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刷到新上的電影，約她：【周末去看？】
不回。
幾天後，若無其事地跟我吐槽同事。
我忍著感冒的難受，安慰了一晚上，還分享剛買的雪梨茶：
【你剛才說上火，要不要試試這個？】
又不回。
第二天加了一天班，回到家發現燒到 38 度。
我又累又委屈，和她傾訴半天，她卻淡淡道：【有點困了。】
後來她結婚，請我當伴娘。
我懶得理會。
她著急道：【能不能來，你倒是回我一下啊！】
【一下。】
1
午飯時間，我把今早聽到的八卦發給肖羽倩。
【之前刁難我的那個領導，PC 被拘留了！
】
【還是他兒子舉報的，小四生的私生子！】
【據說是那小子想出國留學，他爸不給錢，於是也不好好念書，天天鬼混，結果在夜店遇到了他爸，可能是想報復一下吧，就給舉報了！】
不一會兒，她回道：
【確實挺離譜的。】
我繼續說道：【自從這老登調過來，沒一個不煩他的，惡人自有惡人磨，活該！】
【不認識。】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她。
我當然知道她不認識我們領導，隻是覺得這件事很炸裂、很解氣，所以講給她聽而已。
想了想，我把之前發生的事提了一遍。
【就是上次我們去吃火鍋的時候，打電話過來讓我改方案那個，還說急著要，結果等我發過去，他又說上班時間再找他……】
【就？
？？】
【幸好我隻是把小標題加粗了一下，別的一個字沒改。】
過了幾分鍾，她發來一個「哈哈哈」的表情包。
再無其他。
我看著那頭極其簡潔的回應，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尷尬。
她為什麼不和我一起罵這個領導？
為什麼不追問更多的細節？
這樣的大瓜都不足以勾起她的興致嗎？
算了。
可能她和同事一起吃飯，不好一直看手機吧。
晚上，我刷到新上映的電影，約她：【周末去看？】
吃火鍋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也該聚一聚了。
發完消息，我玩了會兒手機，見她沒回，就先去洗澡。
一個小時後。
仍沒有新消息。
【這麼晚還在忙？
】
還是不回。
這個問題我跟她提過好幾次，不要總是不回消息，一方面我會擔心，再者很影響心情。
每回我說完，她都會改，但沒過幾天又變回原樣。
隻有她需要幫忙的時候，才會主動找我。
隔天下午，她突然詐屍。
【煩S了，我工位旁邊這個大姐，老讓我幫她幹這幹那，一會兒拿外賣，一會兒取快遞，我是打雜小妹嗎？快幫我想個招，最好一次就讓她不再找我的那種！】
【你直接拒絕唄，次數多了就不找你了。】
【說過一次，要是有用的話還問你幹啥？】
隔著屏幕聽不到語氣，但能感覺得到她的煩躁。
【別生氣，上班久了難免遇到一些奇葩同事，你就先試試每次都堅定地拒絕她，對付厚臉皮的人，就不能給好臉色！
】
不一會兒，那頭跳出一張外賣圖片。
【就在門口，她都要使喚我去拿，幹脆兼職送外賣算了！不就是個關系戶嗎？有啥了不起的。】
我幫她分析了下。
【我記得你說過這人，隻是普通員工，那關系應該不硬吧？你跟她又是平級，平常也沒有什麼需要合作的事情，那麼怕她幹啥？】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不想鬧出什麼事兒，我又不像你。】
發完，秒撤回。
她重新發過來的是：
【現在找工作太難了，萬一她的關系很硬呢？】
我盯著屏幕出了會兒神。
我讀研的這三年，她一直在全職考公，直到我畢業，她也沒有上岸。
等出來找工作，又屢次碰壁。
可以說是飽受摧殘。
我嘆了口氣，沒再糾結那條被撤回的消息，既然撤回了，就當沒看見。
【實在不行，你就假裝比她還硬！他們叫我開會，我先去。】
下班路上，路過烤紅薯攤，我忍不住打開攝像頭。
【看起來很甜的樣子。】
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回應。
深夜十一點。
我泡完腳，準備休息。
一扭頭，瞥見桌上早已涼透的小半截紅薯。
剛才覺得不能浪費，明早熱一下還能吃。
現在再看，卻毫無食欲。
有的東西，該扔就得扔。
2
早上剛到公司，突然被通知要出差，東奔西跑地忙了好幾天，回到高鐵站時，接到肖羽倩的電話，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你在幹嘛？
」
我長舒一口氣：
「剛出差回來，累S了……」
話音未落，嗓子一疼，尾音突然啞了下去。
我咳了咳。
肖羽倩自顧自道：
「我真的受不了我們組這個關系戶了，我跟你說……」
我擠在出站的隊伍裡，看著離閘機越來越近，連忙打斷道：
「你先別說，我還得回趟公司，等我忙完先。」
去公司的地鐵上，手機不停震動。
等終於有了空位可以坐下，我掏出來一看，肖羽倩頭像旁邊的紅點，數字從 15 變成 16。
我大致掃了一眼，關系戶總是把工作丟給她做，她想辭職。
我也好累，好想辭職。
但隻能想想。
交接完工作，我帶著一身疲倦回到家，躺在沙發上放空了一會兒，才打開手機。
【她有沒有讓其他人也幫忙？要不然你們大家一起去反映下？】
下一秒，語音通話彈了出來。
「我告訴你沒用的，我們那個領導根本就不管那麼多……」
我邊聽邊安慰，隻是鼻音漸漸濃重，實在不想再說話。
「我嗓子不舒服，還是打字吧。」
她終於察覺。
「感冒了？」
「應該是。」
那頭停頓了幾秒，然後道：
「那你先吃點藥？我等下跟你說另一件事，也超級氣人！」
掛掉電話，我起身找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對症的藥。
隨即打開外賣軟件，一點進藥店主頁，
就跳出雪梨茶的促銷廣告。
清熱去火，潤肺止咳，兩件八折。
我截了個圖。
【我懷疑手機在監聽我，剛說完嗓子難受，就給我推這個。】
她又發來那個「哈哈哈」的表情包。
緊接著繼續吐槽她的關系戶同事。
隨著她回復我的字數從長篇大論，到簡潔明了，再到表情包，看得出來，她的情緒消散得差不多了。
藥品正好送到。
我拍了張雪梨茶問她：
【順手買了兩盒，你剛才說上火，要不要試下這個？】
【周六約個飯？到時候帶過去給你。】
【人嘞？】
手機陷入漫長的安靜。
第二天一早，她向我解釋：
【昨天睡著了。】
回了，
又像沒回。
我受夠了她的選擇性回復。
明明發了那麼多條，卻隻看得見其中一條。
【雪梨茶你喝不喝倒是說句話啊。】
【不想喝。】
【那飯呢？約不約？】
【先不了吧。】
【你是人機嗎？不催你，你就不會回？】
【說了睡著了啊。】
自從我讀完研，開始工作這半年來，我倆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
上個月吃火鍋那次，還是讓我幫她搬家。
平時除了吐槽同事，她從不分享日常。
友情和愛情不一樣。
愛情降級，就面臨著分手。
但閨蜜之下，還有普通朋友。
或許，在她那裡，我已經降級成了普通朋友。
叮——
隨著電梯門開，
我熄滅屏幕，裹緊外套踏上早高峰。
又是腳不沾地的一天。
晚上九點多，才昏昏沉沉地邁進家門。
3
起初，我以為是太累的緣故。
直到一陣頭痛夾雜著寒意襲來，才想起量體溫。
38 度 6。
我習慣性地拍下體溫計發給肖羽倩。
【加班加傻了，發燒了都不知道。】
【到了周末，我要休息！要補覺！要睡大覺！】
【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還有五十多年才退休，怎麼熬啊……】
我越想越委屈，索性把這段時間的心酸全吐了出來。
這次她回得很快：
【那你記得吃藥。】
我點開輸入框，剛打出「吃了」兩個字，
還沒來得及發送，就先收到：
【有點困了。】
我隻覺腦中一怔。
她既沒有像我安慰她那樣幫我出主意，也沒有像我關心她那樣回應我。
我能不知道生病要吃藥嗎？
我隻是覺得，偏偏在最忙的時候生病，很倒霉，很悲催，想跟她傾訴。
身心俱疲的我來到相伴七年的樹洞，卻被下了逐客令。
我僵硬地將手指移到刪除鍵，點了兩下，然後退出。
就這麼巧，她剛好累到沒有力氣安慰我？
4
發燒反反復復，我撐不住，去了醫院輸液。
等待的時間，我單手刷著視頻。
看到一隻漂亮的三花，我下意識轉發過去。
然而當視線觸及昨天那句「有點困了」，心頭蔓延一陣失望。
一天過去，她也沒有問起我是否退燒。
不出意外的話，這段小貓視頻，她也會視而不見。
即使是普通朋友，也做不到這麼冷漠吧？
我掛了三天針水，每天捧著手機坐到腰酸背痛。
她始終毫無動靜。
再來找我時，感冒已經快好了。
【那個傻逼同事又搞事情了……】
我不想吸收她的滿屏負能量，手指一撥，全部劃過，然後直接問道：
【你都不問問我病好了沒有嗎？】
【那你病好了嗎？】
【小貓視頻看了沒有？為什麼不回？】
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來回跳閃了幾次。
我等。
等她想好借口。
終於。
【我以為我回過了……而且，每天事情那麼多，也不是每條都要回吧？】
我復制她這句話，搜索聊天記錄，截圖，發過去。
【你以為你回了，這句話，你自己數數說過多少次！這還不包括這些年換手機丟失的部分！】
【我知道這幾年你狀態不好，也沒強求你什麼，可你也不能事事沒回應吧？】
【發視頻不回，約你看電影不出來，聊八卦也不感興趣。卻能在搬家時想到我，在情緒不好時想到我，我請問呢？？？】
這次，她沒有急著輸入。
二十分鍾過去，才蹦出一句話：
【那我以後會少麻煩你的。】
【我不是讓你別找我，而是希望你也能平等地對待我，你能明白我意思嗎？】
【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們都先各自冷靜一下吧。】
這令人絕望的態度，讓我想到那個喜歡冷暴力的前任。
我越迫切地去溝通，對方就越往後退。
顯得我像個瘋子。
這一冷靜就是半個月。
我沒再和她分享日常，她也沒再跟我說那些破爛事。
在商場偶遇時，彼此都變得生疏。
「璐璐，你來逛街啊？」
一開口就是客套的廢話。
「來商家不是逛街，難道來挖地嗎？」
說完，我注意到她身旁站著個男人，視線停留了片刻。
對方疑惑地擰了下眉：「挖地？」
肖羽倩尷尬地笑笑，開口介紹道：
「這是我大學同學唐璐，這是……我男朋友陸曉傑。」
大學同學？
原來連朋友都不算。
甚至，我連她什麼時候談了戀愛都不知道。
以前連和遊戲搭子曖昧，都要發聊天記錄讓我分析，現在隻有碰巧偶遇，才能見到她正牌男朋友的真容。
「你好。我們準備去樓上那家粵菜，正好一起吃飯吧？」
好奇心驅使下，不等肖羽倩發話，我就點頭應了下來。
5
點完菜，陸曉傑打量起我：
「方便問下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我說完公司名字，他的眼神亮了亮。
「這家出了名的難進，我一個兄弟 211 碩士畢業，當時拿了 3 個 offer，他本人還是比較偏向於這家，結果最後把他刷掉了。不過他後來發展得也很好……」
他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天。
和肖羽倩吐槽同事的小作文有一拼。
聊完他的好兄弟，他繼續問我：
「唐璐，你跟倩倩的學校，要進面還是很難的吧？你是有人內推嗎？還是通過別的什麼渠道？」
我掃了一眼肖羽倩，她緊繃著臉抿了一口茶。
自己說我是大學同學，現在人家聊到學校，她又不樂意了。
我解釋：
「本科和倩倩一個大學，後來保研到的 A 大。但我本科時候就去實習過，他們有時候會有一些實習機會，要求相對寬松，我們公司對目標明確，又堅定選擇自家的求職者，比較有好感。」
「能從你們學校保到這一所，大學四年都過得很苦吧？一定都沒什麼時間出去玩，我們那個時候……」
陸曉傑驚訝的神情，比炒牛河裡發黃的韭菜和溢出的油水還要膩。
劣質的預制菜。
我們的本科並不差，他這副姿態實在大可不必。
我懶得聽他吹牛，打斷道：
「隻會吃苦的人是保不了研的，不過你不懂也正常。」
他扶了下眼鏡，嘴角噙起一抹不屑的笑。
「玩和學習兩不誤，才是合格的大學生活，我和當時的室友最喜歡的就是，趁著周末去全國各地吃美食。
「這周飛廣東，下周去江西，現在就沒那麼多時間了，大家都忙。比如想吃粵菜了，就隻能來本地的餐館。」
他倒是吃得開心。
我扒拉著一碰就碎的河粉，嘀咕了句：
「我爺爺家的大黃都不吃這玩意兒。」
陸曉傑微微一愣：「什麼爺爺？你爺爺是廣東人嗎？」
陸曉傑坐在我對面，沒聽清，
但我旁邊的肖羽倩應該是聽到了。
他話音剛落，她就帶著幾分嬌嗔打圓場：
「哎呀，頭一回見面，你問人家這麼多隱私幹什麼？我們聊點別的！」
但陸曉傑並不給她面子。
「了解你的朋友，就是在了解你的圈子，我個人是非常注重社交圈質量的，當然了，你也可以詢問我周圍人的情況，我的朋友從學歷到工作，都拿得出手。」
肖羽倩眼神一轉，順著他的話誇贊起我：
「我的圈子也不差啊，璐璐從入學以來一直在拿獎學金，保研以後更沒問家裡要過生活費，現在工作也很出色，就是你說的那種高質量朋友。」
她突然這麼熱情，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如果不是這種級別的公司，確實不值得打拼。」
陸曉傑說著，看了看我，
而後話鋒一轉，目光隨之回到肖羽倩身上：
「如果是朋友，我會選擇事業有成的，但如果是伴侶，我更希望她工作穩定，我覺得你還是得去考編制，你現在這份工作，不值得浪費時間。」
肖羽倩沉默片刻，卑微地接了句：
「我努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