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摸到別的地方去了。
「你別亂碰。」
顧予白咬牙切齒，發出一聲悶哼。
他攥著我的手腕，重新貼到他受傷的地方。
經過艱難的上藥，我終於弄完了。
背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你弄得我渾身都是汗水，你看。」
我舉著胳膊讓顧予白看。
房間門傳來咣當一聲——
慕遲扛著大包小包，不可思議地看著衣冠不整的我與顧予白。
顧予白還在微微喘氣，「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大喊:「哥，就是你想象的那樣。」
塗個藥而已。
幹嘛搞得如此見不得人。
慕遲崩潰，
哐當放下手中的行李，直衝衝朝著顧予白。
他拽了下顧予白的領口，一松手衣衫敞開。
「你還不穿好衣服，傷風敗俗，不堪入目，水性楊花，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倆的婚事。」
慕遲越說越氣。
他把貧瘠詞庫裡能說的四字成語亂說一通。
在城裡待久的文化人作風，讓他暫時壓下想揍人的打算。
要不是我攔著，顧予白就不隻是需要身上塗紅花油了。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抹個紅花油而已，至於嗎？」
「我之前不也給你抹過。」
我不理解。
掏出手邊的紅花油，「還是你之前用剩下的紅花油。」
慕遲僵硬轉身，對著那瓶紅花油尷尬一笑。
「原來是抹藥啊，我還以為……」
「算你小子今天走運，
下次別讓我再逮到。」
顧予白腼腆一笑，看上去格外憨厚老實。
「妹兒，我給你帶了蛋糕。」
「這次我回家，是學籍沒有轉過去，需要在這邊參加考試。」
我點點頭。
三個人分著蛋糕吃。
慕遲和顧予白還處在僵持階段。
不管我怎麼勸和，兩人就像一條泾渭分明的河流。
沒有談和的可能。
8
考完試。
松了懸在頭上的那把利刃。
我們班級在 KTV 組織團建活動。
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很不幸，第一輪我就是倒霉蛋。
大冒險是隨即表白一個人，真心話是說出自己暗戀對象的名字。
顧予白目光灼熱的看向我。
慕遲緊隨其後，生怕自己的孩子進了狼窩。
我哥常年幹農活，身材粗壯，孔武有力，我擔心顧予白會受傷。
端了一杯啤酒，走到我哥面前。
「慕遲，我喜歡你。」
說完，一股腦兒喝完啤酒。
除此之外，我還喜歡爺爺和小黑，最最喜歡的是顧予白。
沒毛病。
慕遲本來要拍我的腦袋瓜。
卻注意到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不知何時，有一通已掛斷的電話。
慕遲再往回撥，那邊當即掛斷。
「哥，沒事吧？」
慕遲眼神閃過迷茫，「應該沒事吧。」
次日清晨。
我醉酒醒來，去廚房做飯。
外面站著一位嬌俏的女孩子，穿著單薄的風衣。
「我找慕遲。
」
我疑惑:「你是？」
對方冷哼，理都不想理我。
我還是讓她進來了。
彈幕又蹦跶出:
【天吶是女配，她居然找上門來了。不過也對，慕遲轉學之前還特地給她留了老家住址。他們終於不用出現原劇情中找不到彼此的場景。】
【話說，昨天慕遲的那通未接電話是女配打來的吧，偏執又愛吃醋的女配就得配上人夫男配。】
.......
我終於頓悟了，原來她就是女配啊。
那昨天我對慕遲的表白，她應該聽見了吧。
「昨天我...」
話還沒說出口。
「我不想聽，我不要你的解釋。」
「我要聽慕遲的解釋。」
她指著睡意惺忪的慕遲說。
「宋瑜，
你怎麼來了？」
慕遲低頭看了下自己，背心配短褲，腦袋亂得像雞窩。
「等我去洗漱一下。」
他著急往回走。
被宋瑜拽著手臂，「不許走。」
我在旁邊看熱鬧，還讓顧予白跟我一起。
慕遲態度轉變得很快，道歉也非常麻利。
「昨天是我妹妹和我鬧著玩的，她和顧予白才是一對。」
「這次能不能別懲罰我。」
慕遲倒是有幾分扭捏。
我再次被顧予白擋住眼睛。
「你還小，少兒不宜。」
我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小了，我早就成年了。」
「村裡沒讀書的女孩子已經結婚生子，孩子都能滿地爬了。」
故意報復顧予白，我在他耳際輕吻了一下。
一觸即離。
「不可以這樣。」
顧予白聲音沙啞，從耳根處到全臉都是紅通通的。
格外純情。
彈幕也開嗑:
【小情侶就應該這樣子，甜甜蜜蜜，幸福美好地過完一生。】
【這本爛尾的書，還得是靠我們這些讀者來填滿劇情。】
【翠花你是我們選中的天選之子，所以你比主角更高一層。】
【所以，翠花快上啊，親爛他的嘴。】
【S男人嘴這麼軟，就該是給我們翠花親的。】
.......
彈幕的話越說越離譜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撲到顧予白懷裡。
「你是我的童養夫，答應了就不允許反悔。」
顧予白很用力地抱我，「不反悔。
」
肩挨著肩，頭微微揚起。
唇瓣輕觸間。
「我不允許。」
映入眼簾的不是顧予白五官分明的俊臉，而是我哥那張黢黑且陰沉的臉。
「隻要有我在，你倆禁止做親密行為。」
我撇嘴，我哥管得真寬。
自己在談戀愛，還不讓妹妹談。
「晚上我們繼續。」
我捏了下顧予白的手心。
他原本挺直的站姿踉跄了一下。
沒有反駁。
9
當晚嘴沒親成。
我爺爺腦卒中進急診了。
慕遲和顧予白兌的錢交了費。
「我今晚留著陪爺爺，你們先回去睡吧。」
慕遲把我們三個趕走，獨自坐在陪護椅上。
潔淨的病房中，
我爺爺戴著呼吸機，面容憔悴。
原來爺爺已經這般蒼老了。
回去時候心情一直很低落。
兩個月的暑假過得很快，爺爺的病情反反復復。
人也在清醒和糊塗中來回調換。
又是一次深夜搶救。
爺爺睜開眼睛，顫巍巍的手搭在我手腕上。
他原本渾濁的眼睛霎時間變得清澈透亮，「恩燦啊，你是不是喜歡顧予白那小子啊。」
我咬了下嘴皮。
少女心事被家裡人長輩戳破，還是有些羞恥。
「爺爺，他是我的童養夫。」
爺爺表情嚴肅，搖搖頭，「顧予白他不適合你，他從城裡來的，見過更多世面。他有很強的能力，我也相信他作為兄長會照顧好你，但是他不一定是真正喜歡你。」
「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他不適合你，
他不適合做結婚的另一半。」
「爺爺，希望……你能和他分開。」
他說完這句話，耗盡了全部精力。
眼睛一合。
急診又開始搶救。
我在旁邊局促不安地站著。
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心跳變成一條直線。
爺爺他離開了。
給爺爺安葬的那幾天，我刻意避開顧予白，連眼神交流都不敢有。
葬禮那天下了濛濛細雨。
我看著墓碑上爺爺的名字久久出神。
一把黑傘擋在我頭頂。
我才發覺眉梢和發絲以染上雨露。
顧予白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木質香水的味道。
緊張焦慮的心情一下子平復下來。
但是腦海中爺爺交代的話語還在反復回蕩。
我往左側移動一小步，挪到了傘外。
淡淡地開口:「不必了。」
顧予白很想找個機會找我談談，但我都委婉拒絕。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但是爺爺苦口婆心的勸導，我又不能不聽。
錄取通知書到了。
顧予白考上了重點 985，重新回到屬於他的 A 市。
我和慕遲考上了 B 市的一所 211。
看似大家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一千多公裡的距離。
能阻斷的不隻有感情。
10
慕遲提早在我們學校附近租了房。
我們搬過去了。
畢竟老家這邊也沒有其他需要維系的感情。
至於顧予白，他也在我們離開的當天走了。
老樹枯S後，
樹上的鳥兒各散。
我們亦是如此。
搬家結束那天。
我躺在沙發上吃草莓聖代。
「你不打算和顧予白說兩句？」
我哥晃動手機。
熟悉的聲線一出現，沉靜的潭水也會蕩起一串串漣漪。
「不必了。」
我哥撓撓頭，「真搞不懂，你倆為什麼會吵架，還是終於要分手啦？」
我哥一臉意料之中。
戲謔地笑著。
我沒有搭理他。
我哥又問:「顧予白問你，你之前的發繩落在他那邊，需不需要給你郵寄過來。」
我不想再和顧予白有任何交集了。
「不用了，讓他丟掉吧。」
我哥輕嘖一聲，「這不像你平常節衣縮食的習慣啊。」
之前爺爺養兩個孩子格外艱難，
我也考慮到家境窘迫，對於吃喝住行這些都是按最便宜的來。
小學時需要用的田字本，我通常鉛筆寫一遍再擦掉，再重新用。
節省到紙張都爛了。
不得不丟掉垃圾桶裡。
那個粉色的發繩，嚴格來說是顧予白送給我的。
我的發繩變得松松垮垮，綁在頭發上纏好幾圈，隨意動兩下就會掉。
但我還是舍不得買。
後來那個發繩就出現了。
很漂亮精致的造型，比我以往用到的純黑發繩好看多了。
越想腦子越亂。
我關上房間的門。
把自己沉浸在專業課知識裡。
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忘記一個人。
11
慕遲和宋瑜談起了甜蜜的校園戀愛。
慕遲的親生父母對於這門親事也頗為滿意，
自己兒子雖然不能成才，但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從商的能力很強，家境優越。
他倆有時候翹課去約會，會讓我幫忙代課籤到。
給的酬勞是市場價的三倍。
我當然樂意之至。
空闲時候，我還會兼職做家教。
不是因為錢不夠花，隻是想把自己填充得滿滿當當，才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另一個人。
手裡攢了一些積蓄。
和室友出門逛商場，偶然看見一款男士西裝。
「你要買來送給你哥啊？」
我猛然醒悟，胡亂點頭，「是啊是啊。」
其實不是，這款西裝號碼偏大，版型樣式穿在我哥身上一點都不合適，要是穿在顧予白身上就合適不過了。
顧予白比我哥高半頭，身材是穿衣顯瘦的那種。
真可惡，
又想起了他。
那件衣服被我藏在衣櫃深處。
我哥欣喜若狂，「聽說你給我買了一件西裝，快讓我試試。」
他兩三下就脫掉衣服，一臉喜悅地等待。
我沒抬頭，「我想了下那件衣服不適合你，給退掉了。」
我哥無語地刮了下我的臉，又把衣服穿上。
「下周有個家庭宴會，需要你去。算是我和宋瑜的訂婚宴吧。」
我指了下我自己,「我去參加你的家庭宴會不太合適吧？」
慕遲不管不顧，「他倆年紀上來了,開始顧念親情,你畢竟是我二十多年的妹妹，怎麼不能去了,就當是蹭頓飯。」
反正有免費的飯,不去白不去。
12
我和慕遲他倆一起到了。
沒想到，餐桌上還有另外一個人——顧予白。
他坐在我對面,俊朗的面容褪去幾分青澀的少年氣,變得成熟穩重。
神色冷淡不少。
我心亂得更快了。
早知道就不貪圖這頓飯了。
手上的餐叉和刀越發不聽使喚，在餐盤上發出嘎吱的聲音，切肉卻怎麼也切不動。
我瞥向慕遲，他早早放下刀叉,吃著宋瑜切好遞過來的肉。
慕遲也是個靠不住的。
我又不能指望嫂子切好喂我吃。
嘆了一口氣。
準備直接用餐叉插一整塊牛排吃。
「我幫你。」
「你吃這盤，我沒動過。」
顧予白把自己切好的盤子放我那邊,拿走我切得亂七八糟的牛肉。
切好的牛肉比啃一大塊呀體面得多。
顧予白吃著我那一盤。
我才突然想起來，我用過餐叉吃小番茄。
但他看起來毫不在意。
但我自己那潭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更加動蕩了。
一顆小石子扔下,都能掀起驚天巨浪。
吃過晚飯後，慕遲父母在找慕遲他倆談話。
偌大的客廳裡隻有我和顧予白。
他從來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表情,沒見什麼事情讓他苦惱或煩躁過。
不對。
有過一件事。
那晚，我和他提分手的事情。
他握住我手腕,眼圈發紅,像一條湿漉漉找不到家的可憐小狗。
委屈巴巴地說:「能不能別不要我。」
我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我怕一出聲，就哽咽出開不了口。
......
「這是我以前的琴房。」
我迷糊走進去。
裡面架著一臺鋼琴，質感極好。
顧予白坐在那裡,隨意彈了一曲。
很歡快喜悅的曲子。
怎麼形容呢？
像是冬日冰凍的河流終於感召春天晴朗的天氣,開始融化。
我詞匯貧乏，「很好聽。」
顧予白嘴角微彎,「這是專門獻給你的。」
13
大學畢業後。
我和慕遲回到鄉村⽼家。
我考上鄉村公務員,幫助家鄉脫離貧困。
慕遲則是鄉村助農直播帶貨，順便把⾃家的⽣意拓展到這邊，造福⼀方百姓。
那天,我需要接待⼀位外省的總裁，上面說是特意過來幫助改善民⽣。
我當然樂意之至。
⾛到會客廳。
碰⻅了格外熟悉的人——顧予⽩。
他穿著西裝，一如我當初想象中的模樣。
「好久不⻅。」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慕恩燦。」
我們聊完公事,不約而同地談起當年的事情。
「當時爺爺離開時交代的話,我偷聽到了。」
顧予白很坦然地說，「我用八年的時間證明，我是⼀個有能力的⼈。剩下的時間,我想慢慢告訴你，我喜歡你知道永遠。」
「所以,給我個追求你的機會吧。」
我睜大眼睛。
他向來從容不迫的姿態，此時有幾分局促。
緊張地詢問我。
我燦然一笑,「好啊。」
那就證明給爺爺看,他其實是個守信⽤忠誠的⼈。
那件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西裝，終於有了歸宿。
老家經歷了幾年的翻新,隨著經濟的逐步提升，沒錢上學的孩⼦變得少之又少。
家家戶戶日⼦過得紅紅⽕⽕。
「變化真⼤啊。」
我站在老宅的臺階上感慨。
顧予⽩掃視一圈，欣賞經過我們努力後建設起來的鄉村。
正是⼀⽚欣欣向榮。
「是啊。」
「都在朝著好的⽅向發展。」
「包括我們。」
我和顧予白相視一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