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合腦海中的記憶，我很快拼湊出真相。
五年前我發現顧寒聲偷情，想和離時被冒牌貨佔據身體，以我的名義進行什麼攻略。
「你趕緊找人救阿聲，再把身體還給我！」
饒是我也被這無恥之徒氣笑了。
「我不懂什麼是攻略者，我隻明白不問自取是為偷，遑論你用我的身體做了那麼多瘋癲下賤之事。」
「你和顧寒聲，都該S。」
我扭頭交代護衛：「進宮告訴表姐和姐夫，顧寒聲是顧家餘孽，合該凌遲處S。」
顧寒聲渾然不管血快流盡的身體，被拖下去前還在拼命往這邊看，不斷喃喃著。
「阿歡，我後悔了。」
這話狗都不信。
可惜柳蓁蓁已S，不然還能讓他們做對凌遲鴛鴦。
腦袋裡的冒牌貨瘋了，我雖看不見，也能感覺到她在我面前張牙舞爪，難聽的話紛沓而來。
「給我，把身體給我！」
又有一道奇怪的聲音響起。
「攻略任務失敗，即將抹S。」
我看到一張驚恐的臉，轉瞬化作煙霧消失在眼前，無形的束縛消失在天地間。
那天之後，沈翊又昏迷了，我按照他留下的口信來到城外寺廟。
寺廟古樸又破舊，僅有幾個僧人，連主持穿的袈裟上也打著幾個補丁。
見到我，年輕的主持露出詫異之色：「竟真的讓他做到了。」
莫名的不安將我席卷：「您知道我的來意？」
「半年前我就知道了。」主持雙手合十，年輕的面容上透出慈悲，
「痴也，命也。」
五年前，沈翊發現我的古怪後，四處翻閱古籍雜記、遍尋寺廟道觀，一無所獲。
直到半年前，他打聽到主持所在，願以滿身功德換我。
「大功德者之誓，攔不住也攔不得。」
從未想過的真相，猶如霹靂炸響在腦中，我下意識想回去找沈翊，卻聽到一陣縹緲佛音。
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再睜眼，我依舊坐在桌前，手裡還拿著那半塊未吃完的慄子糕，有冰冰涼涼的東西從眼角滑過。
我扔下糕點想去沈家，又在快踏出府前停住。
五年前的沈翊，還在為皇上查案。
「阿歡？」
轉身看到爹娘擔憂的身影，所有的委屈湧上心間，我撲到他們懷裡。
「爹、娘，我好想你們。」
幸好，
我還沒被冒牌貨佔去身體，爹娘也沒被「我」傷透心。
幸好，這是五年前。
爹娘嚇了一跳，不斷摸著我的腦袋安慰，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我發生何事。
情緒平靜下來後，我一字一句道：「我要退婚。」
9
遣退下人，我將五年後的事告訴了他們。
「若是爹娘不信——」
剛開口，娘親已經將我摟到懷中，淚流滿面：「阿歡定是受了很多苦。」
爹爹和娘親一樣，並未懷疑我的話，隻心疼我獨自面對許多。
我放心之餘，心裡也酸酸漲漲的。
無論何時何事，爹娘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
他們連夜帶我去了顧家，張口就是要退婚。
收到消息出來迎接的顧家父母呆滯當場，
手足無措地看著爹娘，面上賠著笑。
「親家公、親家母，你們這是做什麼？」
沒錯過他們潛藏的心虛和試探，爹娘的表情更難看了。
我對那二人求救的目光置若罔聞，隻後悔自己沒有早點看穿他們虛偽的面目。
因楚家在京中的地位，婚後顧家父母對我親如一家，背地裡卻借此謀利，險些將楚家牽扯進他們做的事。
顧寒聲和柳蓁蓁的私情，被瞞著的也隻有我。
「有話好好說，兩個孩子感情一向好，這婚也是早定下的。」
「晏歡啊，要是阿聲欺負了你盡管說，可你們明日就要成婚，如何能退？」
我不想聽廢話，帶爹娘踹開偏院的門，曖昧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房中散落滿地衣物。
一切發生得太快，顧父顧母根本來不及阻攔。
哪怕提前知曉，
爹爹和娘親仍是怒不可遏。
「顧家欺人太甚，大婚前夕和人苟合，真當我楚家沒人了？！」
沉浸在情事中的二人終於發現不對，柳蓁蓁尖叫著捂住自己，顧寒聲扭頭，臉色霎時間白下去。
他甚至顧不得去遮擋身子，衝下床來到我面前：「阿歡，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是她下藥勾引我。」
「滾！」
我被惡心到，一腳將顧寒聲踹開。
顧母心疼地撲到兒子身前，轉眼又開始埋怨我。
「女兒家應以嬌柔為主，怎能對自己的夫婿動粗？」
「顧夫人這話說得不對。」我好脾氣地糾正她：「今日之後，顧寒聲和我再無幹系。」
聞言，顧寒聲掙扎著爬起來，眼睛通紅。
「我不同意退婚！」
「阿歡，
你剛剛才答應過我恩愛締結，為何現在就不要我了？」
這才想起遺忘的東西，我拿出同心結扔到燭火上。在他慘白的目光中，本就不結實的繩結，很快被火舌吞沒。
寂靜中響起柳蓁蓁的哭泣聲，慘慘戚戚地凝視著顧寒聲。
「蓁蓁隻是愛慕少爺，絕無他想，楚小姐千萬別因為蓁蓁置氣。」
我打斷她的話：「你們還不配讓我置氣，不過——垃圾配賤奴，也算天作之合。」
意識到我真要退婚，顧寒聲S活不願，顧家父母臉色也不好，強撐著笑容說情。
「明天滿京城的貴人都會來，此時退婚平白惹人笑話，兩位親家也不會想看阿歡被人議論。」
爹爹忒了聲：「嘴長在別人身上，丟臉的也是你兒子，別攀扯我女兒。」
不管他們是何想法，
解決完婚事，我和爹娘就離開了，獨留滿宅慌亂。
回去前，我看到從宮中來宣旨的隊伍走進顧家，心情分外愉悅。
表姐和表姐夫的速度向來是最快的。
10
顧家因謀逆被褫官奪爵，消息傳遍滿京城，所有人都贊我當機立斷。
相比之下，誰人提起顧家都是面露嫌棄，路過的狗都會對著顧宅多吠兩聲。
我沒多關注外界的流言，幾日後在府外逮到某個不該此時出現在京城的人。
「沈翊。」
和五年後的將S之態相比，如今的他才是我熟悉的、沈翊該有的模樣。
對視的時候，我就明白他也有那份記憶，後怕和酸澀再次湧上心間，把眼睛都燻紅了。
「你為何要那麼做？明明……」
不敢看我的人終於抬頭，
他搖頭，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慶幸和認真。
「那是我一人的心甘情願，阿歡不要有負擔。」
低低地念了聲傻子，我將親自求來的平安符送給他，沈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阿歡送的禮物，我定當好好收著。」
被他目送回府，我抬頭對上爹娘欲言又止的眼睛，有些無奈。
「娘，你和爹別這麼看著我。」
「阿歡。」爹爹輕咳一聲：「我和你娘沒其他意思，你對沈家那小子可是有想法？」
「……」
我移開目光：「廚房的雪梨羹好了，我去瞧瞧。」
若說沒有動容，那是假的。
其他許多事，順其自然就好。
關於顧家的處罰很快下來，此次沒有我求情，全被判處凌遲。
行刑前我去了趟牢房，
顧家父母失去從前的高高在上，成了他們最瞧不起的模樣，躺在角落進氣多出氣少。
顧寒聲爬到牢門前，臉上有復雜也有數不清的後悔。
「阿歡，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你和五年後一樣虛偽。」
牢房裡的身體一僵，緊握的手無力攤開，臉色白下去。
相識多年，他並非認不出那不是我，卻隻想在我身上發泄怨恨。
「十二歲那年你趁沈翊受傷，冒領他的救命之恩，隻因想要我對你情根深種，你該S。」
「我後悔了，阿歡，我後悔了，若上天再給我機會——」
「真有機會，我也會親手將你宰S。」
離開前，我順便將凌遲之刑告知，兩次凌遲的滋味，想來會很好受。
回到家中，
下人正在收拾行囊，爹娘對視一眼看向我。
「女兒啊，你真要跟我們去邊關？」
「嗯。」
按照記憶，一年後邊關會有戰事起，婚約已經作廢，我也想隨他們去邊關闖一闖。
出行當天，表姐將表姐夫扔在城牆上，紅著眼抓住我的手。
「臭丫頭，一聲不吭就要往邊關跑，千萬別忘了寫信。」
我抱住她，抽出一隻手對天發誓肯定不會忘。
回到隊伍後，我牽著韁繩，在爹娘疑惑的目光中在心中默數，末了往後看去。
有道身影由遠及近，聲音帶著笑。
「阿歡。」
一如當年，一如往後許多年。
11 沈翊
從五歲起，我就做了孤兒，在太學院幾年都沒交到朋友，時常有人當著我的面嘲諷。
直到某個親王的孩子犯頑皮，想將我推到湖中,有個比我小很多的小姑娘拉住了我。
她逮著那人狠揍一頓,還將人拎到我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向我道歉。
那天我知道了她叫晏歡,讓人聽了就開心的名字。
「你也可以叫我阿歡。」阿歡啃著果子，笑得燦爛，「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
於是,我荒蕪的人生中頭一次出現朋友。也是那時候，我有了想要保護人的念頭。
阿歡會帶我參加她的生辰宴，教我習武騎馬,她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我提前繼承爹爹留下的爵位，學著為聖上辦事,卻也因此失去很多和阿歡相處的時間。
十五歲那年，阿歡十二歲。
我辦完案回京得知她去山上,恰好有雪崩消息傳來，
大腦剎那空⽩。
我找到阿歡時她已經暈過去，去路被⼤雪封住，我背著她下⼭途中⼜遭遇冬眠醒來的猛獸。
等我再醒來已經是幾天後，因為身上的傷不敢去見阿歡。等傷好才知道,她將顧寒聲當成那天上⼭的人。
看著那道站在阿歡身旁，和她相得益彰的⾝影，我終是沒敢出去。
再後來,他們成婚了,我像個膽⼩鬼，連看都不敢去看,讓⼈替我送去賀禮,以為往後都隻能聽著阿歡的消息過。
意外撞見顧寒聲養外室時,我氣得想宰掉他，恨他背棄與阿歡的誓言。
當我將此事告訴阿歡,看著她皺眉嫌我多管闲事,隻覺寒⻛冷得刺⻣。
「阿聲那麼優秀，多的是有⼥人想勾引他，柳蓁蓁那個小賤人……哼，能留在他⾝邊的隻有我。」
我知道，
她不是阿歡。
阿歡是天之驕⼥，最容不得背叛,⼜豈會容忍⾃己變成男⼈的膝下犬？
為了找回阿歡,我遍尋⼭野寺廟、有名或⽆名的道觀,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五年間我想過無數次,若當年我沒有任由顧寒聲哄騙阿歡，結果是不是會不⼀樣？
瀕臨絕望之際，有位主持告訴我，以滿⾝功德⽅可助阿歡擦清眼前迷霧，我毫不猶豫地請他幫我。
「功德難積，也可福澤後世，你要想好了。」
「我願意。」
我隻想活在當世,而阿歡,就是我的當世。
能再⻅到她一⾯，我已經很滿⾜。我以為⾃己會魂魄散去,再睜眼卻是五年前。
上天垂憐也好，其他也好，我隻知道我終於又能見到阿歡。
阿歡。
阿歡。
阿歡。
世上最好最好的阿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