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
隨著我出師，開始承擔一些簡單的暗衛任務後，我漸漸得知了許多外面的事情。
比如說，我朝皇後是個傳奇。
皇後娘娘少女時期就隨謝相走南闖北，在謝相主理大貌索閱、京郊賑災等事務時，皆立下功勞；十八歲為當今韓相那本家喻戶曉的文集寫下了一本文評集，被崔大學士當朝誇贊，至今兩本書都會被書商擺在一起出售；十九歲受皇上欽點，協理戶部虧空和西南賑災一案；後入東宮，成為太子正妃，授予參政議政之權。
聽聞其以太子妃的身份上朝時，起初還有一些不好的聲音傳來。
直到次年春，廬州有位試子寄了一封信到滄州文社，收信人是雲中月。
試子寫道，廬州當地吏治腐敗，
地方官的手已經伸向了科舉，院試、鄉試皆有不同程度的舞弊情況。寒門學子想要上京告御狀，卻在城郊被莫名攔下，隨後不知所蹤；寄往京城官府的信件不僅會被攔截下來，寄信人還會遭到打擊報復。
該試子於信中稱，自己別無他法，隻得出此下策，以讀者信的名義，將信件寄於滄州文社。
「小人知道雲中月乃朝廷命官，望大人可以為我等申冤做主。」
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都知道雲中月是朝廷命官，偏又誰都不知道，雲中月具體是誰。
但有一點：滄州文社可是謝家祖產、太子妃的嫁妝。
是以一個月後，太子妃就帶著一隊人馬出現了廬州，S了地方官員一個措手不及；待到世人皆知時，調查卷宗已經呈上朝堂了。
科舉是國本之事，幾乎是寒門向上流動的最重要路徑，以韓奚仲為首的寒門子弟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了極度堅決的態度，
要求皇上嚴懲。
皇上大怒，革職查辦數人，連帶著查出了一堆陰溝裡的老鼠，全部從地方押送京中，交由刑部處置。
而後，皇上直接將秋闱交由太子妃主理。雖然主考官還是崔大學士，但並不妨礙太子妃管理一應制度。
而後的十多年裡，太子妃幾乎走訪了整個陳朝，所到之處，皆民心所歸。
後來，皇上成了太上皇，新皇登基，太子妃自然也就成了皇後娘娘。
建昭初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韓奚仲拜相。
二是雲中月的《七品縣官赴任記》終於要完結了……
韓相行走官場這麼多年，書就人生心得六卷，有早年寒窗苦讀、囊螢映雪的過往，也有十多年來的官場感悟，亦有人生之談，六卷合訂本由滄州文社一口氣集結出版，
定名《萬川映月》。
至於雲中月麼，這麼大人的《七品縣官赴任記》也不知道寫了多少年。這本書的前四卷出得極快，第五卷開始就習慣性拖稿，後面越拖越久，從兩三年一本，變成三五年一本，但寫了這麼多年，好歹是要寫完了。
就這樣，《七品縣官赴任記》的最終卷，和六卷《萬川映月》同步出版。
世人皆知，皇後娘娘和韓奚仲相識於少時，乃君子之交。韓相的這六卷合集，自然由皇後娘娘親自作序。
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韓相居然還給雲中月寫了序。
韓相雖也不愛與人交往過密，但畢竟不是謝相那般清貴門第出身，沒有高冷到謝相那個份兒上。
故有相熟的同僚湊上來問：「雲中月到底是誰啊？」
韓相聽罷，笑了起來。
他模樣本就生得好，
人至中年，更顯溫文爾雅。
但他卻搖搖頭，沒接話。
關於「雲中月」到底是誰這個問題，過了這麼多年，又一次在朝中掀起了一番討論的風潮。
還有膽子大的，居然問到了皇上那邊。
這個膽子大的，是皇上與皇後娘娘的長子，當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問：「父皇，雲中月到底是誰啊？您告訴我唄？」
據聞，皇上也笑笑，卻笑得很神秘，甚至神秘中帶著幾分微妙的得意。
皇上道：「我不能告訴你雲中月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點兒別的。」
「什麼呀？」
「雲中君是我。^-^」
「……」
太子殿下嘀咕了一句「全天下誰不知道雲中君是您？」，鬱悶地走了。
他把這個故事添油加醋地往外說了一通，
說一定是他爹登基了，故事裡的七品縣官也拜相了，雲中月實在編不下去了，隻能就此完結。
這麼一想，他又琢磨出了什麼不對勁兒來。
「不是吧……不應當吧……難道雲中月是韓相？！」
太子殿下帶著這樣的猜測，跑去勤政殿求證。
皇上「呵」了一聲，丟下一句「我跟你母親就是太慣著你了」，然後就把太子殿下「發配」到了江南，讓其修防汛堤去了。
待到貴人們的八卦都聽膩後，我終於升到了一等影衛，能被手下的小孩子們恭敬地稱呼一句「石大人」，也能參加每月一次的衛所大會了。
我還記得我師父當年對我的承諾——
「等你升到一等影衛後，我便與你切磋一番，
若你贏了，我就不管你了。」我正預備今天找她切磋切磋。
但我在衛所大會上沒瞧見她。
我朝旁邊的弟兄打了個招呼，試圖套近乎：「嗨，這位兄弟，我才升的品級，今天第一次來。我想找我師父，不知道她在哪兒呢？是一位女影衛，個子也就比我矮半個頭，梳高馬尾，名字叫花燃。」
這位兄弟用見了鬼了的眼神看著我。
就在這時，有人高喊道：「——全體肅靜！大統領來了！」
場上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站得筆直。
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來，一步步踏上臺階。其身著飛魚服，戴烏紗帽，手執唐刀，神情肅穆。
我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大統領」於高臺之上掃視全場，直到看見了我，視線便定在了我身上。
她有些玩味地看向我，
扯了扯唇角。
……我人都傻了。
我滿腦子「英姿颯爽」、「S人如麻」……
師父啊師父。
這麼欺負徒弟是不道德的！
-全文完-
《2021 版後記》
完！結！啦！（耶！超開心）
看到大家問我，為什麼完結得比想象中要快。
——因為我砍掉了最後一個大刀。
按照原計劃主線劇情，沒有寫出來的情節隻有一個：齊國欲派公主和親，霄月深知身陷囹圄的若華隻有娶了齊國的嫡公主，才可以坐穩東宮的位置，因而主動離開了，前往北漠。
雖然還是大團圓結局，但肯定會好好虐上一陣子。
不過最後我把這段北漠副本砍掉了。
並不是我不想寫，而是我覺得刀夠了，沒必要繼續刀了。若華夠慘了，霄月如果離開了，若華真的會發瘋，「克制自己不去擁有」和「擁有之後再失去」完完全全是兩回事。幹嘛非要為了虐而虐呢？沒必要啊，真沒必要。霄月都那麼堅定了，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離開若華的，她知道自己對若華有多重要。
所以，就讓月華 CP 好好的吧。
霄月憑借自己得到了她想要的，若華也獲得救贖了，韓奚仲成長並釋懷了，這就足夠了。最後霄月真的做到了「保護」若華，在朝堂上、在民間，皆為若華而戰。
謝斐的核心關鍵詞是「騎士」、「守護者」，霄月作為最像他的女兒，守護者的內核和斐斐是一致的。不是霄月需要若華，是若華需要霄月；不是若華在保護霄月，是霄月主動想保護若華。
按照謝斐的吐槽：謝家人還是不能太離經叛道，
否則總得栽在某位殿下身上。
離經叛道的謝家人一共三位：謝襄、謝斐、謝霄月。全都栽了（。
按照最初的設定，若華從西南賑災回來，才獲得了最終的成長——他下定決心，皇位和霄月，他一個都不會放手。
但寫到最後，這個設定也發生了微小的改變。劇情並沒有變，變的是人物的心態。若華本質上是一個習慣性回應別人期待的人，這是他的原生家庭導致的，宮中、朝廷乃至天下人都對他要求很高，他雖然可以做得很好，但這並不是他發自內心想做的。
而如果是霄月對他的期待，那他就變得心甘情願。
他依舊沒那麼想要皇位，但如果霄月覺得他會是一個合格的帝王，那他就願意去努力。
所以他最後說，霄月心裡裝著天下就好，他很自私，心裡隻裝得下霄月。
霄月才是真正的「士人」，自幼熟讀聖賢書，也是「學而優則仕」的典型。按照設定，霄月去參加科舉必定是前三甲，她用馬甲寫過的那些正經文章，是博得朝中一致認同和好評的。
霄月想要一位「合格的君王」，就和天下文人想要盛世明君是一模一樣的。她不能接受二皇子當儲君，她的那顆士人之心讓她覺得完全不行、太糟糕了，儲君隻能是若華，這是霄月身為士人的選擇。
所以霄月的的確確是先忠於若華、再愛上若華的。如果最後按照原劇情，霄月為了若華離開了，那也是把所有對若華的愛，重新升華成了對若華的忠心。
這是霄月身為臣子的忠誠。在朝堂之上，霄月對自己的要求是「去性別化」的。
為什麼會寫花燃？因為霄月是開了金手指的。她自帶一堆 Buff，能走到這一步，優勢太大了。
霄月可比盛雲霖幸運多了，她雖然沒有經歷過重大的挫折，但她有眼界和品格，是謝斐非常驕傲的女兒。
而花燃沒有這些金手指。她隻有天賦和努力，沒有身份與地位。一個被義父撿回來的女孩子，當了朝堂的暗衛，可以在橫梁上懸七天七夜不下來——就是刻苦到了這個地步。這樣的女孩子說自己要當大統領，被所有人笑話，大家說她是女孩子，且不通文墨，不可能當大統領的，就連小頭目也不可能。
但因為霄月一直在堅定不移地往前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所以花燃的義父告訴所有影衛，花燃也應該升等，也應該承擔更重要的任務，她不比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差，她也應該得到同樣的機會。
霄月的的確確在影響和改變著更多人。韓奚仲的想法也好，花燃的命運也好，都被她有意無意地改變了。未來的霄月也會以一顆士人之心，
去為天下謀福祉。
到了故事的結尾，花燃經歷了很多事情，沒那麼傻白甜了，也終於統領了一支小隊，專門負責東宮的暗衛工作。沒寫出來的設定裡，很多年以後，花燃會成為影衛所的大統領，繼承風風送給雲的那把扇子——就是《長相憶》封面裡雲拿著的那一把——雲對花燃開玩笑說過你當了大統領我就把扇子送給你，沒想到花燃真的當上了。
不過那個時候，令人風聞喪膽的影衛所大統領，很不願意回顧青春期傻白甜的自己……
同樣也是很多年以後，韓奚仲拜相。世人愛拿韓奚仲比謝斐，但若華和霄月都很清楚，韓奚仲和謝斐完全不像。
大多數人都知道韓相和皇後娘娘關系很好，每次韓大人出書，皇後娘娘都要給他寫序，還親自過問滄洲文社的刊印工作。
不過並沒有人知道皇後娘娘少女時期曾喜歡過韓相的往事。
當然，也不會有人知道，韓相最後成為了一位賞月之人。
若華倒是不在意這些。他覺得沒有人會比他更愛霄月，這方面他有絕對的自信，再來一百個韓奚仲他也不 care。
若華是那種霄月追韓奚仲的時候都會主動送助攻的人，霄月在平湖縣被韓奚仲惹哭了若華根本不嫉妒，直接追上去哄霄月並表白，可想而知若華的腦回路和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在故事還沒開始的時間線裡，若華是發自內心覺得自己離霄月遠一點比較好。越喜歡這個人，越要離她遠一些，隻是後來不由自主去靠近。而一旦靠近了，他不信有任何人喜歡霄月能超過他。
我在正文裡沒有把若華很瘋的一面寫出來，因為覺得沒必要那麼虐，若華要是真瘋起來了肯定是不管不顧的，
就好像粉的切開都是黑的，還好有霄月在，若華始終沒有真正粉切黑過，所以世人皆以為太子殿下性格溫和，並不知道太子殿下粉切黑的真面目。
後來若華並沒有放過二皇子和趙貴妃，並且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他原本不想對霄月說，但霄月曾經反復對他強調，在她面前要呈現出最真實的自我來，無論若華變成什麼樣她都能接受——於是若華就告訴霄月了。
霄月就回了句「哦，我知道了」，就結束了。然後讓若華幫她看看新寫的故事好不好看。
依舊是很多年以後，若華隻想吃吃軟飯，因為老婆太厲害又太勤奮了，他隻要表達無條件支持就好了。
若華絲毫不懷疑，如果霄月是個男孩子，還真的入仕了，絕對是那種能把自己卷S的臣子，就像魏徵卷唐太宗那樣。
還好還好，
軟飯真香。
至於霄宸和時筠，他們就是關系非常非常好，其他的你們想怎麼腦補都行。他們是完全開放式的描述，非常得點到即止。
大結局也是很久之前就想好的。若華請天下文人為他的女孩兒畫下「萬川映月」，而最後的畫面，則定格在韓奚仲賞月後離開的背影。
「水中月是雲中月，眼前人是意中人。」這是若華。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這是韓奚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