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騙我！」
我攥緊拳，「季公公，就跟我說吧，我真的很擔心。你知道我們的關系，夫妻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季明咬著牙，重重舒了口氣，小聲道，
「主子他被下了毒。」
我心頭一驚，「下毒？被誰？」
季明似是小心抬眸瞧了我一眼，瞬間跪在地上，頭磕地。
「是、是陛下。」
我呼吸一滯，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父皇那麼信任謝無病，似乎根本不怕他會造反。
踉跄兩步，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季明嚇得膽顫，「殿下，您、您就當我沒說過！」
我情緒低沉地擺擺手，「安心，我心裡有數。你起來吧。」
我隻懷疑了一瞬，就篤定父皇一定會這麼做。
我七歲那年，皇後娘娘病逝，
卻傳出來是遭人陷害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這才堅持不住提早去了。
而且這件事似乎還和貴妃、謝府有關。
但很快就洗清了謝府的嫌疑。
父皇震怒，將整個後宮血洗了一遍。
那段時間，皇宮內似乎都隱隱飄蕩著血腥味，總有人被席子一卷扔出宮外。
我還記得那陣子額娘抱著我強忍淚水小聲道，
「沒事的，就快結束了……」
從那件事後，父皇便變得疑神疑鬼，性情大變。
回過神後，我坐在榻邊注視著臉色稍稍恢復的謝無病。
「季公公先下去吧，我陪著他。」
季明退出去，我趴在榻邊，手指鉤住謝無病的小拇指，專注地盯著他的睡顏。
「染哥哥，你能不能稍微跟我說一下心裡話呢，
我真的很想和你共同承擔。」
「我想陪著你，也想了解你的一切，接受我吧……」
不知不覺間，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夢中似乎察覺到有人動作輕柔地將我抱上床，
我下意識抓住對方的手，隻聽到那人輕笑一聲，安撫道，
「睡吧，爾爾，好好休息。」
隨著這句話，我的夢境變得更加真實。
在夢中，我再一次見到了還沒進宮前，傲氣肆意的謝染。
9
大婚前夕，我和謝無病已經將近七天沒有見面。
除了讓小桃子送出去書信，我一直都逮不到謝無病。
宮中除了謝府、司裡監和我這裡，其他地方都充斥著壓抑和凝重，
和曾經那次一樣，能看到許多具被抬出去的屍體。
季明很快遞來了謝無病送給我的東西，
「主子託雜家跟江月公主說，不必擔憂這宮中的變化。」
我心中安定一些，但又忍不住吐槽謝無病忙到連一句話的功夫都不能給我。
入了夜，翻來覆去一直沒睡著，忽然察覺到屋內有人，猛地坐起身，「誰？！」
謝無病嘆了口氣，「雜家沒想到公主這個時間還沒休息。」
我氣哼哼移開視線，「掌印大人不請自來啊，大半夜還翻進公主的閨房，你就不怕我喊人來把你逮住。」
謝無病輕笑了一聲，「殿下會嗎？」
我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你就知道我不會這麼做……」
謝無病不動聲色上前幾步，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我。
「今日我讓季明給你遞了話，
怕你還是擔憂，這才忙完事情抓緊趕來。」
他手中是嶄新的機關木榫，「一點小玩意，送給你。」
我雙眸一亮，伸手接過，唇角不自覺勾起欣喜的笑。
「我喜歡！」
謝無病眸光柔和了下來，「喜歡就好。就記得你小時候也喜歡這些東西。」
我低頭擺弄木榫，沒注意到謝無病的目光從掙扎到偏執。
他低聲道，「姜雲伊，從明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現在還能後悔。」
我愣住，抬頭看向他，被謝無病眼眸中復雜暗湧的情緒所震驚。
他上前一步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我早已經不是曾經的謝染了，不再是那個傲氣凌然的小將軍，我現在就是個閹人，還中了毒，不知道能活多久。」
「想來長公主殿下也與你說了我們一直在謀劃的事情，
謝家的仇我必須得報，謀反……隻有這一條路能走，我要推長公主殿下坐上那個位置。」
「和我在一起後，生活會變得很不安穩，就算你想要脫離開來，專心經營你的商鋪，可能也變得不容易。」
他閉了閉眼，語氣中蘊含著些許不忍，
「知道我身份的人，會在背後說——我不想讓你因為我受到這些非議。」
他緩緩放下手，「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謝無病卻覺得自己大約也是自私的。
嘴上說著讓姜雲伊做選擇，但還是不自覺地讓自己處於弱勢地位，讓姜雲伊心疼。
我有些不高興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謝無病大約沒料到我會這麼做，愣怔著順著我的動作彎下腰。
下一秒，
我仰著頭，將唇貼在他的唇上。
謝無病瞬間僵在原地。
我定定地看著他，「我才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就離開你。難道你覺得，在和你表明心意之前，我不清楚你的身份嗎？難道我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麼看待你的嗎？」
「謝無病，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我有些氣悶地撒開手，身子卻忽然被緊緊抱住。
謝無病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處。
我還在驚訝他竟然會做這麼過界的行為，就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爾爾，將來你後悔也沒用，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10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不過跪的是陛下送來的賀禮。
我沒在意父皇來沒來，精力幾乎全部都集中在謝無病身上。
舉著雀扇，忍不住看向謝無病。
隱約間瞧著他一襲紅衣，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都襯得紅潤了幾分。
叩首過後便是入洞房，我坐在床邊，這才放下雀扇。
小桃子連忙拿著吃食上前，「殿下，吃點東西墊一下。」
我揉了揉脖子，小聲嘟囔，「這頭冠真的太重了。」
吃了好幾個杏仁酥，這才堪堪止住一直叫個不停的肚子。
淨口之後，我後知後覺有些緊張，還帶著些許隱秘的期待。
今夜……是我和謝無病成親後的第一夜，會做那種事情呢。
我腦海中不自覺開始回想前些天特意尋來的那些畫冊，
又繼而想到謝無病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長……
「啊！」
我猛地捂住臉，耳根泛紅，
「別想了！」
小桃子疑惑地看著我奇怪的動作，「殿下，您在做什麼？」
我羞赧地擺擺手，「沒什麼。」
門外忽然變得嘈雜，我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絲不太好的念頭，
沒等我開口讓小桃子去外面看一眼，謝無病忽然推門而入，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三皇子借口清君側，帶兵入宮了。」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抓住謝無病的手。
謝無病安撫地拍了拍我，「我現在立刻要進宮，長公主殿下在宮中，爾爾，等著我回來，會沒事的。」
我知道自己這會兒不能阻止謝無病進宮，
這件事自從姜晚清告訴我時，早就沒了退路。
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還專門挑在我和他成親的這一夜！
不過若我是三皇子，大約也會選擇這一晚……
謀劃了那麼久，
趁著謝無病大婚之日，攻入京城。
我強忍著快溢出來的不安，咬牙裝硬氣道，「若是你回不來了，我立馬帶著你的東西改嫁。」
謝無病輕笑一聲，捏著我的後頸重重吻了上來。
「不會讓公主殿下有這個機會的。」
……
新婚之夜的熱鬧逐漸變為焦灼和凝重。
我換掉了身上沉重的婚服，坐在書房裡看著彭岐帶來的東西。
雖說這件事我沒辦法幫上謝無病，但至少在錢財上面，我能做點什麼。
畢竟這件事之後，一定會需要大量金錢。
我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父皇的臉，
他確實老了，已經六十歲。
身體逐漸變得孱弱，性情卻愈發難懂、暴躁。
下一秒，我又想到很小的時候，
父皇少數幾次來陪著我吃飯。
他摸著我的頭說，父皇將來一定會給爾爾尋一門好親事。
很快又跳到皇後娘娘病逝，父皇招手讓我過去，似乎透過我在看另外的人，落了淚。
整整一夜，我的思緒都有些混亂。
想著謝無病，又想著感情並不身後的皇帝陛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一聲哀嚎和驚呼讓我瞬間清醒過來，後背冒出冷汗，猛地站起身。
小桃子匆匆跑進來，臉色慘白。
「殿下，外面都在說、說謝掌印替長公主擋了一劍，S了。」
11
「什麼？」
我隻覺得一陣眩暈，扶著桌子差點沒倒下去。
「誰說的？季明呢？季明在哪裡？！」
整夜沒有休息，這會兒我已經精疲力竭，
突然聽到這種話，
我整個人都支撐不住要暈過去。
小桃子驚呼：「殿下！」
不過疼痛沒有找上來，我倒在了溫熱的懷中。
熟悉的清香味充盈在我的鼻尖。
我頓時抬頭看過去，瞧見謝無病微微蒼白的臉色。
謝無病沉著眼，「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抓緊他的衣袖,「你受傷了嗎？」
季明緊跟著衝進來，瞧見謝無病後滿臉焦急,
「主子,您這傷口還沒處理好呢，怎麼就跑回來了！」
季明話音剛落,我就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謝無病躺在旁邊擁著我。
我看出來他的疲憊,心疼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醒了？」
謝無病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俯身上去吻住他的嘴唇，「你的傷，包扎好了嗎？」
謝無病捏了捏我的手指,「沒事了。」
「那小桃子說——」
「我是替長公主擋了一劍,但並不致命,隻是旁人看的角度不同罷了，暈過去了一會兒，醒來就回來找你了。」
他嘆了口氣，「因為知曉這件事肯定會被傳得很快，不想讓你擔心。」
我稍稍松了口氣，盡量避開他的傷口貼著他。
沉默片刻後，我輕聲道,
「父皇呢？」
謝無病緩聲,「陛下在三皇子帶兵闖進宮時，被⽓得急火攻⼼,很快就去了。如今三皇⼦被囚，⻓公主正在宮內做最後的處理。」
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切發⽣得太快了，三皇子逼宮、落馬，
父皇病逝。
謝⽆病意味深長道，「陛下早早就將⻓公主作為繼位⼈選。」
我震驚。
父皇怎麼看都不是能接受⼥⼦繼位的⼈啊。
謝⽆病解釋：「因為⻓公主是皇後唯一的孩⼦了。當年皇後病逝,是貴妃的⼿腳，爾爾，你沒發現這些年下來，貴妃的勢力在被逐漸⽡解嗎？」
「當初陛下沒辦法清算貴妃,這些年下來已經溫⽔煮青蛙成功了。」
「爾爾,陛下也沒有真的打算讓你去別國聯姻，隻是——他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二⻦,讓我⼼甘情願庇護你。」
我失語。
從前我隻知道父皇很愛皇後娘娘。
但是隨著長⼤,我就覺得這宮中的愛不過是權謀中可有可⽆的⼀點熒光。
我喃喃道,「父皇，
他真的很愛皇額娘嗎？」
謝⽆病輕笑,「愛不愛，誰知道呢。」
話鋒⼀轉，他垂眸看向我，「我已經和⻓公主殿下請辭，之後便可以時刻都陪著你了。」
我愣住一秒,緊接著便是欣喜。
「真的嗎？那我要去南城！」
謝無病摸了摸我的臉，吻住,「好，過幾日我們就出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