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掙扎著爬上岸時，眼前飄來彈幕。
【女主可惜了，再堅持⼀會，燕王殿下就到了。】
【他自幼禮佛，最是⼼善。】
轉⻆處絳紅⾊的⾝影越來越近。
撲通⼀聲。
我又跳進⽔裡。
1
三月春寒，⾐衫盡湿。
我摟著眼前人精瘦的腰，瑟瑟發抖。
「多……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不知恩⼈姓名，⼩⼥子當備厚禮謝恩。」
我抖著牙關，顫巍巍地說著。
一副楚楚可憐、惹⼈憐愛的模樣。
其實我早已確認，救我之⼈是誰。
確如那平⽩無故出現的文字所言。
乃是燕王蕭凌城。
京中容貌姣好、⽓質清貴、眉間一點紅痣的男子。
隻此⼀⼈。
「救⼈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過舉手之勞，姑娘不必介懷。」
他語氣冷淡，推開我就要起⾝。
腕間的佛珠滾過我臂膀。
目光不曾在我⾝上有半分流連。
果然如傳聞中⼀般。
清冷佛子，不近女色。
我撐著他的肩膀想要站起來，卻腳下一軟，又跌進他懷裡。
真不是故意。
實在是剛剛從水裡遊上岸又撲騰跳下水，來回折騰得我沒了力氣。
他伸手扶住我，隻淡淡道，「姑娘，小心。」
站穩後，我理了理衣袖，向他行了個禮。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話還沒說完，
便聽見人聲鼎沸，朝此處而來。
【哦豁，妹妹帶人捉奸來了。】
「爹爹，娘親，姐姐就是在前方落水的，我已讓馬夫下水救她了。」
庶妹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故作驚慌地看向四周，想找個地方躲避。
蕭凌城猛然拽下掛在樹梢的披風，一把將我裹住。
攬住我胳膊，蜻蜓點水般足尖點地。
三兩步便將我藏身在假山之後。
他在唇前豎起食指，示意我不要出聲。
水邊，庶妹在四處尋找。
「姐姐人呢，怎麼那馬夫也不見了。」
遍尋不著，她便捏著帕子，假惺惺地哭了起來。
「三月春光明媚，我便約了姐姐出來遊玩，誰知姐姐失足落水。」
她轉而抓著她娘的袖子哭。
「我不會水，便去叫了馬夫前來救姐姐，又趕緊回去通知你們，怎麼現在不見了姐姐蹤跡呢？」
蕭凌城在我耳邊低語，「看來你妹妹很著急你嘛，你還不快出去。」
我搖了搖頭。
今日隻穿了一身輕紗羽衣。
如今內外全湿，若隱若現，出去豈不是白白叫人看笑話。
水邊，又一道聲音傳來。
「音音妹妹莫要傷心過度，你姐姐或許是被他人所救，也未可知。」
這是我的未婚夫，譚道盛。
2
今日確實是庶妹與我一同出遊。
走到假山旁，她遣退隨行婢女，說是有話與我說。
到了水邊，她突然用力，將我推入水中。
然後便笑著迅速轉身，「姐姐，你堅持一會，我馬上去找人救你。
」
我在水裡浮沉上下時，眼前漂來一行行文字。
【這妹妹真狠，為了嫁給姐夫，竟然推姐姐入水。】
【又安排了馬夫來救姐姐，讓姐夫以姐姐失了清白為由退婚。】
【偏偏妹妹這樣還嫌不夠，非讓姐夫納姐姐為妾，日日以主母身份欺壓。】
通過這些文字，我搞清楚了。
庶妹與未婚夫早已勾結。
她恨我母親為嫡母，她母親為姨娘，便要顛倒我與她的身份。
設計讓我落水，讓我的未婚夫退婚，轉而娶她。
而她則表現得十分大度，還讓夫君納我為妾。
此後我便在她手下受盡磋磨，直到失去兩個兒子後，心灰意冷而S。
而我的未婚夫譚道盛，則在我S後，才發現庶妹的真面目。
在悔恨追憶中度過半生。
我內心有一萬句咒罵想要罵出口。
庶妹想要譚道盛，給她便是。
但想讓我做妾，我是萬萬不願意的。
於是我腳踩著水底，劃拉著雙臂，好不容易上了岸。
剛準備悄無聲息溜走，那文字又飄來。
【那不是燕王嗎？】
【他常常來水邊散步靜心的。】
【修行之人，最是心善，姐姐要是晚點爬起來，正好可以遇見燕王。】
【哎呀，可惜。】
可惜什麼可惜。
我來不及擰衣服，撲通一聲，又跳進水裡。
使勁撲騰著水花。
蕭凌城來是來了，但並沒有立刻下水。
他脫掉披風，掛在樹梢。
又仔細將手腕上的佛珠纏繞幾圈。
眼看著我沒有力氣快要沉下去時，
才跳進水裡，將我撈起來。
所以也不怪我此時沒力氣，隻能靠在他胸前。
水邊的大戲還在繼續。
姨娘一臉痛心疾首。
「清璃也不知被何人救起，大婚在即，便這樣失了清白，該如何是好。」
沈清音抽抽泣泣，「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姐姐。」
「姐姐要是被賊人擄走了，可怎麼辦？」
父親一臉凝重，「清璃如此，是我家門不幸，隻是我該如何向譚家交代。」
他看向譚道盛。
「兩家婚約既定，按理不應更改，隻是清璃如今……」
他嘆了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今日便由老夫做主，退了大女兒沈清璃的婚，將二女沈清音嫁於譚家，不知賢婿意下如何？」
譚道盛推拒了兩句。
我父親與他幾番拉扯。
之後他便勉為其難地行禮，表示一切都聽嶽父安排。
沈清音含羞帶怯，再顧不上為我掉眼淚。
「爹爹，您怎麼也不問問我的意見，就替女兒選定了夫君。」
姨娘鄭重其事。
「哎，自古男婚女嫁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當然要聽你父親的。」
隨即她假惺惺地抹起了眼淚。
「隻是音音啊，你姐姐遭此不測，往後你可要好好照顧她。」
沈清音點了點頭，「娘親教訓的是，以後我和譚郎會好好照看姐姐的。」
父親欣慰地點頭，命人繼續尋找我的蹤跡。
鬧哄哄一場大戲，塵埃落定。
在我不在場的情況下，定了我的罪狀，退了我的婚，安排好了我的下半生。
眼前的文字又開始滾動起來。
【渣男賤女，666。】
【這妹妹惡心S了，惦記自己姐夫，真不是東西。】
【這男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娶了妹妹又惦記著姐姐，還想著坐享齊人之福呢。】
【還好姐姐遇到了燕王，可得抱住這條大腿。】
3
【燕王最恨父母偏心，跟女主算是同病相憐。】
我低頭，紅了眼眶。
抬頭看向蕭凌城時，泫然欲泣。
「自從母親去世，他們便一樣樣奪走我的東西。」
「如今，連我的未婚夫都要搶走。」
我抬手擦了一滴淚。
「搶走正好，反正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我苦笑著擦幹眼淚，解開披風，遞給蕭凌城。
「讓公子見笑，
我……我先走了。」
他挑眉道，「不報恩了？」
我低頭抱緊手臂。
「自然該報，救命之恩，就算是為奴作婢，我也該報答公子。」
我向他盈盈行了一禮。
「隻是我一向在家不受寵愛，本沒有什麼積蓄，如今又被退了婚……」
「若是被他人看見公子與我在一起，恐怕會連累公子的名聲。」
說完，便轉身走出假山。
涼風襲來，我立刻打了一個噴嚏。
水邊有人喝道：「是誰？」
沈清音疑惑道：「似乎是姐姐的聲音。」
一行人迅速趕來。
蕭凌城見狀，將我拉到身後，又用披風將我圍住。
父親走近，一見到蕭凌城，
立刻跪下行禮。
他身後烏泱泱跪下一片。
「下官不知燕王殿下在此，多有衝撞，還望殿下恕罪。」
又見蕭凌城一身湿透。
「殿下落水了？下官這就安排人準備幹淨衣物。」
父親轉身準備吩咐別人時，蕭凌城抬手阻止。
「不必麻煩。」
他緩緩轉動手中佛珠。
「本王並未落水，隻是跳入水中救人。」
沈清音顫抖著尖叫出聲，「是王爺救了姐姐嗎？」
蕭凌城沒有理會她，隻對著父親說話。
「令愛落水，為我所救，沈大人不必擔心。」
父親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謝恩。
「小女頑劣落水，能得王爺出手相助，下官感激涕零。」
又探頭向蕭凌城身後望。
看到我之後立馬沉下臉。
「逆女，趕緊滾過來。」
「見到王爺，還不下跪？」
我被嚇得渾身一抖，剛準備跪下，便被蕭凌城攔住。
「你剛從水裡出來，身子尚虛，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但我還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聽從那奇怪文字所說，抱住了蕭凌城的大腿。
「王爺，我要報恩，求王爺將我收入府中，哪怕做個婢女也好。」
父親見此，急忙往前膝行兩步。
「孽障，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跟王爺提要求。」
他又向著蕭凌城磕了個頭。
「王爺，是下官教女無方，今日才叫她既失了清白，又頂撞王爺。」
「還請王爺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女，下官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嚴懲不貸。」
沈清音在後面小聲嘀咕。
「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進燕王府，真不要臉。」
我看著父親，搖了搖頭，紅了眼眶。
又轉身去搖蕭凌城的大腿。
「王爺，我不願回去，求您給我個報恩的機會吧。」
蕭凌城臉色一動，伸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既然沈大人認定令愛失了清白，那這清白理應由本王負責。」
蕭凌城甩了甩手中佛珠。
「隻是本王自小禮佛，一向禁絕女色，暫時也沒有娶妻的打算。」
他沉吟片刻，「那便請沈小姐入我燕王府，做個女官吧。」
父親的臉色紅了又綠，綠了又紅，臉邊淌出汗來。
「小女才疏貌陋，何德何能進入燕王府伺候。」
【老東西也太偏心了，
女主明明這麼漂亮。】
蕭凌城冷笑一聲。
「才疏貌陋？本王瞧著，沈小姐好得很。」
他掃視了一眼跪著的人，捻著手中的佛珠。
「剛剛水邊那一出退婚另娶的大戲著實精彩。」
「既然沈小姐已沒有婚約，那麼本王請她到府中做事，也並無不可。」
他轉身對我說：「你放心，本王既然救人，便要救到底。」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到我手上。
「若是有人為難你，你拿著此物來王府，自會有人替你安排。」
【這可是貼身玉佩，就這麼給女主了？】
他喊了一聲——「高遠」。
從角落裡跑來一個少年侍衛，帶來一件披風。
「王爺，剛剛那個馬夫已審問清楚，
是別人安排在此，預備著跳水救人的。」
蕭凌城點頭，「知道了，放了吧。」
他不再言語，披上披風，緩步走遠。
庶妹果然安排了馬夫。
隻是馬夫沒躲好，遇到了蕭凌城。
他的侍衛看馬夫鬼鬼祟祟，便將人抓了起來。
馬夫沒來，救我的人變成了蕭凌城。
眼前又飄來了許多文字。
【女主演技了得。】
【燕王不是清冷佛子，不近女色嗎？怎麼他對女主這麼特別？】
【女主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剛剛倆人貼那麼近，動心了也正常吧。】
【有沒有可能，人燕王就是心善？】
4
我裹緊披風，支撐不住，靠在假山上。
父親偏心，姨娘吹風，庶妹使壞。
今日就算沒有馬夫，我自己回到府裡，他們也會找理由達成目的。
幸好遇到了燕王。
讓他看到了水邊那一幕。
他出生時母妃難產，自小便不受寵愛。
又被大師算出命裡帶劫，需要潛心禮佛方可消解。
因而很小時便搬出皇宮，在外獨自生活。
傳聞他為人孤寂，身邊伺候的隻有寥寥數人。
唉，其實哪裡有什麼命劫之說。
不過是父母偏心，不願與之親近罷了。
就像我，冰清玉潔的大姑娘，也能被汙蔑為落水失了清白。
燕王救我，正是因為見不得父親如此偏心庶妹。
不管怎樣，這一次到底是因禍得福。
但是剛剛那文字說什麼來著？
燕王動了心？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剛剛我有意試探，燕王確實對女色不感興趣。
他這樣一副好皮囊，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春閨夢裡人。
也不乏有大膽的女子示愛，可他性格清冷，佛珠從不離手，對這些向來不屑一顧。
我對他不敢存有半分妄想。
倒是沈清音在一旁憤憤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