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黃翠花前腳剛進去,後腳她老公就不要她,還不要她兒子,丁文兵簡直沒良心。」
「那不是看到人家白玉珍現在有出息了,大學生啊,多值錢哩。以後出來,包分配工作的。何況,還是兩個大學生,都是他家了。」
「我聽村長說,白玉珍遷戶口的原因是,她在省會城市買了房,估摸著,丁文兵想跟著一塊去享福。」
「再說了,丁佑兒還是個病孩子,也隻有黃翠花願意救兒子,丁文兵和她媽一分錢都不給。丁佑兒動了手術,能不能活到成年還兩說呢。」
「那丁佑兒的醫藥費誰給的呀?」
「誰知道是黃翠花哪個姘頭給的呢。」
我和媽媽在屋裡收拾東西,外面的議論聲傳進了我們的耳朵。
外婆率先跑了出來,指著丁文兵的鼻子大罵:「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女兒才不會和你這個強J犯在一起的。」
丁文兵也不氣惱,笑嘻嘻地說:
「嶽母,我的好嶽母,我那時太愛玉珍,才做了傻事。
「現在,我隻想好好地當好玉珍的丈夫,女兒的爸爸。玉珍不能沒有老公,女兒也不能沒有爸爸呀。
「何況,玉珍的家業那麼大,沒個男人替她撐腰,她多累啊。
「我那天看到了玉珍把省會的房子寫了女兒的名字,女兒都是要外嫁的,她怎麼那麼糊塗啊?還有廠子,是不是需要有人幫忙替她管理,別人她不放心,我肯定能做好。」
難怪,丁文兵會來向媽媽表白,敢情是他偷聽到我和媽媽的對話了,知道現在的媽媽是女企業家,所以想來分媽媽的財產。
奶奶松開拉著丁佑兒的手,激動地說:「文兵,你說的是真的?白玉珍鎮上的廠子不是垮了嗎?
怎麼她還有錢啊?」
「我是你媽,你怎麼還瞞著我呢。」
丁文兵不耐煩地說:「你在老家照顧佑兒就行,我和玉珍母女倆住城裡。」
媽媽走了出來:「丁文兵,你長得醜,想得美。得虧寧兒沒有長得像你,不然多寒碜啊。」
「想和我在一起,你在痴人說夢。」
丁文兵見說服不了媽媽,轉而笑眯眯地朝我說:「寧兒,我是爸爸呀。」
我站在一旁,突然被奶奶拽住了手:「丫頭呀,你快告訴你媽媽,你想要爸爸,想要一家和睦。」
我連忙掙脫奶奶的手,躲得遠遠的。
「我隻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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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媽媽還有外婆搬進了城裡。
媽媽沒有選擇她喜愛的文學專業,因著她的企業是食品加工,而是讀了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
我和她同在省會最好的大學,因為有媽媽為我兜底,我可以讀喜歡的專業,而不是賺錢的專業。
丁文兵和奶奶不S心地追到我們所在的城市裡,想要住進媽媽買的大房子裡。
無一例外,都被物業和警察趕走了。
後來,外公出獄了,一聽媽媽的公司越來越好,連忙前來投奔。
我忙於籌建屬於我的律師事務所,但也不想媽媽和外婆被無關緊要的人打擾生活,我問媽媽:「需不需要……」
「不用。你外婆挺無聊的,那光頭想要享福,每天變著花樣討好你外婆。你外婆這些年受了那麼多委屈,也是時候讓她享受一下了。」
我瞥了一眼在沙發上撸貓的外婆,擔心地多問了一句:「外婆會不會心軟?」
家裡面已經有兩條狗五隻貓了,全是外婆瞧著貓貓狗狗可憐,
撿回家了。
「我是對貓狗心軟,才不會對那老東西心軟。」外婆撸完一隻,換了另一隻來撸。
那天,外公和黃翠花突然出現在我的律所樓下。
他們拉著橫幅,上面寫著:求白大律師,救救我兒,救救你舅舅。
我腦殼一疼,怕影響不好,讓他們收了橫幅,把他們帶進了會議室。
「撲通。」黃翠花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白律師,你不救你舅舅,就沒人能救他了。你媽和你外婆心好狠啊,聽說佑兒病了,直接讓物業把我們趕走了。
「還有你爸和你奶奶,他們根本不管佑兒的S活。」
他們見我媽和外婆不管,又知道我是律師,最是注重名聲了,所以故意搞出這一出。
「什麼病呀?需要多少錢?」
「之前的血友病,有喜兒骨髓,
穩定了。現在查出什麼 PS,也叫啥多糖症。」
「MPS,也叫黏多糖貯積症。」我解釋道,「屬於常見的 X 連鎖隱形遺傳病。」
「既然是遺傳病,為什麼你媽和你沒有這種病,我兒子卻有?老天爺為什麼要給我開這麼大玩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兒子,為什麼要讓我兒子遭受這種苦?」外公痛苦地質問著。
我輕笑一聲:「這種病,傳男不傳女。」
「你舅舅還在醫院,他難受得很。求你救救他吧,他以後一定感恩你救他的。」黃翠花激動地說。
「這是自然,在哪個醫院?」
「慈濟醫院。」
「我最近有個案子要開庭,最遲後天,我去看舅舅。」
外公滿意極了,笑著說:「還是寧珠你好,你都知道救你舅舅,你媽和你外婆簡直不知好歹。你舅舅是男的,
他才是白家的頂梁柱啊。」
寧珠?外公啊外公,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你連我的名字都說不對。
我從辦公室的抽屜裡拿出幾百塊現金,遞給了外公和黃翠花。
「後天,我就去繳醫藥費。」
送走了外公和黃翠花,我把手機黑名單裡的奶奶和丁文兵拉了出來。
「奶奶,我病了,就在慈濟醫院,你能不能來醫院,看看我呀?」
「哎呦,乖孫女啊。你怎麼生病了呀?我和你爸明天就去看你,不不不,現在我們就打車去看你。」
我掛斷了電話,惡人還需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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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直有在聯系的丁喜兒給我打來電話。
「黃翠花去找你了,讓你救丁佑兒對不對?」
「嗯。」
「你別救他了,放他離開吧。
佑兒很痛苦,跳了河,上了吊,都被黃翠花發現,及時救了回來。即使救他,他也活不過今年。」丁喜兒語氣裡滿是無奈,「黃翠花隻是想要個養老的人,她認為女兒不配養老,她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佑兒身上,可佑兒的病是注定要S的。」
「如果,我說如果,黃翠花可能會S……」
「哈哈哈。那我可得感謝S了她的人啊。她從小到大隻想我付出,卻從未對我付出過什麼,要不是我躲得好,她怕是又來吸我的血。」
「喜兒,你要好好的。」
「我賺了一筆錢,我現在在讀個成人本科,我打算再考個研。」
「我相信你能行的。」
「我也相信。」
掛斷同丁喜兒的電話,我繼續忙著工作。
慈濟醫院發生的事,上了新聞頭條。
丁佑兒乘著醫護人員和外公和黃翠花不備,偷偷地跳下樓。
黃翠花崩潰大哭,外公盡力安撫,兩人相擁在一起,要醫院賠償。
被我引去醫院的奶奶和丁文兵看到相擁的兩人,頓時怒不可遏。
丁文兵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對外公和黃翠花動了粗,外公被丁文兵打S了。
丁文兵犯了S人罪,被判了無期徒刑。
外公的屍體我沒有去認領,案子結束後,便被火葬場拖走了。
奶奶求到我這裡來:「寧兒,你爸S了你外公,你不能不管你爸。你是律師,你一定有辦法讓你爸安全出來的。」
「那是你親爸,你身上流著他的血,你快和警察說,把你爸放出來。」
我冷冷地看著面前滿頭銀發的奶奶:「如果有的選,我寧願身上不流著他那骯髒的血。
」
「你……都是你說你病了,要不是去看望你,文兵也不至於發現被綠的事,你……都是你……
「你爸S人,你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我淺淺一笑,我還以為處理這件事會很難,結果,沒想到老天爺都站我這邊。
我不過是打了一個電話,他們就那麼湊巧在慈濟醫院碰了面,把多年前的秘密暴露了出來。
「我做了什麼?我不過是隨口一句話,S人的是我嗎?不是我啊。
「反倒是你,幾次三番騷擾我,汙蔑我。
「你也知道,我是律師,惹惱了我。我不介意,送你進去,陪丁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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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走了奶奶,她哭著回了老家,同村裡人說我多狠,
媽媽和外婆多壞。
老家的流言蜚語傳到我這裡來,重要嗎?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奶奶她病了。丁文兵在監獄裡,黃翠花去尋丁喜兒了,她無人照顧,期期艾艾地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著,不甘地哀號咒怨著。
黃翠花想要找慈濟醫院賠錢,可丁佑兒留下了遺書。
他說:
【我想S,是我痛苦所致,髒了醫院的場地,我很抱歉。
我的S,和任何人,和醫院無關,一切責任在我。】
醫院沒有賠錢,黃翠花找到我。
「你是大律師,又是喜兒的好朋友,佑兒S了,必須要讓醫院賠錢。
「我看了新聞上的,佑兒S在醫院,可以賠五十萬。
「這錢,我也不白拿,給你一萬,剩下四十九萬,我都給喜兒。你也不一直希望喜兒過得好好的嗎?
「喜兒是我的女兒,我也要為她謀劃一下。」
我沒有理會黃翠花,且不說醫院遭遇了這樣的無妄之災,而且有丁佑兒的遺書在。
一次通話的機會,丁喜兒說她考研上岸了,我隨口同她講了黃翠花要給她四十九萬的事。
「她這樣給你說的呀?她可不是這樣同我說的。
「她同我炫耀,說佑兒S了,她可能會拿到五十萬。等得到了那錢,她就嫁個城裡人,再生個兒子。
「寧兒,你怎麼還相信她那樣的人啊?她從來都沒有愛過我,甚至不如你關心我。」
後來,黃翠花確實再嫁了,但因著她生不出孩子來,她的新婚丈夫對她動輒打罵,將她幾次打進了醫院。
她求到媽媽的面前,求我救她。
我幫助黃翠花成功離了婚,她的身體卻大不如前了。
她在網上發布尋人啟事,她想要找丁喜兒。她幡然醒悟,女兒也是能照顧她的,隻是丁喜兒不願意見到她。
「我不找喜兒了,你告訴我,喜兒怎麼樣了?」黃翠花流著淚問我。
「她很好。」她研究生畢業,進入大廠工作,遇到了愛她的伴侶,有了可愛的孩子。
「很好就好,她好,我就放心了。」
我送走黃翠花後,繼續沉浸在工作中,為我心中的理想而努力著。
新來的實習律師送了我一盆小盆栽,沒有種多肉,也沒有種花。
是一盆生機盎然的苔藓,玻璃外的陽光照在上面,小小的苔藓開著米粒般的花。
我忽而想到媽媽,媽媽就似這苔花: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白大律師,今晚能約飯嗎?】媽媽發來消息,附帶了一張和外婆在菜市場買菜的圖片。
【當然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