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殷孽垂眸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俯身在她耳朵尖尖上落下一吻,很小聲地、呢喃似的問:「嫁給哥哥?」
殷杳杳心髒快跳出來了,SS閉著眼:「別、別問了。」
「杳杳,」殷孽沒順著她,又低聲問了一句:「嫁給哥哥好不好?」
殷杳杳臉上身上好像著火了似的發燙,磕磕巴巴轉移話題:「哥哥,這人皮好像在發燙,我們快去找鬥星吧,要是晚了……要是晚了,可能……」
修戾酸裡酸氣地說了句:「人皮發燙?我看是你自己在發燙吧!」
殷杳杳不說話,抓著殷孽袖子的手收緊了點。
他低笑,袖中的手微動,牽住她的手,和她的手指頭扣在一起,
她倒也沒掙脫。
但這回,他沒再繼續逼問她。
他另一隻手拿過人皮,看了眼上面的圖案,然後施了個瞬移的咒術。
緊接著,他們到了一處鬼域。
這處鬼域百鬼橫行。
天色已經擦黑,四周掛起一個個紅燈籠,眼前有無數條街道,看起來頗有些人間景象。
街上鬼群熙熙攘攘的,兩邊有支攤的,一派繁華。
殷杳杳微微踮腳,瞥了眼殷孽手裡的人皮,看著上面地圖的紋路:「這裡這麼多人,也不知道鬥星藏在哪裡。」
修戾出聲道:「如果她藏在鬼群裡,很容易就會錯過了。」
殷杳杳「嗯」了一聲,目光四處掃了掃,觀察起四周來。
須臾,她目光停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上,但細細一看,卻見攤上賣的東西都是紙做的,
店家也是個紙扎人,收的錢都是紙折成的金元寶。
殷孽手裡凝了一小道靈力,然後掌中驀地出現一串糖葫蘆,遞給她:「喜歡吃甜的?」
殷杳杳猶豫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從他手上接過糖葫蘆,湊到唇邊:「……嗯。」
她聲音含含糊糊的,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糖葫蘆。
修戾在她袖子裡,哼哼唧唧:「你們味覺出問題了吧?糖葫蘆明明是酸的,瑾跟我說她可討厭吃這個了,太酸,怎麼到你們這就成甜的了?」
殷杳杳耳朵微紅,沒說話。
她眼睛躲閃著看著腳尖,過了一會,又偷偷抬起來看殷孽,結果正和他對上目光。
殷孽短促地輕笑了下。
殷杳杳迅速又移開眼,方才看向前面的街道,就看見街道盡頭遠遠地走過來一支隊伍。
那是一支送葬的隊伍,前面兩個穿著白衣的鬼拿著白幡走在前面,後面的鬼抬著棺材,在後面是一條長長的隊伍,一路撒著紙錢。
修戾見狀,遲疑出聲:「……都是鬼,還玩送葬這一套呢?」
殷孽抬眼看了一眼送葬的隊伍,淡聲說了句:「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S了。」
殷杳杳點頭:「嗯,眾生百鬼相抽取世間生靈的生命力,將眾生變為惡鬼,有些人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S了,就被傳送進來了。」
修戾又問:「但進來後會知道自己變成鬼了嗎?」
殷杳杳「嗯」了聲,又看了一眼送葬的隊伍,卻發現明熾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左使大人……?」她呢喃一句,臉上雖沒露出驚訝的神情,卻還是扯了扯殷孽的袖子,
同時,另一隻手猛地施了道法術,把棺材蓋子一掀——
裡面空空如也。
修戾一瞬之間就明白她的用意,給她傳音道:「你懷疑鬥星在棺材裡?因為明熾?」
殷杳杳「嗯」了聲:「鬥星與左使大人,好像曾有過一段舊情。」
修戾砸吧砸吧嘴:「是诶,我也感覺有。」
殷杳杳沒再說話了。
明熾見棺材被打開了,已然朝她看過來:「小殿下?」
他走過來,朝著殷孽行了個禮:「尊上。」
殷孽微微頷首。
明熾側目看殷杳杳,語氣帶點迷惑:「小殿下一身嫁裳,是要嫁給……」
殷杳杳臉上的熱度剛剛退卻,這會兒耳根又開始發熱,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左使大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
明熾道:「屬下是突然被傳送進來的,一進來,就在此處了。」
他說:「好像有什麼東西把整個魔界都罩住了,其實除了屬下之外,魔族所有生靈現在應該都在這個空間裡,但不知為何,此處還有源源不斷的S靈湧進來。」
殷杳杳聞言,給他解釋了一下眾生百鬼相。
說到要S了鬥星才能得到另半把鑰匙的時候,她突然頓了頓,心中思忖著該不該將這個告訴他。
不料還不等她繼續說,明熾就先開口道:「要找鬥星是麼?」
殷杳杳點頭。
明熾又問:「要S了她,才能取到另半把鑰匙?」
殷杳杳遲疑了一瞬。
修戾也適時給她傳音:「他和鬥星有舊,如果不舍得S她倒還好,若是設法阻撓,恐怕……」
殷杳杳沒應聲。
她心有糾結,側過頭看殷孽,想讓殷孽來決定。
殷孽倒是沒遮掩,「嗯」了一聲。
明熾道:「屬下明白。」
他頓了頓,聲音變低,似乎心有失落,但語氣堅定:「尊上小殿下請放心,左使永遠是魔族的左使。」
殷杳杳:「……嗯。」
明熾視線微動,停在旁邊不停行進的送葬隊伍上:「屬下一進來就被傳送到這片鬼域,發現此處每隔一個時辰就有送葬的隊伍經過,棺材裡裝的是S人屍骨,這些送葬者都是S靈,但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了鬼。」
他說:「他們要走過這條街,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了鬼。」
殷杳杳問:「他們抬的都是空棺嗎?」
「不是。」明熾道:「這片鬼域有個傳說,新S的鬼穿上人皮就能回到陽間,
等這些送葬的走過這條街,意識到自己變成鬼以後,就會開始搶奪棺材中的人皮。」
修戾說:「可是他們還沒走過這條街呢,怎麼棺材裡已經空了?」
明熾:「屬下來此處已經有六個時辰了,看見這支送葬的隊伍來回了六次,其中有三次是空棺,大概是每隔一個時辰是有屍骨的。」
殷孽食指和拇指輕輕蹭了蹭:「聽起來,像有人每隔一個時辰就會趁送葬隊伍不備,偷走屍體。」
殷杳杳心思活絡,聽他這麼說,立即側目看他,語氣帶點詢問:「哥哥的意思是鬥星?」
殷孽垂眸,聲音漫不經心的:「畢竟有些人換了張皮,就換了張臉,不會被認出來。」
殷杳杳把他手上的人皮地圖拿過來,正欲說話,鼻息間卻聞見一股很淡的腐臭味。
她抬起眼來往面前熙熙攘攘的鬼群中看,
卻突然瞧見面前閃過個身影,那人身上的皮肉有點潰爛了,看起來不像是鬼魂實體化形,反而像真的披著人皮一般,與百鬼丞相虛境中的張珍珠有些相似。
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皮膚潰爛的身影又消失了,就像是剛才看錯了一般。
面前的鬼群仍舊熙熙攘攘的,他們在這片鬼域來回,身上看不出什麼大區別。
殷杳杳身子前傾,眼睛微微眯起來,要再細看,手中的人皮地圖卻真的發燙了起來。
她垂眸,就見地圖上畫著的代表鬥星的那半把鑰匙亮了一下。
這是……感應到鬥星的氣息了嗎?
電光火石間,有什麼思緒於腦中掠過,她抓著人皮地圖,問道:「人的皮肉腐爛……需要多久?」
明熾道:「按理來說需要幾日,
但這處鬼域似乎不同,屬下剛才聽見那些送葬的鬼說,人皮一個時辰就會腐爛。」
殷杳杳的手緊了緊,小聲推測:「所以才會每隔一個時辰,棺材是空的,因為鬥星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需要換一張皮。」
她喃喃道:「她離不開這處鬼域,若是不換皮,就無法隱藏自己的氣息和容貌,就會被我們找到……」
眾生百鬼相的鑰匙會固定在一片鬼域,無法離開,百鬼丞相是在虛境之中,鬥星就是在這片鬼域之中,隻不過若是沒有百鬼丞相的人皮地圖,要找到鬥星,或許還需要很久很久。
他們正說著,街道上送葬的隊伍就已經走過了這條街。
幾乎是拐過街道的同一時間,送葬的隊伍開始騷動起來,一窩蜂地衝著那棺材衝過去,瘋了似的往棺材裡面探頭,要尋棺材中的屍骨。
但棺材裡空空如也。
有新S鬼還沒擠到棺材邊上,站在後面嚷嚷:「讓開,讓開!」
但還未嚷嚷完,前邊擁擠的鬼群就一哄而散,轉而蜂擁去了別的地方,似乎在爭搶著什麼。
殷杳杳往那邊走了兩步,傾身一看,就見那群鬼在爭搶著一塊半腐爛的人皮!
她抓住殷孽的手,扯了兩下:「哥哥,這人皮應該就是鬥星剛才換下來的!」
殷孽「嗯」了聲,手掌合攏,把她的手再次牽起來。
殷杳杳手裡抓著人皮低頭,一隻眼睛在往鬼群那邊瞟,似乎沒注意到他又抓起了她的手,所以也沒掙脫。
但耳朵有些泛紅。
殷孽隻隨意掃了她一眼,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她的耳朵尖尖,然後淡聲問明熾:「可知道送葬的隊伍是從哪裡進來的?」
明熾衝著夕陽落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那邊。
」
殷孽抓著殷杳杳的手微微用力,帶著人往那邊走:「走吧。」
明熾跟在後面,問:「尊上這是……?」
殷孽散散漫漫說了句:「守株待兔。」
他自進入這處鬼域以來就沒有施過法,為的就是不讓鬥星感應到他的氣息,從而打草驚蛇;但鬥星在殷杳杳的靈府之中糾纏那麼些年,難保能感應到殷杳杳的氣息。
若是鬥星知道他們在此,想必就不一定會按時按規律地去偷人皮了。
他們順著夕陽落下的方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到了送葬隊伍每次出現的地方。
距離剛才送葬隊伍出現也快一個時辰了,他們又在原地等了一會,緊接著,就看見空間盡頭的結界動了動,然後一隊送葬的隊伍從結界外面走了進來。
殷杳杳看著面前那隊伍,
從袖子裡翻出張符紙來:「哥哥,你說的守株待兔,是直接在屍體上做定位標記嗎?然後等鬥星偷屍體的時候,我們這邊也會有感應。」
殷孽:「嗯。」
他慢條斯理地從她手中拿過符紙,隨手撕成個小人的形狀,然後指尖在小紙人上點了點。
隨即,那小紙人就化作一個個小小的光點,四散開來,有些卻順著棺材的蓋子縫隙一點點鑽了進去,有些像浮沉一樣漂浮在空氣中、隱匿在鬼群中,等到之後幾次送葬的隊伍再進來時,便會自己鑽進棺材裡,標記裡面的屍體。
殷杳杳看著那些光點飄遠。
送葬的隊伍也走遠了,他們一行人卻沒過去,還站在原地。
按照明熾找到的規律來說,鬥星這次應該不會偷走人,殷杳杳站在原地等了一會,見定位標記沒有感應,於是在旁邊找了個和酒肆一樣的建築坐下。
坐下後,她把手往殷孽手腕上搭,動作很自然。
明熾原本要跟著一起坐下,見狀,立即挺直了腰背又站回去,捂著嘴輕咳一聲:「屬下去別的地方看看。」
殷杳杳原本還沒覺得怎麼樣,被明熾這樣一看,剛剛落在殷孽手腕上的手驀地頓住,收手也不是,不收手也不是。
殷孽垂眸看著她的手,輕笑出聲:「嗯?」
殷杳杳有點不自在,把手往回收:「……沒什麼,就是想到哥哥之前受了傷,想看看?」
殷孽反手抓住她的手指,不讓她繼續把手往回收:「哪次?」
「嗯?」殷杳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又意識到:「眾、眾生之門和百鬼丞相虛境,都、都是因為杳杳才間接導致受傷,所以想……看看……」
她聲音越來越小,
到最後低若蚊吟。
殷孽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微微側身,身體往下傾,稍微靠近她了些,聲音也很低:「所以,本尊隻因為你受過這兩次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