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和日記的內容有所相似。
我接著問:「這裡的冬天很難過嗎?」
「嗯……其實不算艱難。不知為何,這片森林裡可捕獲的動物很多,我們來的時候也帶了一些工具,所以不缺吃穿,隻是冬天總有幾個人失蹤。其實也正常,冬季的森林危機四伏。」
「除此之外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呢?比如說鳥?」
「哦,對了,每到冬天這片森林裡就會出現一種奇特的鳥,叫聲很響亮,其他季節聽不到,也許是一種特殊的候鳥?不過對我們的生活沒什麼影響。
」
11.
王羽是這片營地的總管,負責分配物資和安排工作,大家都很信任這個年輕精明的姑娘。
我被王羽安排和伐木工們一起砍樹,有個大叔和我很談得來,我叫他張叔。
張叔是個 40 多歲的中年男人,體格高大健壯,為人直爽,古道熱腸。他的老本行就是伐木工,熟悉到閉著眼睛也能利索幹活兒,自然由他擔任伐木隊長。張叔對我很好。
有次我和張叔闲聊,聊到那群恢復視力的人,張叔突然難過起來,對我說:
「那幫人裡有我一個哥們兒,我倆一起來的。大家眼睛瞎的那天可叫一個慘,路上撞車的,工廠爆炸的,哭喊聲震天。人沒了眼睛甚至找不到家,手機都用不了,家人也失聯了,太可怕了。」
「當時我倆正在外面喝酒,突然遭了這種事,迷路了好幾天。
後來有人把我倆拉進這個隊伍裡,我們就跟著一路走,來到這個地方,倒也能生活下去,唉,人總得往前看嘛。」
「我那哥們挺堅強的,來這兒後還經常鼓勵我,總是樂呵呵的,人也好說話。你說說這麼好一個人,為啥恢復了視力反而變了呢?經常半天不說一句話,後來走的時候都沒跟我打招呼。」
我大為震驚,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為何會變化如此之大?
12.
生活了幾個月後,我徹底熟悉了這個營地。其實沒什麼特殊的,隻是一群避難的人們,他們在此生活了幾年,分工配合很默契,甚至還蓋了不少小屋。森林裡很少出現豺狼虎豹,卻有不少鹿、羊和兔子。
雖然生活無憂,但我開心不起來。
我真的要永遠生活在這裡了嗎?這個世界真的和我原來的世界是同一個世界嗎?我還是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失明,
又如何進入那個山洞進而來到這裡的。
隻有恢復視力才能搞清楚這些一切吧?
也許是上天在和我開玩笑,冬天響起第一聲奇異鳥鳴的時候,我的視力突然恢復了。
13.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砍樹。突然頭頂掠過一陣風,扇動翅膀的聲音響起,然後是一聲響亮的鳥鳴,我從未聽過這種聲音。
再然後,我感覺有一絲光明闖進了自己緊閉已久的雙眼。越來越的光出現了,從白光變成五顏六色的光,它們開始有序排列,慢慢地,這個五彩斑斓的世界再度出現在我眼前了!
我又驚又喜,忍不住丟下石斧叫出聲來,引得周圍的人停下手裡的活兒喊我。
「小柳,你怎麼啦?出什麼事啦?」張叔急切的聲音傳來,我能聽到腳步聲。
我猛然間意識到自己有暴露的危險,
慌忙撿起斧子喊:「沒事沒事,剛才有隻S鳥凍僵的屍體掉我臉上了,嚇我一跳,抱歉嚇到大家了,咱接著幹活吧!」
「嗨!你一大男人還怕鳥呢!哈哈哈哈!」
周圍響起不少笑聲,我松了口氣。
14.
得趕緊看看這個世界!
我慢慢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但看到的景象差點讓我再次叫出聲來。
雖然林子裡下了雪,但仍可清晰看到樹幹上,土地上,甚至是我手裡的斧頭上,都用紅顏料寫滿了大小不一的: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我看見遠處的樹上黑壓壓地坐著幾隻巨大的鳥,大約每隻都有人那麼高,而且,長著一張人臉。若不是它們巨大的翅膀扇動著,我還以為是什麼人站在樹上。
它們肅穆地立在飄蕩的雪花中,
看我們工作。
我嚇得汗毛倒豎,難道這就是日記中說的鳥?冬天時才來這裡的鳥?莫非那些冬天裡消失的人……
我不敢往下想,又怕它們發現我,趕緊閉上眼睛。
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在這種環境中工作生活,估計是個人都會喪魂落魄。也許那些復明的人就是因為這個才逃離的?他們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呢?
總之我一定要離開這裡才行!
15.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我身上的冷汗早已把衣服都湿透了。
回去的路上,張叔勾著我的肩膀興衝衝地說:「天冷了咱得貼貼膘兒,一會兒再跟我去那邊的坡上燻兔子洞,抓幾隻兔子當下酒菜怎麼樣?」
我推辭道:「不了不了,昨天吃的兔子太膩了,晚上睡覺不舒服,還是白天去吧。
」
知道那些鳥的存在,我根本不敢在晚上亂跑。
「嘖,你昨晚啃兔子的時候可沒這麼說啊!」
「真不吃了!張叔!」
「嗨!你這小子!一會兒你保證喊真香!」
張叔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就去約別人了。我偷瞄了一眼張叔,看起來很普通的一張臉,身上穿著動物皮革做的衣服,上面畫著一隻紅色的鳥。
那隻出現在日記和背心上的鳥,和樹上的巨鳥太像了。
我驚恐萬分。森林中是這番景象,那營地裡呢?
16.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營地,眯著眼睛偷瞧。
營地裡沒什麼特殊的,和我預想的差不多。萬幸,也沒有那些駭人的鳥。當然,那句話仍是無處不在。
我不知道寫字的人是如何把字寫滿這些地方又不引起人們注意的。
而且人們開始並不排斥恢復視力的人,難道這些文字其實是想警示人們不要被那些巨鳥發現嗎?
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離開的辦法。
等等,為什麼營地裡的人沒想過出去呢?這裡明明離外面不遠呀。
17.
張叔帶著捉兔子的人回來了,叫我出去一起吃。烤兔子的時候我裝作漫不經心地跟張叔搭話:「張叔,咱在這林子裡住了這麼久,為啥沒想過回城裡看看呀?說不定城裡已經恢復治安了呢!」
結果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我感覺氣氛不對,偷偷睜開眼打量大家,發現他們的臉上不是驚恐,就是難過。
張叔率先打破了沉默:「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們開始也跟你想的一樣,覺得應該試試走出去,但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是林子越來越密,虎豹越來越多,
有次沒了十多個人,後來我們就不再想這事了,反正這裡也能吃飽不是?嘿,快點吃兔子!要烤糊了!」
「對對對,吃兔子了!」其他人順著話接下去,不再談論這件事。
我很困惑,那個山洞應該就在橋邊,從那裡來的路上我和王羽走得很順利,哪裡有野獸?而且日記的主人似乎最後也走出去了。
對了,山洞,日記上記錄了山洞的位置,看來我需要先找到它。
18.
第二天去幹活的時候,我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河邊,大片禿山峰,谷底,山洞。」
營地就建在一條河邊的高地勢處,是我們生活取水和捕魚的河流。除此之外我還沒有見過其他河,不知它是否和我露營時依據的河流是同一條。
我沿著河往下遊走,地勢越來越低,兩岸的景色也逐漸開始有分別。
然而我擔心的事也發生了。離營地越遠,那些巨型人面鳥就越多,起初是三五隻,後來竟然多到落滿了光禿禿的樹冠,還有幾隻站在離我不遠的地上,黑漆漆的龐然大物,在煞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突出。
長著人臉的鳥,即使在電影裡看到,我都會惡心得起一身雞皮疙瘩,可它們現在就在我身邊,我卻必須裝作渾然不知!也許是絕境求生的欲望給了我勇氣,我沒有停下腳步。
它們十分安靜,紋絲不動。啊,不對,它們的臉會緩緩扭向我的位置。它們在看我嗎?這些家伙真的是某種野獸嗎?感覺它們表現出類似人的智慧。
還好是冬天,有風雪的遮蔽,它們似乎並沒有發現我睜著眼睛。巨鳥沒有攻擊我的意思,我壯著膽子繼續走。
「嘎!嘎!」
一隻巨鳥突然伸了伸脖子,發出嘹亮的鳴叫。
我打了個哆嗦,停下腳步觀察。
讓我難以相信的景象出現了,我面前的大樹「活」了過來,像蠕蟲一樣扭曲著自己的枝幹,甚至還緩緩移動了位置。它們盤根錯節地編織成一張大網,擋住了我的去路。
這一切都在寂靜中進行著,若不是恢復了視力,我根本注意不到。
「吼——」
「嗚嗚嗚——」
正當我驚訝的時候,森林裡又傳來各種野獸的聲音,像老虎,獵鷹還有猿猴。我悄悄地四處張望,明明什麼都沒有呀!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我注意到了一隻距離我幾十米外的巨鳥。它張著大嘴,聲音似乎是從它的嘴裡發出的。我又看向其它鳥,發現它們也都張著嘴,歪著腦袋,凹出不同的口型。
它們在學別的動物叫來驅趕我!
原來張叔他們遇到的阻礙是這樣!怪不得失明的人無法走出這裡。
突然,我想起張叔的話:「虎豹越來越多,有次沒了十多個人。」
我心中咯噔一下,難道我再往前走,它們就會攻擊我了嗎?眼下已經有幾隻巨鳥已經從樹上飛下來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連忙掉頭折返。
19.
回營地吃晚飯的時候我滿腦子都在想如何才能避開這些巨鳥,比平時沉默了許多。
「嗨,小柳,想什麼呢?」
張叔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嚇了我一跳。
「啊,沒什麼。」
「還瞞我!你最近怎麼不愛說話了?叫你打兔子也不去,今天砍樹也沒見你,到哪去啦?」
「呃,這……」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張叔湊近我的耳朵,
壓低聲音說:「是不是想找妹子啦!」
「啊?」我一愣,「沒有的事!我哪是那種人!」
「害什麼騷啊,年輕人嘛!」張叔壞笑著拍我肩膀,又故意壓低聲音說:「我看王羽那小姑娘就挺好!跟你年紀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