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心心媽媽嗎?心心下午沒來上學,也沒有請假,您知道這個情況嗎?」
我的心髒猛地一沉,手裡的西紅柿滾落在地。
「什麼?我下午親自送她到校門口的!」
「但下午的課她確實沒來,我們聯系不上您先生,所以才......」
我匆忙掛斷電話,立刻撥打秦昊的號碼。
「秦昊,心心不見了!老師說她下午沒去上課!」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和模糊的討論聲,秦昊的聲音顯得心不在焉:
「我現在有個重要會議走不開,你先找找看,說不定她去同學家玩了。」
「她才八歲,能去哪玩到不上課?」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林妍,你別一驚一乍的。我這邊真的走不開,
你先找找,找到了告訴我。」
電話被掛斷了。
我找女兒直到凌晨一點,秦昊的電話才姍姍來遲。
「林妍,忘了告訴你,心心被我媽接走了,你趕緊回家吧。」
我沉默幾秒,說:
「秦昊,我們離婚吧。」
1
得知心心沒去上課,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然後迅速解下圍裙,抓起車鑰匙和外套就衝出了門。
深秋的街道上落葉紛飛,我開著車沿著女兒上學常走的路緩慢行駛。
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與心心相似的小小身影。
學校附近的文具店、她最愛去的小公園、常買冰淇淋的便利店......
我一處接一處地找,問遍了所有可能見過她的人。
「請問您見過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嗎?
扎著馬尾,穿著紅色外套和藍色牛仔褲......」
得到的全是搖頭和同情的目光。
我給公公婆婆也打去了電話,可他們也表示沒看到心心。
天色漸暗,街燈一盞盞亮起。
我的焦慮隨著時間流逝而加劇,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
心心會不會被陌生人帶走了?
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會不會......
我不敢再想下去,隻能一遍遍撥打秦昊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晚上七點,我報了警。
警察做了記錄,表示會派人幫忙尋找。
但同時也委婉地提醒我,很多失蹤的孩子最後都被證實隻是去了親戚朋友家,或是單純地不想上學。
「我知道我的女兒,」我堅定地告訴警察,「她不會無故逃學。
」
八點半,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希望心心可能已經自己回來了。
但空蕩蕩的房子裡隻有未完成的晚餐準備和地上已經有些幹癟的西紅柿。
我癱坐在沙發上,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心心的書包還放在她房間的椅子上。
她最愛的小熊玩偶端正地擺在枕頭上,一切都像是平常的樣子,唯獨缺少了那個活潑的小身影。
手機突然響起,我慌忙接聽,卻是媽媽打來的例行問候。
「妍妍,吃飯了嗎?心心呢?」
我強裝鎮定:「吃了,心心在寫作業呢。」
我不能告訴媽媽,不能讓她擔心。
自從父親去世後,她的身體就一直不好。
掛斷電話後,我盯著手機屏幕上心心和我的合影。
那是去年在她生日時拍的,
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緊緊摟著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如果失去她,我的世界將徹底崩塌。
接近午夜,我再次出門尋找。
警察那邊依然沒有消息,秦昊的電話還是打不通。
我開車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慢行駛,喊著女兒的名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悽涼。
凌晨一點,我的手機終於響了,是秦昊。
「林妍,心心被媽接走了,忘了告訴你了,趕緊回家吧。」
我緊繃的心終於松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名狀的冰冷。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沉默了幾秒,我說:
「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秦昊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說什麼?就因為我忘了告訴你媽接走了心心?
」
「是。」
「你瘋了嗎?我今天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處理完公司的事回家,才知道媽下午接心心去她那兒住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不是一直擔心心心的安全嗎?她現在好好的,你在鬧什麼脾氣?」
我深吸一口氣,秋夜的冷空氣灌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
「從下午三點到凌晨一點,整整十個小時,我像個瘋子一樣滿城找女兒。我報了警,我問遍了所有可能見過她的人,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而你,明明知道她在哪裡,卻讓我白白擔心了這麼久。」
秦昊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好了,我知道你擔心了,但這不是沒事嗎?媽也是臨時起意接心心去過周末,忘了通知我們。我一直在開會,手機靜音,剛剛回家才知道這件事。你別小題大做行不行?」
「秦昊,你是故意的,
對嗎?」我輕聲問。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隨後是他急促的否認:「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故意讓你著急?」
「上個月,我不同意你投資那個項目,我們大吵一架。第二天,你就『忘記』告訴我心心學校提前放學,讓我白等了一個小時。上周,我想帶我媽媽去檢查身體,你說公司有事不能請假照顧心心,結果那天下午,你就帶心心去遊樂園玩了整整一下午,卻沒有告訴我。」
我一樁樁列舉著,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你總是用這種方式懲罰我,當我做出你不喜歡的決定時,你就會用心心作為籌碼,讓我焦慮、擔心,然後你再輕描淡寫地告訴我一切都是『意外』或『疏忽』。」
秦昊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妍,你想象力太豐富了。我隻是工作太忙,有些事顧不上。你要是這麼不信任我,
那我也沒辦法。」
「我們離婚吧。」我重復道,這次語氣更加堅定,「我不會再給你機會用女兒來操控我的情緒了。」
不等他回應,我掛斷了電話。
深秋的夜空罕見地清晰,星星點點,冷冽而遙遠。
我靠在方向盤上,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絕望終於找到了出口。
2
秦昊一夜未歸,上午九點,他回來了。
他看上去疲憊而惱怒,把公文包重重地放在沙發上。
「我們談談。」他說,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平靜地坐在他對面:「好。」
「林妍,我道歉,可以嗎?我昨天不應該忘記告訴你媽接走了心心。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沒有真誠,隻有急於結束這場爭執的焦躁。
「我不相信。」
我直言不諱,「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秦昊。每當我們有分歧,你總會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他的表情僵硬了:「所以你鐵了心要離婚?」
「是的。」
「那你考慮過心心嗎?考慮過你媽媽嗎?考慮過你自己的生活嗎?」
他的聲音帶著諷刺,「你一個全職媽媽,離婚後靠什麼生活?靠你那點早已過時的設計技能?」
這句話刺痛了我,但同時也讓我更加堅定。
「這些都不勞你費心。」
秦昊冷笑一聲:「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攔你。但別指望我會給你多少赡養費,也別指望能拿到心心的撫養權。一個連收入都沒有的母親,法官會把孩子判給她嗎?
」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給你一天時間冷靜思考。如果你還是這個決定,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他轉身離開,關門聲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
我獨自坐在沙發上,秦昊的話在耳邊回響。
他說的沒錯,作為一個全職媽媽,我在法律上處於弱勢。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屈服。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悄悄做準備。
我整理了這些年來秦昊控制我、忽視我的種種證據。
咨詢了律師,了解離婚程序和爭取撫養權的可能性。
同時,我也在仔細觀察心心的狀態。
從奶奶家回來後,她似乎變得更加安靜,常常一個人發呆。
我知道,孩子們對家庭氛圍的變化最為敏感。
「媽媽,你和爸爸吵架了嗎?
」一天晚上,她突然問我。
我摟著她小小的身子,輕聲回答:「爸爸媽媽有些問題需要解決,但這不是你的錯,我們永遠都愛你。」
心心靠在我懷裡,小聲說:「我知道奶奶接我是爸爸同意的,他為什麼不告訴你呢?」
我的心猛地一緊:「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奶奶和爸爸通電話了,奶奶問要不要告訴你,爸爸說不用,讓你著急一下也好。」
她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困惑的淚光,「媽媽,爸爸為什麼要讓你著急呢?」
我緊緊抱住女兒,內心五味雜陳。
連孩子都能感知到的不公正,我卻忍受了這麼多年。
一周後,秦昊再次回家,這次他帶著一份協議。
「我咨詢了律師,這是離婚協議。」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如果你籤字,
我可以給你一筆合理的補償,但心心的撫養權必須歸我。你可以每周探視。」
我拿起協議,粗略地翻看了一下。
所謂的「合理補償」遠遠低於法律規定的標準,而探視權也被限制得極為苛刻。
「我不會籤這個的。」我平靜地說。
秦昊皺眉:「林妍,別不知好歹。這已經是我仁至義盡了。」
「我會通過律師回應你的。」我站起身,「從現在開始,所有溝通都通過律師進行吧。」
秦昊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強硬,他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我轉身上樓。
第二天,我帶著心心暫時搬到了朋友空置的公寓。
離開前,我給媽媽發了條短信,簡單說明情況,並表示我需要一段時間冷靜思考。
媽媽很快打來電話,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妍妍,
你真的決定了嗎?不能再給秦昊一次機會?」
「媽,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這些問題存在很久了,我隻是現在才鼓起勇氣面對。」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你和心心有什麼需要,一定要告訴我。無論如何,我是你媽媽。」
這句話讓我眼眶發熱。
「放心吧媽,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心心的。」
3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秦昊的電話打破了暫時的平靜。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屏幕上閃爍的名字仿佛帶著一絲焦躁。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他質問的聲音就衝了出來:
「林妍,你不在家?這都幾點了,你帶著心心去哪兒了?」
窗外,夕陽正一點點沉入高樓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