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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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黎篇


 


我一直暗戀隔壁班那個男生,我們本來沒有什麼交集的,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開始能在夢裡見到他。


 


「任黎。」


 


「林京京,晚安。」


 


1


 


我記得還是七月中旬,梧桐市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就這樣伴隨著市中心的荷花香一路遙遙飄到了我的身邊。


 


梧桐市一中是我們市的重點高中。


 


前些年改革,領導們跑到了衡水實地考察了一番覺得十分不錯,就大刀闊斧地將學校改革。


 


也不知什麼時候,門口也掛上了「衡水中學對口經驗交流學校」的牌匾。


 


新學校有規定要強制住校,不能帶手機,統一著裝……其他倒也還好,倒是這個「強制住校」。


 


對於我這種從來沒有住過校的同學來說,

心裡總還是有些畏縮的。


 


我望著桌子上的通知書,推開了臥室的窗子,七月的蟬鳴聲很長很長,葉子翠綠,不知名的鳥兒掠過,微微有些風溜進了窗子。


 


我嘆了一口氣,幻想著自己即將到來的高中生活。


 


反復摩挲著那張通知書。


 


「會遇到什麼人呢?」我低聲呢喃。


 


兩個月倒是轉眼間就溜走了,要開學了。


 


我爸抱著被子、我媽抱著盆,我背著書包


 


我們一家駕著我爸那輛八九萬塊的小破捷達一路驅車跨進了梧桐市一中的大門。


 


除了領取床單被罩可以爸爸媽媽陪著,報名必須是本人親自去報。


 


夏天的熱是那種把人和囊一樣烤在鍋爐上一樣的感覺。


 


北方的雲很聽話,一大塊一大塊慢悠悠地飄著,怎麼也不願意擋住太陽的光。


 


現在還是盛夏,光晃眼得厲害,我們一群新生拿著中考錄取通知書還有身份證等一堆的證件排隊在檔案室門口等著。


 


校服還沒有發下來,我們穿著各自的衣服,不同款式不同顏色,排成長隊。


 


如此燥熱的夏天,隻有遠處好像一縷飄忽的風若有若無地吹著,仔細看還能看見其他人脖頸上小小的汗珠。


 


陽光穿過枝葉落在長長的隊伍,每個人的影子像一道濃濃的墨印悄然躲在隊伍的間隙。


 


有人被曬得滿身金輝。


 


很幸運的,我沒有被曬著。


 


在我前面的男生很高。


 


他把太陽全遮住了,他的大高個為後排的我開闢出了一小塊陰涼寶地,讓我得以喘息。


 


我把自己不動聲色地縮成一個球,躲在他影子底下,不時苦惱地看著前面不動地行進隊伍。


 


可能是太過無聊,我開始盯著他的後腦勺看,這個人的後腦勺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瘦的原因,他的枕骨清晰可見,脖子後邊那塊皮膚被曬得有些發紅,他微微向下低著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頭發剪得有些短,倒顯得有些幹淨利落,可能前後排湊的近的緣故,我還能聞到些他身上的洗衣粉的味道。


 


挺好聞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人群中一陣又一陣的躁動。


 


我回過神,從影子那塊陰影慢慢探出頭看了一眼這長長的隊伍。


 


都是邁入新階段的少男少女們,面對新環境難免相互打量,很多人在長長的隊伍裡搜尋著自己的熟人。


 


天氣太過燥熱,我懶洋洋地隻想待在那塊陰涼地,一步也不想挪動。


 


我抱著我的頭,

緊緊地躲在前面人的影子底下。


 


我盯著地下的影子,突然發現影子動了。


 


前面人的好像被誰叫了一聲,腳微微動了一下。


 


我疑惑地向上看去


 


陽光恰好打在他的身上,發梢好像也在閃閃發光,少年的半個側臉露了出來,顯現出俊朗的眉眼。


 


我抬眸,隻看見了鍍了一層金邊的他。


 


很湊巧的是,此時耳機裡正好在放回春丹的《初戀》。


 


「美麗印象似初戀,


 


默默望著那目光似電。」


 


我很難形容當時的感覺。


 


那一刻好像血液停止了流動,胳膊上的秒針也停止地轉動。


 


風將畫面定格在我抬起的頭和他半個側臉。


 


報完名沒多久,就要去自己分到的班了。


 


我攥著報名單在公告欄裡搜索著自己的名字。


 


學校把我們這一級分班情況都貼在了公告欄那裡,人很多,大家都擠在公告欄面前,拼命往前擠著,想要看看自己會被分到什麼班。


 


我被擠得喘不過來氣,在熱浪和人群裡暈眩,努力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梧桐市一中分班情況:


 


黎柯——1 班


 


張三——1 班


 


xx——1 班


 


任黎——5 班


 


……


 


林京京——6 班


 


一行一行,我努力地搜尋著自己的名字。


 


嘴裡還念叨著,目光不斷下移。


 


我眼前一亮,找到了,我在 6 班!


 


艱難地從擁擠的人群中退出來,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我努力吸了一口氣,莫名有些緊張,緊張什麼?其實自己也說不上來,緊張面對的新環境,緊張面對的新老師是什麼樣的,緊張同學們會不會好相處,緊張會不會在新學校交到新朋友。緊張……


 


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深呼吸後,我一路小跑,跑到了學校的指引牌,規劃著自己要去新班級的路線。


 


太陽依然很刺眼,我一手遮著,一手比劃著。


 


「嗯……應該先這樣走……然後再這樣那樣……欸……然後要怎麼走?」


 


我小聲叨叨著,我這人從小不分東西南北,

關鍵是北方很多路標都是隻標東西南北。


 


所以每次看這種地圖總會犯難。


 


我駝著背,難免有些喪氣,要是我爹在就好了。


 


在我盯著地閣,臉皺成一團有些絕望地蹲下擺爛的時候。


 


突然感覺頭頂一片陰影,瞬時帶來一陣清涼。


 


我扭過頭去看。


 


是剛剛報名排隊站在我前面的那個男生,那個影子同學。


 


他也站在指引牌前,和我隔著幾步的距離,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能看見他的側臉,高高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線,嘴巴微微抿著。


 


我好像是瘋了一樣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他高高地站在那裡,就擋住了所有的燥熱。


 


這個同學,長得真是好看。


 


我暗暗想著。


 


我偷偷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總會有一種心慌的感覺。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指引牌,實際上什麼都沒有看進去。


 


過了一會,旁邊的身影在餘光中消失了。


 


鬼使神差地,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跟著他。


 


一如排隊時高大的背影,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


 


不再猶豫,我邁出了腳步。


 


感覺沒走多久前面遙遙的身影就不見了,我往前走了走,停在了他消失的地方。


 


扭過頭去看。


 


「高一(5)班」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五班的窗子,教室裡稀稀落落的沒有什麼人,隻有他顯眼地坐在了最後一排。


 


他就坐在那裡,又是隻有半個側臉,他拿起礦泉水喝著,額角好像還有汗。


 


好像有羽毛在撩撥我的心。


 


他原來是五班的啊。


 


我默默記下,繼續往前走,五班和六班應該離得不遠。


 


果然沒走幾步我就看見了自己的班。


 


我沒再猶豫,轉身進了班,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坐下後我扭頭去看周圍的環境。


 


嶄新的教室,不過有些空曠。


 


可能還是沒有什麼同學來教室,書櫃都還空著,桌子上也都有些積灰。


 


我看向黑板,黑板有人寫了話。


 


可能是上一屆的學長學姐。


 


「他們以為自己離開的是地獄,其實他們離開的是天堂——韓寒」


 


我忍不住念了出來。


 


這裡嗎?天堂?地獄?


 


不得而知。


 


那天晚上的自習上,我們還沒有發課本,白天還在軍訓,但是晚上的自習還是有的。


 


大家有的在看早就備好的輔導書,有的在看課外書,有的在竊竊私語。


 


大家都還不怎麼熟悉,都有些客氣的疏離感,大部分同學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從包裡拿出了記事本。


 


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是我喜歡留意每天發生的大事,然後記在小小的日程格子裡。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日——晴——星期日


 


「五班。」


 


「影子。」


 


寫完我就匆匆合上了本子,生怕別人看見。


 


2


 


為期一周的軍訓很快就要結束了,我們學校以班級為單位組成營,比如我在的就是六營。


 


結束前一天晚上我們的教官組織拉歌。


 


五營和六營正好在一起。


 


五營?五營有……


 


我莫名地雀躍。


 


我們兩個班比較沉默,遲遲沒有人表演節目,而隔壁的營好像很熱鬧。


 


有個很可愛的女生唱了紙短情長。


 


那邊的歡呼聲和雀躍聲一陣又一陣,我們班和 5 班的同學都不時地向那邊扭頭看著。


 


也許是氣氛實在是沉悶,教官看不下去了,他開始把人拉出來公開處刑。


 


我坐在草坪上,屈膝抱著腿,努力把頭低著,生怕他叫我出去表演節目。


 


可能是也不好意思叫羞澀的女孩們,教官拽出來一個男生。


 


「這麼帥!這麼帥不表演個節目?」


 


我悄悄抬起頭,瞄向被叫出來的男生。


 


熟悉的面孔在操場有些昏暗的燈光下有些模糊。


 


我慢慢抬起了低著的頭,

借著黑夜中月色,大大方方地開始打量他,和周圍其他注視著他的人一樣。


 


他被人群圍了圈,沉默了一會。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抬起了頭,對著教官笑了笑。


 


他不再推辭,低沉的男聲哼出些許旋律。


 


他唱歌的時候還是微微垂眸。


 


四周一片寂靜,享受著片刻的動人小曲。


 


有人悄悄說著闲話。


 


「這是什麼歌?好好聽」


 


我不言,就這樣隻注視著專心唱歌的他。


 


是《同花順》


 


我聽出來了。


 


「假如說鋼鐵磨成針


 


隻要願意等


 


隻要肯愛得深


 


是不是就有這可能


 


有可能打動這鐵石心腸的人。」


 


他垂眸唱著歌,

明明是濃濃夜色一片。


 


我卻感覺他在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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