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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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都是一些婆婆和大爺,沒有空位了。


我就在公交車上扶著把手站著。


 


隻過了一站,被子同學就上車了。


 


她在望月小區那站上的車,離我家還蠻近的。


 


站在我旁邊了,她沒扶好把手。


 


差點摔了,我扶住她。


 


她低著頭跟我說謝謝,好小聲。


 


嗯,不寫了,睡覺。


 


5


 


資料室裡,我失神地盯著這一頁。


 


他家離學校有四站,我家離學校三站。


 


他家那站叫望月景苑西門。


 


我家那站叫望月小區東門。


 


我們應該都坐的是十五路公交車。


 


十五路公交車的終點站是梧桐市第一中學。


 


這輛公交車每天從西郊的醫院出發開到東郊的一中,一共 38 站,

其中經過市區中心最繁華的地區,從我小時候有印象起這趟公交車就一直存在


 


小時候公交沿途還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荒地,伴隨著城市發展,逐漸由荒蕪走向繁榮,一幢幢聳立的高樓閃著各色的光,春去秋來之際走過一個翻天覆地發展的時代。


 


從小學一直坐到高中,坐到那個司機叔叔都認識我了。


 


我揉了揉有些酸的肩頸,看了看窗外,紅霞已經褪去,天空呈現一片霧藍色。


 


我繼續往後翻著。


 


「2018 年 9 月 26 日——晴天——星期二」今天搬書看見被子同學了。她一個人抱著一小摞書。


 


走路搖搖晃晃的,連路也不看。


 


果然——摔倒了。


 


唐哲在旁邊還給我指。


 


說,哎哎哎,你的那個被子同學摔倒了。


 


我直接把手裡的書全塞他懷裡了。


 


跑過去幫她撿書。


 


她摔倒了也不哭,明明她手肘那裡都擦破皮了。


 


就這樣低著頭盯著傷口,似乎有些苦惱。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拿出創可貼塞到了她的手裡。


 


因為常打球,所以我的衣兜裡時常有創可貼備著。


 


還沒等她開口,我先說了聲謝謝。


 


嗯,我尷尬地跑了,唐哲跟上來狂笑。


 


感覺頭都在發燙。


 


差點同手同腳。


 


但是,她真的好小一隻。


 


好乖。


 


好有禮貌。


 


「2018 年 9 月 29 日——晴天 ——星期六」沒什麼好寫的。

學校依舊是放個國慶還要調休。寫被子同學。


 


呃!


 


算了!


 


對她有點過度關注了。


 


「2018 年 9 月 30 日——多雲——星期日」今天正式放假了。


 


下樓梯。


 


沒看見。


 


出校門。


 


沒看見。坐公交。沒看見。


 


「2018 年 10 月 6 日——晴天 ——星期天」什麼人間疾苦,學校國慶放五天啊,一眨眼就過完了!


 


整整五天沒看到被子同學,急S我了。


 


今天早上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來了。六點五十,公交站巧遇。見到了。她剪頭發了。


 


還挺好看的,看著乖乖的,

想上手摸一把。為啥突然剪短發。不開心嗎?


 


看到這裡我不自覺地摸上了我的頭發。


 


已經變得挺長了。


 


高一國慶假期我興衝衝地就跑去剪頭發。


 


其實也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也沒有不開心,就是一時興起就去剪了。


 


還記得剪完就被班上有些男生嘲笑,我本來就喜歡駝背,又剪了一個短頭發,說我像忍者神龜。


 


雖然嘴上不在乎地說他們瞎說,但是到底心裡還是不舒服,第二天就扎起來了。


 


從那以後我也再也沒有留過短發,就那樣慢慢留長了。


 


前些天和朋友聊起天,我們高中是一個班的,她聽說我剪過短發都驚呆了,她說她一點印象也沒有。我又問了當時說我短發像烏龜的那個同班男生,他說他早忘了。


 


我突然就很失落,在自己心頭扎的那根刺,

原來隻有自己在意,就好像我的青春就是一粒微乎可微的沙子。


 


直至今日,我才在日記裡看到了我的那些沙礫一般的青春,如果當時的自己知道有人覺得我短發挺可愛的,或許我也不會那麼著急就把頭發扎起來。


 


那些後腦勺扎不起來的碎發,無數次讓梳不好頭發的我崩潰。


 


我長籲了一口氣,感覺心裡有些悵然。


 


後面好幾頁都是零零散散的。


 


「2018 年 10 月 23 日——多雲——星期二」最近忙著弄競賽的事情。


 


好像已經好久沒寫過日記了。


 


人卻沒有忘記,已經習慣關注被子同學了。


 


今天在體育館看見她了。


 


走路好快,頭發被她扎成小小的一坨。


 


不過,

我記得上次她還是短頭發來著。


 


幾天沒見,怎麼就突然扎了起來。


 


扎起來也是挺好看的。


 


不過扎起來碎發不會弄得脖子不舒服嗎?


 


她脖子都有點紅紅的印跡。


 


「2018 年 10 月 26 日——多雲——星期五」


 


去四樓辦公室發資料看到她了。她在問題。好像是物理。


 


我在老師旁邊,耳朵沒忍住。


 


還是聽了她問的什麼題。


 


周測加速度那道題。


 


怎麼邊問還邊哭啊。我物理 98 分。


 


也……也可以問我的,我會。


 


糟糕,腦子裡奇怪的想法越來越多了。


 


看到他寫周測加速度,

我馬上就想起了他說的是哪件事。


 


從初中開始物理就學的不太好,我還記得初中物理第一課講的是什麼,是固態氣態液態還有氣化液化升華凝華,別人一聽就懂的時候,我還在雲裡霧裡。


 


後來實在想不過來就硬記,但是物理又不是S記硬背就能學好的學科。


 


所以整個初中我都處於被物理支配的恐懼中,上了高中也是一樣,沒有半點進步。


 


我的高中物理老師是一個很年輕的女老師,剛畢業沒多久,說話處事都很溫柔,大家都很喜歡她,我也喜歡。


 


但是對於我這種榆木腦袋的學生,她是十分束手無策的,我的物理就像卡住的石頭,撬也撬不動。


 


後來因為學文科的緣故,我腦子裡早就自動過濾了物理知識,高中物理到底教了些什麼都已經想不起來了,唯獨這個加速度我還印象深刻。


 


加速度那裡有公式,

但是我根本不明白公式要怎麼用,所以關於加速度的物理周測我隻考了 18 分。


 


18 分還是在努力S記硬背的前提下考出來的分數,畢竟我當初是壓線考入重點高中的。


 


大家都是剛進入高中沒多久,物理起跑線都一樣,班裡的其他同學都起碼能及格,拿到卷子的時候我笑容都僵在了臉上,我記得我拿著卷子跑到辦公室去問題,老師很耐心地給我講,講了兩遍我都還沒聽懂。


 


本來沒考好就心情沉重,看到自己又這麼笨老師都教不會就更傷心了,我就邊問邊哭,老師還輕聲安慰我沒關系。


 


明明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現在回首卻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探出頭,高一高二教學樓的學弟學妹已經開了教室的燈。


 


隻有我們這棟的教學樓的燈光零零散散地開著幾盞,應該都是留校收拾東西的同學。


 


已經晚上七點二十了,這個點是第一節晚課上課的時間。


 


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打算回家繼續看日記。


 


6


 


我起身將留在這個學校最後的一小摞書裝進書包。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資料室除了我之外已經沒人了。


 


窗外的整個紫藤蘿走廊,有種人去樓空的空蕩感。


 


我把那本日記本拿在手裡,慢慢走出資料室,關上了燈合上門之前最後看了一圈這間資料室。


 


仿佛又看到每次考試這裡擠滿了人的樣子,大家來來去去,最後都各自離開。


 


走出資料室,拿著筆記本,心裡發酸發苦,最後走向我的教室。


 


高三 (22)班 的牌匾還在那裡,再過幾個月這張牌匾就會被換下來成為高一(22)班。


 


我站在走廊裡突然想起三年前剛來這裡時,

上一屆的牌匾還沒有被取下來,那會兒的我們每天都要看看牌匾有沒有換成高一的牌匾。


 


三年,真是眨眼的時間。


 


彈指一揮間。


 


最後在後門的小窗最後一次看了眼教室。


 


人們都說,房子一旦沒人住了,就會老得很快。


 


教室好像也是一樣,曾經每個課桌上都要旁邊掛個書袋,桌子上也永遠放一小摞書遮擋著老師的視線。


 


即使桌兜塞滿了書,還是有書放不下,就和同桌兩個人在中間放個凳子放書。


 


還有垃圾袋,精致的人就在桌腿上粘一個掛鉤,粗糙點的就用筆芯塞到縫隙裡掛個垃圾袋,每次為了誰去倒垃圾都得石頭剪刀布。


 


和我隔著一條過道的唐佳每天睡得昏天黑地,坐在教室另外一組的田雅芩拿著政治課本後邊四塊錢的光盤照著臉上的痘痘,同桌趁著老師不注意往嘴裡狠狠塞了一口好多魚,

最後一排的男生蠢蠢欲動,老師一走就跑到教室的大屏那裡看球賽……


 


以前教室裡坐滿了人,充斥著歡聲笑語,現在隻有課桌上薄薄的一層灰。


 


好像誰也不能證明過我們也存在過一樣。


 


以前總是不明白詩詞裡的意境,李清照在《武陵春春晚》裡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雖然此時我和李清照遇到的景象不同,我卻在此時此刻體會到了一些她的感受。


 


其實什麼都沒變,隻是在這間教室裡的人不再是我們了,以後也不會了。


 


看向講臺,班主任仿佛仍在喋喋不休地講述,下課十分鍾依舊是他的戰場,拖堂是常態。


 


我轉身離開,這是最後一次離開學校了。


 


走到校門我最後一次回頭。


 


就好像三年前我剛到這所學校一樣,

我仔細認真的再認識它一遍。


 


青春的主角原來在不動聲色中就已經更替了。


 


我站在熟悉的公交路牌等公交。


 


借著昏黃路燈,打開了那本日記本。


 


「2018 年 11 月 1 日——晴天——星期四」昨天晚上剛關燈。


 


唐哲躺在床上,突然湊出頭來。


 


神秘兮兮地問我和任黎有沒有過感情經歷。


 


好沒意思的話題。


 


我默默閉上眼睛,不想搭理他。


 


而任黎正襟危坐,突然面容嚴肅。


 


他看著我們倆,說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唐哲一下子坐了起來,興奮的問來問去。


 


長長短短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


 


不過任黎也沒接著說,

直接幹自己的事情去了。


 


唐哲說任黎是掃興地掃把星,隻點火不放炮。


 


我閉著眼睛,感嘆唐哲如土匪一般的語文修辭到底是師出哪裡。


 


唐哲看著任黎沒什麼好扒的了,扭頭就來問我。


 


我閉著眼說我沒有過感情經歷。


 


唐哲好奇地問我難道沒有喜歡過哪個女生嗎。


 


我沉默地思考了一下。


 


好像過去的這些年來,每天都在忙著寫題。


 


不是在競賽的路上就是在做題的路上。


 


有時候也打球 沒事了聽聽歌出去和朋友吃吃飯。


 


我的生活平淡得像老年人一樣按部就班地完成。


 


就好像從來沒有為誰駐足過。


 


想到這裡,我停頓了一下,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剪影。


 


扎著雙麻花辮的女孩有些緊張地唱著歌,

站得正正的,也不敢左右亂瞟,隻盯著前方專心地唱著歌,紅色裙子就那樣晃蕩,就像是羽毛撩撥一樣。


 


是那個被子同學。


 


我頓住了,蒙頭就睡。


 


唐哲隻好作罷。


 


在夜深人靜的晚上,我第一次失眠。


 


為什麼呢?


 


為什麼總是注視她呢?


 


為什麼總是在人群中隻能看見她呢?


 


答案呼之欲出,我卻不敢相信。


 


「2018 年 11 月 2 日——多雲——星期五」


 


好像自己在刻意回避一個人的時候。


 


或者是逃避什麼想法的時候。


 


你就越能看見她。


 


忘記是什麼定律了,在我這裡它的名稱是被子同學定律。


 


那些明明沒有刻意去記的事情全都在提醒著我。


 


她每天早讀的時候會在陽臺偷偷吃早點。


 


我在走廊背課文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抬起頭去看她。


 


我從來沒有刻意去記。


 


但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就記住了她的習慣。


 


她喜歡去東邊的餐廳吃飯,而且吃的總是同一種。


 


每次放學唐哲任黎問吃什麼時。


 


我就不由自主地往東邊走。


 


我清晰地看著自己發生的變化。


 


所以,要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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