很明顯，我要和你離婚。
「同時也看房子不順眼。」
我聲音淡淡。
「那不是你布置的嗎？」
「但我現在不喜歡了，還越看越惡心。」
惡心。
傅必紳皺緊了眉，下意識覺得程安安不僅在形容房子，也在暗指他。
他想來想去，除了同學會上，他沒有為她說話之外，他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可因為那件事就要砸房子嗎？
還要離婚！
「房子不喜歡了，還可以買。
「但是離婚，你想都沒想。」
這個世界上。
隻有人，是不退不換的。
程安安和他都結婚了，憑什麼要離婚。
「程安安，別較勁了，快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接你，你知不知道你……」
傅必紳欲言又止。
畢竟還不知道有沒有懷孕。
他不想顯得自己很愛妄想。
當然。
也不想讓安安空歡喜一場。
可沒想到。
程安安接下了他的話茬。
「我懷孕了。
「我在醫院，如果你不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我會打掉孩子。」
17
傅必紳剛歡喜沒一秒，
臉就僵了。
「你瘋了嗎？
「那是我們的孩子。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不就是那天晚上沒替你說話？可我總不能幫親不幫理吧？」
他覺得自己沒錯，確實是程安安對許晚念說的那些話太過分了。
他唯一比較愧疚的是，那晚沒有陪她一起回家。
為了報復許晚念的父親，他落下了更重要的事。
隻是。
還不等他的一句道歉，程安安不耐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是，你很偉大，很了不起，我配不上你，快點籤字吧！
「要不然，孩子就沒了。」
傅必紳不愛我了。
但為人父親總有良知，他總不能不管孩子的生S吧？
果然他上當了。
「程安安，你不許動，
我現在就去醫院。」
我冷笑。
「兩分鍾，你能趕到？可是兩分鍾後，手術就要開始了，我現在就躺在手術臺上……」
「你真要拿孩子威脅我？」
傅必紳聽見程安安已經上了手術臺，整顆心就像被挖空了。
她為了一時之氣，真的連孩子也可以不要？
不是說女人最愛孩子了嗎？
而多數情況下……
多數女人都會用孩子鞏固自己在丈夫心裡的位置。
她不是一直很吃許晚念的醋嗎？
好不容易懷孕了，她大可以用孩子拿捏他。
為什麼不用？
為什麼還要打掉孩子？
孩子是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傅必紳氣得渾身發抖。
「快點，還有一分鍾，護士就要給我注射麻藥了。」
18
說出這些謊言，我的心也是痛的。
即使要離婚，可我沒想過會不要孩子。
孩子也是我的。
大不了就做單親媽媽。
可是。
孩子還是走了。
醫生說，我傷心過度，孩子被巨流般的情緒衝走了。
「……好，我籤，你立刻給我從手術臺上下來！」
傅必紳終於松口了。
律師那邊也很快確認，開始走離婚程序。
「我籤好了，你在醫院不要亂跑，我現在去接你，孩子不許出一點意外。」
「隨便你。」
我達成目的，就掛了電話。
摸了摸癟癟的肚皮，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枕頭上。
「對不起，寶寶。
「如果你還在，媽媽剛剛是騙他的，如果你還在，媽媽肯定不舍得打掉你。
「寶寶，你一定是不想我和傅必紳糾纏一輩子才走的，對不對？
「你也覺得傅必紳很過分，不想讓他做爸爸，是嗎？
「你還會再來找我的，是嗎？」
19
傅必紳掛了電話，立刻去了醫院。
卻在開車的時候掉了眼淚。
憤怒。
心酸。
難過。
失望。
各種令人痛苦的情緒交纏在一起。
曾經，他以為和程安安在一起就不會再有這些令人痛苦的感覺。
可現在，他還是嘗到了。
「哧——」
他停在醫院的室外停車場。
外面的天氣已經入秋。
風聲浩大。
吹幹了他眼角的淚漬。
這一刻，他閉上眼睛，才感受到內心那顆大樹早已肆意生長。
「嗡——」
許晚念打來了電話。
「傅必紳，你在哪裡？
「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你把我害成這樣……」
後面說了什麼。
傅必紳沒聽清。
此時此刻，他的心很痛，是以前從未察覺到的愛意破芽的疼痛。
「念念，我們別再糾纏下去了。
「我不愛你了。」
許晚念的哭聲戛然而止。
卻聽見溫和的絕情話。
「說實話，我也沒有害你，
我們和你家公司一直都是競爭關系，就算你爸爸不曾看輕我，我也不會放過侵蝕你家市場的機會。
「這對你來說，或許太殘酷了，可生意場就是這樣，就算你爸爸跳樓S了，也怪不到我身上來，隻怪他沒本事。
「我會給你一筆錢，保證你以後的生活，但我們，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因為。
程安安會不高興的。
畢竟她的脾氣這麼大。
一不高興，就要把家給砸了。
還動不動就不要孩子。
他不會答應的。
孩子的名字，他都取好了。
20
傅必紳幾乎是跑著去見程安安的。
他以為她會老老實實坐著等他。
可是。
看到她的時候，她卻滿臉蒼白地躺在床上。
醫生說：「病人剛做完清宮手術，還很虛弱。」
傅必紳渾身血液倒流。
原來。
她還是把孩子打掉了。
「為什麼？
「你已經打掉了孩子，還要用來要挾我離婚？就因為同學會上的事，你這麼恨我？」
面對他的逼問，我一句話也不想說。
醫生說了，我需要休息。
剛在電話裡跟他周旋，已經浪費了我太多精力了。
「程安安，你說話！
「你恨我，你當時怎麼不跟我鬧？還跟我裝乖，說你先回家……
「所謂的回家，就是打掉我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很盼著這個孩子嗎？它沒來的時候，你就把兒童房給準備好了，你怎麼這麼狠心？」
狠心。
他說我狠心。
我捏緊了床單，睜眼看著他。
不期然地看見了他的眼淚。
他居然還哭了。
他怎麼還哭呢？
他有什麼資格哭？
而此時。
就連護士也聽不下去了。
「病人家屬，你能不能冷靜點？
「孩子是意外流產。
「你妻子也不想的！請你對妻子溫柔點，可以嗎？」
21
傅必紳的心漏了一拍。
心裡的憤怒全部化成了鑽心的疼。
「意外……流產……
「為什麼？」
他四肢僵硬地走到我面前。
「安安。
「告訴我，
怎麼回事？
「是那天我沒送你回家，你出了意外嗎？」
傅必紳忍不住聯想。
那天確實有點晚了。
安安又生了氣。
回家後還把家給砸了，還要跟他離婚。
在那之前。
安安一定遭受了天大的事。
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你告訴我，我給你報仇！」
傅必紳跪在我床前，顫抖的手撫向我的臉。
我躲開。
「別碰我。
「也別想太多，除了你，沒人欺負我。」
我盯著他悲痛的樣子，心裡覺得好諷刺！
「同學會那晚,不管是你站在許晚念那邊，還是你讓我一個人回家,這些都不足以讓我跟你離婚。
「畢竟，
你知道的,我可沒那麼驕傲。」
和傅必紳在一起這麼多年。
我就算偶爾鬧脾氣,也不會持續很久。
就算傅必紳不哄我,我也會主動和好。
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離不開他。
可現在,我才知道，我隻是一直盲目相信自己被愛罷了。
我咽下最後一抹酸楚。
定定地看著傅必紳的雙眼。
說——
「那晚的話，我全聽見了。
「你說你沒那麼喜歡我。
「你說你和我結婚,隻為了圖心裡自在。
「我全聽見了——」
22
我看見傅必紳的神色從震驚到漸漸垮下去。
「安安,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現在的我隻愛你。」
傅必紳想要抓住程安安的手，卻隻抓到一拳空氣。
「可是我不愛你了。
「我不愛一個自私自利的人，為了成全自己的自在,犧牲我的幸福。
「或許孩子不來，也是因為它不喜歡你這個父親,更不希望我和你糾纏一生。」
應該結束了。
這場長達七年的騙局。
這場虛假的婚姻。
「我以後還會有孩子。
「但跟你傅必紳,沒有一丁點關系。」
番外
1
我出院後,又歷時半年，終於完成了和傅必紳離婚以及財產分割。
或許是因為愧疚,他主動放棄了很多財產。
我全部笑納。
我已經想通了。
不過。
我們共同創立的公司,不分。
我已經想通了，愛人做不成，還能做合作伙伴。
以後我再婚，傅必紳還要坐主桌。
但想法歸想法。
我一直沒有結婚。
因為找不到順眼的。
倒是傅必紳一直在相親。
他家裡催得緊,獨苗單傳。
做夢都想讓傅必紳傳宗接代。
可傅必紳拒絕了一輪又一輪。
最終沒辦法,他家人找來了他的白月光,許晚念。
許晚念聽說我們離婚後，又從國外回來了。
不過這次，傅必紳沒見她。
趙惜惜也來公司鬧了幾次,說許晚念為他耽誤了大好青春。
我雖然嫌趙惜惜聒噪，但也挺愛看戲。
後來許晚念沒等到傅必紳,
接受家裡安排的相親,嫁給了年紀比她大一輪不止的男人。
那男人也算是有錢,可以負擔家道中落的許家。
可在外貌上,許晚念很受委屈。
同時。
我卻被合作伙伴的兒子追求。
那男人比我小兩歲。
年紀輕輕，卻已經是很有名的大學教授。
他追我,鬧上了新聞。
傅必紳因此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問我是不是真的。
我：「那麼著急幹嘛？有好事肯定第⼀個給你發喜糖。」
傅必紳⽓得掛了電話。
他現在沒資格管我。
隻能受⽓。
掛了電話,我不由想起那位教授先⽣的浪漫直球,微微紅了臉。
誰懂啊。
我拒絕了他 N 次。
可他一點也不在意，
還說服他爸爸接受我的提案,給我資源。
我都不好意思了，讓他別這麼付出了。
可他說他看⻅我的第一眼,就準備吃愛情的苦了。
有的人找你，是為了⾃在。
有的人找你,是為了付出。
2
被教授先⽣追求的第二個月。
⽹上依舊熱鬧。
但同時。
我也被⼈造謠了。
說我⼤學時期插⾜別人感情。
說我和傅必紳的婚姻是搶來的。
我截取證據交給律師。
最後查出來。
謠言源頭是趙惜惜。
她為許晚念嫁給中年富商⽽不平,所以在網上敗壞我的名聲。
沒想到帖⼦的熱度越來越⾼。
直接將她送了進去。
也是活該了。
……
又過了半年。
我接受了教授先生的追求。
結婚。
蜜月。
又一年後。
我懷孕了。
我的孩⼦，回來了。
出生那天。
產房外。
傅必紳也來了。
他躲在消防通道⾥,看見孩子被抱出來，也聽見了孩子的啼哭。
閉上眼睛。
想象時間是在兩年前。
想象他和安安的孩子沒有離開。
想象這一刻的喜悅，屬於他。
可當產房傳來：「孩⼦爸爸可以進來了！」
話⾳落地。
⼀個⾝影飛速蹿了進去。
那個身影。
不是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