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了看那個兩歲多仍在舔著手指一臉痴呆相的孩子。
原本還想作弄他一陣的我，實在是沒忍住口吐芬芳：
「謝無咎，我也想好了，你正巧沒有爹，我覺得請裴郎君做你爹可好？」
「順便，我也想讓你看看，一個巴掌到底拍不拍得響!」
我使足全身力氣，往他臉上呼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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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不肯認爹，我自然也不肯認崽。
可沒過幾天，京中竟傳起我的謠言。
有人親眼見謝無咎黑著一張臉領著孩子走出郡主府，之後孩子就不知所蹤。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說那是我和奸夫偷情所生。
一直養在密室，被謝郡馬發現，不得已才逐出郡主府。
傳謠者還說，難怪這些年郡主一直沒有和謝郡馬生孩子。
更鮮少同遊。
反而是魏二小姐與謝郡馬走得更為親近。
更有知底細的吐露。
當年若不是我挾恩圖報，以權勢壓人。
謝郡馬怎會舍棄青梅竹馬的魏二小姐而娶我。
京中傳言紛紛，連宮中的嘉寧都知道了。
氣得她連晚膳都沒用，就急著出宮來見我。
我挽著她的手好一頓安慰，又拍著胸脯告訴她。
我一定讓那對狗男女惡有惡報，她才轉怒為喜。
我在得意樓定了位子，趁魏音出來逛脂粉鋪子的功夫讓人攔住了她。
約她上樓密談。
她大概是壞事做多了心虛，一口回絕：
「郡主，坊間的謠言跟我無關，這你可不能算在我頭上。」
我笑笑：
「多慮了，
我隻不過是有樁生意要和魏二小姐談。」
她警惕地看我一眼，邁步想走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說了句：
「你不是說謝無咎心裡隻有你嗎？可惜，你永遠也嫁不了他！」
她被我戳中痛處，瞬間回過頭來，面目扭曲：
「那都是因為你這個賤人，仗著郡主的身份......」
我打斷她：
「若我有法子讓他娶你，不知魏二小姐敢不敢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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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謝無咎說我想清楚了。
左右我不能生育，收養個孩子也不錯。
隻不過近日來謠言頗多，若我私下不明不白把這孩子認下了。
還不知道那起子人怎麼傳呢。
不若借著春花繁盛的名頭，在郡主府辦一場賞花宴，當眾把孩子認下，
也算名正言順。
謝無咎見我回心轉意，以為我像無數次那樣，再一次與他低頭求和。
絲毫不疑有它，開開心心地將孩子接進了郡主府。
半月後，賞花宴開，京中有頭臉的夫人貴女來了不少。
魏音也來了，她一身新裁的櫻草色缂絲春衫，珠翠環繞。
但落座後不自覺絞著手中的絹帕，可見內心的緊張與糾結。
沒關系，由不得她不賭。
宴席上賓客們言笑晏晏，花香酒香縈繞，氣氛正酣。
我看準時機，向侍立一旁的杜嬤嬤遞了個眼色。
杜嬤嬤心領神會，端著酒壺走到魏音席前為她添酒，卻突然「咦」的一聲：
「老奴瞧著，怎覺魏二小姐與前段時間郡馬爺帶回的那個娃兒，眉眼如此相像？」
「哐當——」
魏音手中的銀箸跌落在碟盤上，
發出脆響。
暖閣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臉色瞬間煞白，猛地站起身，聲音慌亂：
「嬤嬤怎可亂講！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會和什麼孩子扯上關系！」
杜嬤嬤卻不慌不忙，依舊陪著笑臉：
「二小姐也別生氣，許是老奴年紀大了，眼花。隻不過那孩子，甚至連鼻尖上這顆小痣，也與二小姐一模一樣......」
席間夫人小姐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私語聲開始蔓延。
魏音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強自爭辯：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僅憑一顆痣就妄加揣測，簡直荒謬......」
她話語還未落下，暖閣外忽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啼哭聲。
冬雲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快步走了進來，
一臉「焦急」：
「郡主，這孩子在後院哭鬧得厲害，吵著要娘親，奴婢實在是沒辦法……」
小孩一邊哭，一邊揮舞著小手舉向魏音，口齒不清地喊著：
「娘……娘……」
眾人的目光在他和魏音臉上來回逡巡——
不用說，連我都看得出那孩子像魏音。
他們受了杜嬤嬤先入為主的提點，如今再一看。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梁，無一不與魏音一模一樣！
眾人的目光和竊竊聲像無數根針扎在魏音身上。
一直以來擔心被人戳破當年舊事的恐懼，讓她急需要找一個避風港。
她將目光投向了席上的謝無咎。
可後者嗫嚅著唇，到底不敢在公開場合張口。
畢竟他有失語症，是連陛下都知道的事。
魏音妥協了。
她明白，就算再怎麼分辨，真的假不了，她有子的事早晚有一天也會讓人知道。
還不如趁此機會，給孩子明明白白安一個出身，找一個父親。
她想起了與我的賭約，猛地抬起了頭，聲音委屈：
「郡主，我不肯承認，原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你的聲名。」
「如今你既然挑破，那我也不得不說了，這孩子，是，是郡馬爺的......」
謝無咎如遭雷擊，霍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驚駭。
魏音看著他，聲音柔弱：
「郡馬，反正也瞞不住了，不如就跟郡主挑明了吧！你我當初山盟海誓.....
.」
「魏音！你瘋了！你怎可如此血口噴人，攀誣於我？」
謝無咎猛地出口打斷，嘶聲吼道。
滿場S寂。
我呵呵冷笑。
看，刀割在自己身上，他知道疼了。
竟連欺君之罪都顧不得了！
我緩緩起身，語帶震驚：
「郡馬？你的嗓子……何時好的？」
謝無咎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我一臉悲傷：
「還有，一個巴掌拍不響，魏二小姐為啥就不攀誣別人，就偏偏攀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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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絕沒有想到，會遭到魏音背刺。
無數次魏音害我時，他都在旁費力袒護：
「阿音不過是孩子心性，
任性了些，你讓讓她便是，何必與她斤斤計較？」
可如今魏音的「孩子心性」用在了他身上，他知道「計較」了。
任他再怎麼解釋，看客們心裡有數，魏二小姐難道還會用自己的清白來冤枉他？
何況，他與魏音這些年走得近是有目共睹。
再加上之前的傳言，更是板上釘釘了。
而關於孩子是我所出的謠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當然知道謠言不是魏音傳的！
因為那些謠言，都是我放出去的！
謝無咎給我拉了泡大的，還非得讓我說香。
我就一定要讓他親口吃下肚去，讓他自己也常常鹹淡。
不將孩子的事鬧得滿天飛，又怎麼吸引大家茶語飯後關注呢？
魏音做夢都想嫁給謝無咎，除了因為和謝無咎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外。
更因為她未出閣就破了身，還生了孩子。
根本不可能有高門大戶會接受她們母子。
謝無咎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這救命稻草，隻能是我的郡馬。
她連進郡主府做個小妾的資格，都沒有！
當我告訴她，若在公開場合把孩子推到謝無咎身上。
到時候謝無咎就算不想娶她，迫於人們的議論，也不得不娶了。
屆時陛下一定會答應我，讓我和謝無咎和離。
她自然可以做謝無咎的正室。
雖然不光彩，可隻要能達到目的，又有什麼所謂呢？
何況，無論之前她闖下什麼禍。
謝無咎不一如既往地嬌寵縱容她嗎？
這次他也一定會原諒她的！
就算不能立馬原諒，
可隻要做了謝無咎的妻子。
天長日久，她不信自己水磨功夫下，他不會心軟。
為了自己和孩子，這把，她一定會賭！
14
之後的事，就很簡單了。
哪怕謝無咎再三解釋，他的失語症是最近才治愈的。
聖怒也難以輕饒。
謝無咎被革去官職，永不述用。
他汲汲營營多年的仕途，他視若生命的清譽，盡數化為泡影。
謝家嫌他令家族蒙羞，對他和魏音的婚事，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理都不想理。
婚宴擺得倉促，庭前門可羅雀。
但魏音不在乎,好歹，她也算求仁得仁。
為自己和孩子，爭得了一席安身。
哪怕獻祭的，是她和謝無咎的多年情分。
餘生，
她都將和謝無咎相愛相S。
隻是我沒想到，謝無咎竟還會來找我。
他喝醉了酒，形容憔悴，衣衫也不復往日光鮮,在郡主府外攔住了我的馬車：
「阿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眼盲心瞎,分不清自己的心……」
「我原以為自己放不下與魏音自小長大的情分，對你隻是愧疚。」
「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早在北疆你從屍山血海裡將我背出,在雪地裡不離不棄時,我的心，就已經在你身上了……」
誰稀罕？
冬雲挑了簾子，吩咐車夫：
「趕緊地，將這個醉鬼趕走,郡主還急著和裴郎君話別呢！」
馬車轆轆前行，將他和他的過往,徹底拋在了身後。
裴潛要離開京都了，
這次,他想遊學的地方是西域以北更遠的地方。
聽說那裡的⼈，都是紅胡⼦、白眉毛,講話嘰⾥呱啦。
他一雙眼灼灼望向我,約我同往：
「郡主如今自由⾃在，豈能拘在這一方小城，不若與我四海同遊，共賞天下美景？」
我看著他,心中不是不感動。
這個人不僅救過我的命，更在我人⽣最難的那段⽇⼦，給過我⼀段陪伴。
我微笑著，向他搖了搖頭：
「裴潛,謝謝你。天地浩大，我向往已久。」
「但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我頓了頓，聲⾳輕快,
「不是作為誰的郡主，誰的妻子，或者誰的同路人。隻是作為陸戈——我⾃己！」
他愣了⼀下，隨即了然地笑了，拱手道：
「如此,
⼭高水⻓，陸⼽，我們有緣再會！」
有緣,⾃會再會！
往後餘⽣，天高海闊,我陸⼽想去哪⾥，便去哪⾥，會盡情享受這嶄新而暢快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