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他很愛我。
然而——
偶然聽見他和朋友坦白：
「哥們當年太窮了。
「和沒那麼喜歡的人結婚，心裡才自在。」
聽見這話，我沒吵也沒鬧。
回到家，隻留下離婚協議書。
走得幹幹淨淨。
1
我和傅必紳從校園到婚紗。
熟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
可是。
當大學群響起。
他們邀請傅必紳參加同學會。
卻不邀請我。
裡面「群主」還大咧咧地說：
【傅總，你不來會後悔的哈。】
【除非你不想見到許晚念。
】
同學群裡紛紛「懂了」。
【許晚念回國了？】
【這不好吧？傅必紳和程安安都結婚了。】
【那咋了，結婚了也不妨礙我們嗑 cp 哈哈哈。】
【誰懂啊，當年公主和騎士的 cp 太好嗑了！我到現在還覺得，傅必紳沒選公主是因為自卑～～～～】
【對對對對，騎士也不想讓公主跟著自己過苦日子嘛。】
【可是騎士現在也是新貴了，估計也會遺憾吧。】
【喂喂喂夠了啊，大家都這麼成熟了，嗑 cp 的人自己建個群去嗑。】
……
看著這些言論，我除了生氣，心裡還一陣陣酸澀。
浴室門打開，傅必紳圍了一條浴巾走出來。
「怎麼還沒睡？
「還不累？」
他彎腰摸了摸我的發頂，又低頭輕嗅。
目光從皎潔的臉蛋漸漸落到脖子下方。
頓時聲音又啞了。
「安安，我還想要。」
我抿了抿唇，推開他。
並將他的手機屏幕放在他眼前，悶聲悶氣地開口：
「她們讓你參加同學會，說許晚念也去。
「還說你們是公主和騎士，太過分了。
「要不你就退群吧！」
2
我以為傅必紳會聽我的。
可是。
他沒有。
他不僅沒退群，還答應出席。
我來不及不高興，就被他摟入懷裡。
「安安，你別多想。
「你陪我白手起家這麼多年，要對我們的感情有信心。
「況且老同學中不乏佼佼者，我們過去正好結交人脈，鞏固關系。」
七年的創業經歷。
現在的傅必紳，已經是個十分合格的生意人了。
當然我也不賴。
我做了一會兒心理鬥爭，就聽了進去。
「可我沒有被邀請。」
群主趙惜惜，是許晚念的閨蜜。
我不僅沒被邀請。
我還不在那個群裡！
「那又怎樣？你是我妻子，我在哪，你就要在哪。
「別人問，就說……我粘你好了……」
他抱緊了我，向來沉穩的聲音卻越來越輕。
到後面就沒聲音了。
我以為他睡著了。
可以前說情話的時候，
他總是等我先睡著。
也許。
他今天很累了吧。
3
周六晚上。
傅必紳和我，一個西裝革履，一個高定長裙。
無比登對地出現在老同學面前。
同時在人群中，我一眼就先看見了許晚念。
她也穿著昂貴的裙子。
拿著昂貴的包。
依舊是公主。
隻不過，騎士已經站在了我身邊。
我還沒來得及驕傲。
就看見許多人的目光流連在她和傅必紳之間，露出遺憾的神情。
不僅如此。
傅必紳也松開了我的手。
盡管他正忙著跟人握手寒暄。
可我莫名覺得。
他松開的那一瞬間太果斷、太急切了。
好像我的手是什麼髒東西一樣。
我心裡一片酸澀，隻想暫時離開這裡。
可剛轉身，就聽見耳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嘖。
「又沒邀請她，她怎麼好意思來？
「還和許晚念穿一個牌子的高定長裙，這麼多年不見，她還是那個雌競姐，仗著自己長得漂亮，橫插一腳。如果沒有她，傅必紳絕對會選擇許晚念，我們這群嗑 cp 的也不會遺恨萬年了……」
話裡話外，都在罵我。
這是打到我臉上了呢。
我沒說什麼。
直接拿起一杯紅酒，潑在了趙惜惜臉上。
4
趙惜惜臉上的妝全花了。
她本來就脾氣不好。
這一下。
直接給我點燃了。
瘋了似的，來抓我頭發。
我也伸手去推搡她，一點不讓。
我知道這樣很狼狽。
可也隻能這樣了。
「別打了。
「趙惜惜，快住手啊，大家都是同學……」
看見一直高高掛起的許晚念，此刻裝作一副關切的模樣勸架，我更火大了。
S綠茶！
我直接甩開趙惜惜，抓住了許晚念的胳膊。
「這會著急了。
「她們亂嗑 cp，說我是第三者的時候，你怎麼一言不發呢？
「是在期盼什麼嗎？不是公主嗎？怎麼這麼廉價？一點自尊也沒有呢。」
被我這麼一說。
許晚念臉一紅，眼淚噼裡啪啦地掉下來，
「我……我沒有，你別亂說……」
她哭得梨花帶雨，更顯得我咄咄逼人。
「放開她！」
身後響起一聲暴吼。
是傅必紳的聲音。
「程安，你瘋了嗎？
「你在搞什麼？」
他三兩步向前，將我的手拿下來。
同時。
他也對許晚念道歉。
「程安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風言風語。」
「她太敏感了。」
他的聲音很正式。
讓人覺得。
他和許晚念特別生疏。
可是。
我卻感覺到，他那隻掐住我胳膊的手在顫抖。
「傅必紳，我疼。」
我憋住心裡的酸楚，
說出這話。
那個位置有舊傷。
三年前，為了替傅必紳追一筆重要債務，我被人砍了一刀。
話音落地。
他猛地松開口，再看向我時，目光復雜。
說不清的歉意。
道不明的心疼。
都被我無視了。
我暫時不想再看見他了。
「我先回家了。」
我知道。
此刻的我很狼狽。
剛和趙惜惜打架，搞得我頭發亂了，裙子也被踩了好幾個腳印。
整個人亂七八糟的。
確實不太適合站在傅必紳身邊了。
而我一個人往回走的時候。
他也沒追上來。
5
可能是天意。
走到酒店外面。
我想起自己的包落在洗手間。
回去拿時，我刻意避開那個熱鬧的宴會廳，走了另外一條走廊。
可越往深處走去。
倒映在月光下的身影就越清晰。
「說說唄，當年怎麼放棄許晚念選擇程安了？
「程安雖然是校花，但許晚念作為系花也不差。
「而且見色起意不是你的作風啊。」
說話的人，是大學時期的學委何俊。
也是傅必紳的好友。
「是因為許晚念家裡太有錢嗎？畢竟咱當初還是窮小子嘛。」
何俊嘆息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感同身受。
聽起來。
他也喜歡過許晚念。
我不禁想起大學的時光。
想起活潑外向、人緣好的許晚念。
想起不太愛說話的自己。
……
傅必紳沉默了很長時間。
直到我以為他忽略這個荒唐的問題時，他才開口。
簡短的幾個字，鏗鏘有力。
「何俊，你說得對。
「我是自卑。」
6
我沒想到會聽見這話。
那一刻，心裡的雨越下越大。
所以。
他居然也喜歡許晚念嗎？
那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不。
應該是我聽錯了。
我搖頭，將眼淚忍住，期待傅必紳承認自己剛才是在開玩笑。
並強調他隻喜歡我。
隻喜歡程安。
因為——
他發過誓的。
七年前。
在我們簡陋的婚禮上。
在我們的出租屋裡。
在油煙散不出去的廚房裡。
在那張狹窄的舊床上。
……他發過誓的！
說他隻喜歡我一個人的。
為什麼——
我輕喘著氣，一步步走向前。
想要問個明白。
目光剛轉過拐角。
見他點了煙，笑著搭上何俊的肩膀。
玩世不恭卻又十分認真地說——
「哥們當年太窮了。
「和沒那麼喜歡的人結婚，心裡才自在。」
聽見這話，我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部灰飛煙滅。
我靠在牆上，
沒有一丁點力氣。
「傅必紳，我們完了。」
「我們結束了。」
7
傅必紳站在消防通道，抽了半盒煙。
心情卻越抽越差。
在說出句話藏了很多年的「實話」之後，他不僅沒松了口氣，心反而重了許多。
「這麼多年，你真一點也不喜歡程安安？」
何俊質疑地看向傅必紳。
傅必紳咬著煙看他。
「我說是，你信嗎？」
何俊還沒說話。
他自己便嗤笑：「我自己都不信。」
不喜歡能天天在一起？
不喜歡能備孕兩年？
不喜歡怎麼會連睡覺都隻想摟著她？
傅必紳越來越不懂自己的心了。
何俊說他不是見色起意的人。
或許他就是。
「程安安太漂亮了。
「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
「這點理由，足夠嗎？」
傅必紳捻滅了手心裡的煙蒂。
心裡滋味難言。
何俊沒說話，覺得自己算是問出來了。
男人嘛。
心裡藏著人，但也依舊會靠近美女。
可兩者之間，終歸不同。
「許晚念回國了，不打算回去了。
「你不想做點什麼？」
這才是何俊想問的。
許晚念是一代女神。
多才多藝。
是首富千金卻又平易近人。
這麼美好的人，讓人很難不希望她能夠幸福。
「遺憾了這麼多年。
「你也事業有成。
「幹脆和程安安離婚，娶她吧。」
本來就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
可傅必紳卻突然不爽了。
「你讓我離婚就離婚？
「我不會和程安安離婚的。
「我和她，會白頭偕老。」
傅必紳腦海中浮現出今天早晨的一幕。
程安安吃了一半的早餐突然反胃。
這個畫面。
強行讓他遊離的心定了下來。
「安安她，好像懷孕了。
「我要做爸爸了。」
所以。
他們是不可能離婚的。
8
離開酒店後。
我隻有一個信念——
——和傅必紳離婚。
路上，
我就聯系了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回到家，我望著熟悉的一切。
不管是家具。
還是裝飾。
全是我親手布置的。
因為這是我和傅必紳買的第一套房子。
我總覺得它意義重大。
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也見證了我們的成長。
接下來。
我還想讓它見證我們「愛情結晶」的出生。
雖然醫生說我很難懷孕。
備孕兩年，也沒有結果。
但我一直心懷希望。
總覺得。
我和傅必紳的愛情，一定會開花結果。
可現在。
哪有什麼愛情。
選擇我，是傅必紳對現實的委曲求全而已。
我還像傻子一樣，
幻想愛情。
想著想著……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
是愛，還是恨。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房子，傾注了我所有對愛的幻想和理解。
住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以為自己被愛。
全是假的。
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