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教學樓的 LED 屏開始播放高考倒計時多少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班上突然掛起了倒計時的牌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課後很少再聽見嬉笑。
高三就像強勢入侵的雨,一言不合帶來鋪天蓋地的壓力。
做不完的卷子寫不完的題像一滴滴雨壓在每個人的背上,一張紙的重量壓不垮肩背,卻讓心逐漸變得疲憊。
臨近隆冬 積雪被掃到了樹坑堆成小山 教學樓的屋頂上瓊玉未消。
課桌上層層疊著小山高的教輔書和卷子。
已經接近暮色,不知道是不是快要下雪的緣故,天是黃色的,像是夕陽掃平塗在了天上。
晚自習照例還是寫卷子。
數學老師站在我旁邊 看我慌亂寫下驢唇不對馬嘴的答案。
逐漸皺了眉頭,嚴厲的語氣在頭頂響起。
「一百多天就要高考,怎麼三角函數還不會寫」
教室的同學本來都在寫卷子,老師的聲音打破了所有的寂靜。
那些像我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此向我。
我一向是最要面子最要強的。
我低著頭,腦海裡像是一團亂麻。
依稀隻能聽到震耳欲聾的我完蛋了,我是笨蛋,為什麼這麼簡單我都能寫錯,我要考不好了。
鼻子酸酸的,到底還是強忍著沒哭出來。
晚課下了,同學們都急匆匆奔向樓底往宿舍去。
我蹲在我們班門口的走廊,看著形形色色的同學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至教室燈滅,走廊的聲控燈也因為寂靜灰暗。
我抱著書包蹲在門口,低著頭,
什麼也不想動,隻有漫天無邊的絕望。
突然,走廊燈亮了。
有人跑上來了。
任黎喘著氣出現在走廊那端,一眼就看見了蜷縮在走廊盡頭的我。
雪轟轟烈烈地下了起來,紛紛揚揚的雪從走廊窗戶沒掩好的縫隙穿了進來。
一步一步,光從那端直到我這盡頭,照亮了冬日的黑夜。
那一份溫熱蹲在我的面前。
輕聲對我說。
「林京京,不要哭。」
最後一盞聲控燈滅了,走廊安著十幾個監控。
我把頭抵在任黎的胸膛。
黑夜遮擋我們洶湧愛意。
這一刻,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從那天起,任黎但凡有點時間都會跑到四樓給我講題。
不會三角函數,他就教到我會。
從最基礎的開始,每天想方設法地給我搜刮不同題型。
終於,那道三角函數我再也沒有丟過分。
每天晚自習放課,我們一前一後。
冬去春來,從枯萎的枝條到初夏的嫩綠。
從漫天大雪走到萬物復蘇,從迎春花開走到小荷才露。
他就像我的影子一樣,在我身後。
他看著我從紅色的冬季校服到藍色的夏季校服。
他看著我數學從 80 分到 120 分。
他看著我從每天悶悶不樂到開懷大笑。
他見證著我一整個青春。
拍畢業照那天,我剛拍完班級集體照就看到了在一旁等我的任黎。
也許是快放假了,也許是要畢業了,也許分離在即。
校園那片廣場上大家都在合影,
那些壓抑在心間的愛意在那一天袒露在驕陽下。
校領導也裝瞎,成全這無處安放的青春。
我笑著走向任黎,第一次,牽起了任黎的手。
回應我的是握得更緊的大手。
我們牽著手,我仰頭看他,他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也扭頭看向我。
一如,最開始那樣。
他站在我的前面,影子遮擋了燥熱的陽光。
「影子同學」
「嗯,我在」
——正文完——
番外一小劇場:
高考前,我和我爸去了市裡的一座道觀去祈禱高考順利。
文昌閣裡,我虔誠地拿著點著的蓮花燈置於神前,鼻尖彌漫著香火味,我跪坐在那裡暗自許下我的願望。
不大的殿前擠滿了看著和我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和家長,
面容嚴肅,眼神中帶著期盼和期許。
從道觀往出口走,是一段長長的山路。
半山腰那裡,有些凌亂的小攤。
有的在賣一些燒香,有的在賣一些擺設和珠串,雜七雜八地分布在道路兩側。
我爸跑到買珠串的小攤前挑挑看看
而我四處張望,自從進入高三已經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出來透氣了。
突然看見,有個小攤偏居一隅,有些不起眼,不知道是什麼攤子,無人問津。
不知為何,那個攤子對我好像有一種吸引力,我莫名地朝著那裡走去。
湊過去才發現,是個算命攤。
攤主也不像電視劇那裡戴著墨鏡,看著五六十歲左右,笑眯眯的,氣定神闲地坐在那裡。
看見我來了,抬起頭和藹地問我。
「小姑娘,
是想算命還是求姻緣啊?」
我聽見他這樣說,立馬擺了擺手,高考前算命,萬一算得些不好的,豈不是會被狠狠的影響到自信心。
我尷尬地笑了笑,準備溜走
還沒有等我轉過身,聽得攤主又緩緩開口。
「遊魚戲水出波問,跳躍優遊豈等闲,喜遇泰來通萬事,更無險難向於前。」
「小姑娘,夢乃前世之緣分的今生再續,金玉良緣百世贊頌。」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他,攤主扇了扇手中的蒲扇,已然閉上眼睛休養生息。
下山的路上我還在回想那個算命的攤主的臨走時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姑娘福厚,所得皆所願。」
如果沒有夢,也許我和任黎現在也不會相識,任黎話不多,平時就是一副清冷疏遠樣子而我。又內斂好強,不會主動袒露我的心思,
即使再喜歡也不會主動承認表露。
所以如果夢不是互通的,我們倆就會像是兩條平行線一樣,永遠不相交吧。
車窗外的景色飛逝,我輕輕靠在座椅上,心裡默默想著。
所以,我們這是前世緣分今生再續嗎。
彎了彎嘴角,也許吧。
愛是反反復復糾纏不休,隻想生生世世與子偕老。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還和任黎在外邊的飯店吃飯。
看見快到了中午十二點了,我拿出手機準備查,但是又不怎麼敢,猶猶豫豫的。
思前想後還是把手機塞到了任黎手裡,讓任黎替我看。
任黎冷靜地輸入自己的密碼,也把最後一步留給了我,我們互相拿著對方的手機。
刷新了出來。
我驚喜地看著任黎手機裡顯示出的成績,
他考得很好,他一直想去的那個國防大學這個分應該穩當的。
我眉開眼笑地抬起頭想把手機遞給他看,一抬頭,任黎也笑著看著我。
任黎是個不苟言笑的人,隻有很開心才能看見他笑,他笑起來很好看,就跟電視劇裡的貴公子一樣。
「林京京,你很棒。」
手機屏幕已經面向了我,我看見了我的分數。
考得很好,比模考最好的一次還高一些。
我歡呼了一聲,一下子起身衝進了任黎懷裡。
我緊緊抱著任黎,臉藏在他的衣服裡。
聲音卻有些哽咽。
「任黎,我做到了,我數學考得超級好。」
回應我的是他小心翼翼環住我的臂膀。
好像順理成章的我們就在一起了,沒有什麼儀式和袒露,有的就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牽起的手,
目成心許。
七夕那天晚上,我和任黎逛了一天最後他送我到我家樓底,我正準備轉身上去。
任黎叫住了我。
他今天穿得很帥,剛見他的時候我還嘲笑他說他今天穿得怎麼正式。
墨色沾滿了天際,日已漸晚,仲夏夜月上枝頭,路邊燈火闌珊,遠處傳來陣陣小兒的嬉笑聲。
任黎立在燈前,他就那樣笑著看著我。
年少的心動從不會止步於盛夏,會順著風乘向明天升起的驕陽。
番外二:「林京京——我喜歡你。」
我叫任黎。
我媽一直說我每天板著一張臉嚴肅得要命,也不怎麼見我露個笑意,她惱怒地說她這是生了一個閻王。
我不以為然,沒什麼好笑的,為什麼要笑,有空笑還不如多看看航母的構造。
我姨媽則一度以為我喜歡男生。
我媽聽後哧然一笑,我媽對我姨媽說,男生也看不上我這種S冰塊。
我沉默地想了想,我活了十五六年,確實隻有一些男生朋友,和女生搭話的次數屈指可數還都是處於迫不得已的情況下。
要上高中了,我決定打破這種現狀——這個高中,爭取不說話。
報名第一天,熱得要命,烈陽頂在我頭上
報名隊伍裡突然有人叫我名字,聲音很陌生,我皺著眉往後看,餘光突然瞄到了我身後影子的那塊陰涼地上,蹲著一個人。
小小一團,蜷縮在我的那塊影子裡,像突然闖進我世界的渾身散發著懶洋洋氣息的橘貓。
我突然被逗笑了,莫名其妙的笑點
我熱得要S,這人倒是佔了個大便宜。
後來老師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她是隔壁班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常在夢裡偷著學習。
我一點也不覺得我這種行為無恥。
因為我不睡覺的時候也在學習,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學習,是熱愛學習。
所以我的夢裡永遠都是數學題。
直到她出現之後的某天。
我的夢調試了新程序,不再是枯燥的數學公式和物理題。
她就這樣闖進來我如一潭S水的世界,掀起我的滔天駭浪。
總是忍不住靠近她,她在走廊一個人發呆的時候,我就不動聲色地湊在她影子旁邊假裝看書。
看見她為那些該S的數學題煩惱,我就忍不住想去教她。
看見她是頒獎的禮儀同學,我就自告奮勇去當道具組組長。
我一向是個不愛出風頭的人,
而她的出現卻讓我不自覺地就破例。
軍訓的時候看見圍在人群裡的她,我就去唱了歌,運動會她去頒獎,我默默地就去報了自己擅長的項目。
我經常自嘲,我就像開屏的公孔雀,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她。
有些人,就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前世的宿命,今生良緣再續。
我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這種可怕的想法不會發生在我的頭上。
畢竟就像我媽說的,我有厭人症。(姑且假設我媽是對的)
但是我還是無藥可救地喜歡上了林京京。
我很多年後才想明白什麼算喜歡。
喜歡就是陷入沼澤,身心漸漸地沉溺於其中,致命的吸引力抓著你共同沉淪,拋卻地獄的撒旦,再回頭不知不覺地就已經深入五髒肌膚,從此七情六欲事事關乎於你。
我還是再強調一下。
我不愛笑,但是面對林京京那張臉。
我舍不得冷冰冰。
嗯,林京京,這就是我的求婚詞。
昨晚上想了一晚上要怎麼寫,現在你聽完了,想好了沒有。
要不要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