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掛斷電話，將她拉黑，動作一氣呵成。
打開微博，熱搜第一的詞條正以一種滾燙的姿態野蠻生長——蘇念母親涉拐賣。
點進去，一張被刻意放大的模糊監控截圖，SS地釘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昏暗的小巷，一個身形酷似林秀蘭的女人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鬼鬼祟祟。
時間戳紅得刺眼：2005 年 3 月 7 日凌晨。
底下配文極具煽動性：「十八年前親手賣掉親生女兒，如今事情敗露，還想裝受害者博同情？」
就在三小時前，我的直播間裡，無數人還在為她痛失親女而唏噓不已，現在，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我靠，反轉了？這是賣女兒的錢沒花夠，又來找真千金要錢了？」
「年度大戲，我早就覺得她那副樣子假惺惺的。
」
「細思極恐，所以蘇念是在配合她演戲？這對母女心也太黑了！」
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一片冰涼。
這時，程驍的消息彈了出來：「圖是拼接的，關鍵帧缺失，技術很糙，但足以煽動輿論。」
我正要回他，手機猛地一震。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段音頻文件。沒有一個字的說明。
我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周姐那獨特的沙啞嗓音，像淬了毒的釘子，一下下鑿進我的腦子：「……別怪我多嘴，當年調包是你媽主動找上門的。她說她老公爛賭，急需一筆錢，不然家就散了……二十萬，她收得爽快得很。」
錄音裡，背景嘈雜，卻蓋不住她話語裡的篤定。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圖，
慢慢勾起嘴角，笑意卻沒有一絲溫度。
好一出連環計。
我立刻撥通程驍的電話，聲音冷靜得不像話：「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查這段錄音的聲紋比對，我要確定是周姐本人的聲音，還是 AI 合成。第二，立刻調取十八年前 3 月 7 日凌晨三點左右，市婦幼保健院東門附近所有交通卡口的記錄。」
程驍在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有些遲疑：「念念，你……不怕萬一真有事？」
「怕。」我坦然承認，指尖卻攥得發白，「但我更相信，真相經得起任何方式的查驗。」
掛斷電話後，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再次響起，是程驍回傳的文件。
他附上了一句話：「念念，卡口拍到了一輛黑色的面包車，車牌被泥巴糊住了……但從車上下來的人，
穿的是沈家保鏢的制服。」
我心頭一震，沈家保鏢。
程驍的效率很高，半天之內就鎖定了目標。
城北汽修廠，我趕到時，刺鼻的機油味和鐵鏽味混雜在一起。
一個穿著工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堆報廢車旁抽煙，眼窩深陷，手抖得厲害，煙灰落了一身。
他就是趙鐵軍。
看到我，他像是被驚到的兔子，猛地站起來，眼神躲閃。
我沒廢話，直接將程驍發來的監控截圖懟到他面前。
「認識這身衣服嗎？」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我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二十年前，中心醫院，你送一個姓周的女人去過，對不對？」他終於崩潰了，噗通一聲跌坐回地上，抱著頭，聲音嘶啞：「別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開車的……」我冷冷地看著他：「你也有女兒，
如果有一天她被人抱走，一生都被掉包，你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嗎？」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最後的防線。
他抬起頭，滿眼血絲，聲音裡帶著哭腔：「那天是我開車送周姐去醫院……抱走孩子時，護士想攔，但我們人多，她根本攔不住。我們接到的命令很S：『必須是個女兒』。」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汗水浸得泛黃的備忘錄，遞給我。
那上面隻有一行潦草的字，和一個籤名。
「換嬰流程成功後，獎金五萬。——周琴。」我拿到證據的當晚，正準備聯系律師，沈知意卻突然在境外社交平臺發聲了。
她發了一張自己眼眶通紅、神情憔ें悴的自拍，配文：「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這一切，請大家給我一點空間。」試圖用眼淚博取同情，
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我冷笑一聲，空間？
我被偷走的二十年人生，誰來給我空間？
我直接將趙鐵軍籤字畫押的證詞照片，和程驍連夜恢復的行車記錄儀片段，一並甩到了網上。
那段視頻很短，隻有十幾秒，畫面裡，周琴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女嬰迅速上了後座，接著，車載對講機裡傳來一句滋滋啦啦卻依舊清晰的男聲：「告訴太太，千金回來了。」我給視頻配上了一行巨大的字幕：「沈知意，你們要的女兒，已經到手。」輿論瞬間引爆。
警方通報正式立案偵查的當天，沈家的報復來了。
趙鐵軍租住的老舊居民樓裡，家門被人潑滿了刺眼的紅油漆，門縫下塞進了一張小紙條。
上面隻有一句話，卻淬著冰冷的惡意：「閉嘴，否則你女兒也消失。」
我笑了。
用我女兒威脅我。
他們終於踩到了我最後的底線。
我反手就租下了市中心最貴的那塊巨幕，預約了晚八點的黃金檔直播。
標題隻有五個字：「這一次，我不演。」
助理看著我讓人架起的火盆，臉色發白：「姐，這是做什麼？太危險了。」
我沒理他，直播開始的瞬間，我將一沓厚厚的復印件扔進了火盆。
「大家看到的，是十八年來他們偽造的一切。」
我指著屏幕上同步放大的文件特寫，聲音清晰而冷靜：「假的監控，偽造的錄音，用 PS 做的親子鑑定和出生證明。他們用這些東西，把我從沈家大小姐，變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讓我最好的朋友背上罵名，抑鬱而終。」
火焰瞬間吞噬了那些骯髒的謊言，濃煙滾滾。
就在這時，
人群中擠出一個人，是周姐身邊最得力的助理阿傑。
他衝上臺，當著所有鏡頭的面，將一個 U 盤高高舉起：「這裡有周姐給我的全部指令錄音，還有……沈影後當年籤過的封口協議。」
全場哗然。
還沒等記者反應過來，陸沉舟走到了我身邊，高大的身影給了我無聲的支撐。
他接過一個話筒，面對無數閃光燈，一字一句地宣布：「從今天起，《破曉》劇組公開所有財務流水，接受任何第三方機構的監督審查。」
這無疑是在向整個骯髒的資本圈宣戰。
我從他手中拿過話筒，目光掃過鏡頭，仿佛能看到屏幕後千千萬萬張臉。
「十八年前，他們寫錯了我的命。現在，我想告訴所有和我一樣，被偷走人生、被改寫命運的人——你可以不原諒，
但你必須站出來。」
熊熊火光映在我臉上，像一場遲到了十八年的重生。
直播結束前的最後一秒，彈幕裡悄無聲息地滑過一條匿名留言：「下一個，輪到你了。」
我看著那行字，隻是輕輕笑了笑。
直播結束的信號燈熄滅，喧囂和彈幕都歸於沉寂。
我沒理會手機上不斷湧入的消息，直接撥通了程驍的電話。
「把趙鐵軍那些恐嚇證據，原封不動，打包發給網信辦和公安部的舉報郵箱。」
電話那頭，程驍的聲音透著一絲遲疑：「姐，你確定嗎？這等於徹底撕破臉，會激怒他們的。」
「怕，但他們更怕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立案偵查的通告上。」我說完便掛了電話，沒再給他反駁的機會。
三個小時後，門鈴被急促地敲響。
我打開門，
一身警服的林晚站在門外，雨水打湿了她的肩章，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沒說廢話，直接亮出協查令：「沈小姐，依法對你進行詢問。」
進屋後，她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我桌上那張寫著「閉嘴，否則你女兒也一樣會消失」的紙條上。
林晚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拿起證物袋小心地將紙條收好，冷聲說：「這不是簡單的威脅，已經構成刑事恐嚇。」
我點了點頭，將早已準備好的 U 盤和一疊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全部的證據鏈備份，行車記錄儀拍下的跟蹤車輛，和趙鐵軍接觸的錄音，還有他們偽造我挪用公款的轉賬記錄。」
林晚一頁頁地翻看，當她翻到其中一份保鏢的備忘錄時，動作停住了。
那上面詳細記錄了當年沈家如何動用一支不屬於任何安保公司的「私人武裝」，
在醫院完成了換嬰。
她倏地抬眼看我，目光裡帶著一絲震驚：「動用私人武裝來達到個人目的，這性質已經遠遠超過了民事糾紛。」
她起身準備離開時，遞給我一張硬質卡片，上面隻有一個案件編號和她的聯系方式。
「案件編號已經生成，從現在開始，你和你母親，都是本案的重要證人。」
門外，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點砸在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收網開始了。
就在林晚即將踏出門的瞬間，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我們查到了給你發『下一個輪到你』這條私信的境外 IP，服務器在東南亞。」
我心底一片冰涼的平靜。
林晚帶著技術組雷厲風行，兩天後，一張照片發到我手機上。
泰國曼谷，一家廉價旅館，蛇蟲鼠蟻出沒的房間裡，擺著一臺被用到包漿的舊手機。
IP 的終點就在這裡。
登錄賬號需要指紋，林晚直接動用了關系，將指紋數據與國內數據庫進行比對。
結果很快出來，屏幕上跳出兩個字：沈知意。
她沒跑遠，甚至可以說，她還妄想著東山再起，就躲在魚龍混雜的邊境線上，一邊躲藏，一邊繼續在網上帶節奏。
我的經紀人阿傑看到技術組截獲的她的小號發言截圖，氣得苦笑：「她以為換個馬甲還能翻盤？真是瘋了。」我平靜地撥通林晚的電話，授權她發布我交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沈知意與她母親周姐的最後一段通話錄音。
那是我在周姐被捕後，從警方那裡拿到的。
很快，這段錄音被放到了網上。
畫面裡沒有沈知意的臉，隻有她癲狂的哭喊聲，撕心裂肺：「是媽說的！媽說隻要毀了蘇念，陸沉舟身邊就隻剩下我，他就隻能捧我！」一石激起千層浪，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我的天，真千金演到最後，把自己演瘋了。」「這已經不是惡毒了，這是精神有問題吧？」林晚的聲音適時響起，冰冷而專業：「我方已正式立案，以跨境造謠誹謗罪起訴沈知意，國際刑警已啟動紅色協查通報。」我關掉直播,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不斷移動的定位紅點,最終停在了清邁的一座小城。
我輕聲對著那片黑暗中的光點說：「這次，換你被全世界直播。」沈知意被捕的前一夜,她在自己最後一個社交平臺上,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當年被換走的是我……你會不會愛我？」
陸沉舟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歸於沉寂，
他沒有回答。
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年度盛典上,聚光燈如白晝,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念出我的名字。
我憑借懸疑片《破曉》再次斬獲影後桂冠。
接過沉甸甸的獎杯,我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中央,臺下掌聲雷動。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話筒,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在發表獲獎感言之前,我想先對一個人說聲對不起。」
喧鬧的會場瞬間靜默，所有人都被我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導播很懂，鏡頭精準地掃過臺下第一排一個空著的席位，座位牌上赫然寫著——沈知意。
全網直播的彈幕炸了,而我看著那個空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來取代你的。我隻是拿回了,本不該被偷走的二十六年人生。」
現場S一般的寂靜過後，
是更瘋狂的閃光燈和議論聲。
第二天，關於沈家換女案的聽證會。
作為關鍵證人，當年在醫院做護士的陳慧蘭在鐵證面前無力反駁，將一切和盤託出。
作證完畢,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佝偻著背,渾濁的眼睛望著我,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個孩子……當年被我抱走的那個孩⼦,她現在好嗎？」
她問的不是我，而是她的親生女兒,沈知意。
我沒說話,隻是從包⾥取出⼀張照片，放在她面前。
照⽚上，⼀個約莫八歲的⼩⼥孩坐在破舊的孤兒院裡,正專注地畫畫。
陽光照在她身上,顯得安靜⼜美好,那眉眼像極了資料⾥，當年產房⾥那個健康⼥嬰的模樣。
陳慧蘭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平靜地開口：「她叫安安,
是我三年前開始資助的孩子。也是,我如果沒被換走時，本該有的模樣。」
在富麗堂皇的沈家⻓大的我,本該像安安⼀樣，在孤⼉院⾥掙扎求⽣。
而本該在孤⼉院的沈知意,卻竊取了我的一切。
陳慧蘭瞬間崩潰，嚎啕⼤哭。
就在這時，⼀隻溫暖的⼤⼿覆上我的⼿背,陸沉舟不知何時站到了我⾝邊，將我的⼿緊緊握在掌⼼。
他什麼都沒說,但掌心傳來的溫度，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這一局，我贏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