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人的聲音依舊是殷孽的聲音,含笑說話的時候與殷孽幾乎一模一樣:「怎麼,閉著眼睛,是不想看見本尊?」
殷杳杳背著身,眼睛睜開,盯著自己的腿,面無表情,聲音聽起來卻甜甜的、帶著笑意:「杳杳就是有點害怕,這裡有好多水鬼,哥哥可以牽著我嗎?」
身後之人把她抱緊了些:「哥哥會一直在的。」
殷杳杳說:「哥哥,靠近我一些……或者坐到我面前來吧,我不太敢回頭。」
身後那人依言,站起身,往她面前挪步。
殷杳杳卻在這時又閉上了眼。
那人道:「叫本尊坐過來,又不看本尊?」
殷杳杳語氣軟軟的:「哥哥,我……」
話未說完,
她的手卻猛地一下抬起來,手腕一轉,把早已經準備在手心裡的輪回鏡對準那人,然後話鋒一轉:「可鬥星上仙,你不是我哥哥,我又為何要看你?」
對面那人原本是殷孽的模樣,但措不及防被鏡子一照,眼睛對上鏡子,竟開始渾身潰爛。
那人漸漸從殷孽的模樣變成一個白衣女人,嘴裡噴出口血來,喉間溢出痛呼聲。
殷杳杳趁勢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然後反手捂住那人的眼睛,最後才自己睜開眼。
她看著面前的人,勾勾唇:「鬥星上仙,杳杳上次見你,還是在放火燒你仙體的時候。」
她聲音軟軟甜甜,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好聽:「真是一別好久了呢。」
鬥星被她蒙著眼睛,艱澀開口:「你怎麼……」
殷杳杳打斷她,笑眯眯道:「我怎麼認出來的?
殷孽可不會說這麼多話。」
鬥星哼笑:「你倒是了解殷孽。」
殷杳杳聞言,似乎想要否認她的話,於是補充解釋:「所謂白水不鑑心,一是不能說真話,二是不能看鏡面的東西。」
原本她也隻猜到一層,但看到兩隻水鬼對視消失後,她驚覺,「白水鑑心」是說能把心思照見,能照見的東西必然是鏡面的,而這湖水沒有倒影,照不見人影,所以她看了那麼久湖水都沒出事。但水鬼的眼睛、輪回鏡都能照見別的東西。
於是她猜測,「白水不鑑心」和「白水鑑心」相反,一個是不能被知曉心思,另一個就是不能去看能照見倒影的東西。
為此,她又抓了隻水鬼,用輪回鏡測試這個猜想。而後水鬼果然消失了。
殷杳杳想著,又對鬥星道:「或許連這裡的水鬼都不清楚這個規則,所以才會傻傻地對視。
」
「但這裡是你創造出來的S生之囚,你最了解規則,所以化作殷孽的模樣引我說真話,引我回頭,我自然能猜出是你。」
她頓了頓,手指往下挪,竟伸出一指到鬥星眼中,將鬥星的眼珠子活活挖了。
鬥星悽厲慘叫:「你——」
殷杳杳一手血,握著她的眼珠子,笑眯眯道:「上仙可知,挖眼不如剖靈府萬分之一疼。杳杳心軟,不忍剖上仙的靈府,所幸如今上仙已借著杳杳靈力的滋養,再次生出肉身,那挖眼也是不錯的。」
說著,她把手中的眼珠捏碎,扔進湖裡,又道:「說起來,上仙的S生之囚以鑑心為主引,上仙是對鑑心有什麼執念嗎?比如,上仙也不敢面對自己的心?和左使?」
鬥星不說話,倒在地上喘氣,嘴角的血滴落在船上。
殷杳杳蹲下身,
手落在她心口:「若是沒記錯,若是S生之囚的主人親自出現在S生之囚中,那我就得S了S生之囚的主人才能通關出去。」
她手指微微用力,語氣很甜,聽起來還有點樂於助人的味道:「反正上仙也認不清自己的心,不如杳杳幫幫上仙,剖出你的心來看看,如此一來,上仙既可以看清自己的心,我也能出去。」
鬥星往後挪了一點,斷斷續續道:「哈,殷杳杳,你難道就看得清你自己的心了?」
她道:「真是笑話,不過是問你一句喜不喜歡殷孽,都不敢回答,如今竟還言之鑿鑿地說起我來了?」
殷杳杳手上動作一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作答,耳邊就突然響起一聲巨響!
「轟隆——」
緊接著,四周空間破碎。
一陣天旋地轉後,殷杳杳被人摟進懷裡。
她一抬眼,就看見殷孽正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修戾在旁邊蹦跶,給她傳音:「你怎麼進了S生之囚,殷孽都快急S了你知道嗎,他強行破開S生之囚,還受了傷,剛才吐血了!」
殷杳杳一愣。剛才在S生之囚裡還覺得沒什麼,但這會兒空間破碎,長時間地和結界締結聯系讓她渾身上下都像碎了骨頭一樣疼。
她渾身沒什麼力氣了,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一口血從喉間湧上來。
但對上殷孽的目光,她又強行把湧到喉嚨口的血給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鬥星也被彈了出來,摔倒在旁邊的地上,伏在地上不停嘔血,身上的靈力往外散出,聚攏到殷杳杳身邊,最後全數匯入了殷杳杳的體內。
一陣暖流聚集到背後,須臾,殷杳杳用意念去探測,發現自己的神骨又長出來一截。
渾身上下的痛意也消退不少。
殷孽還看著她,她垂下眼簾不敢和他對視,隻小聲道:「哥哥,其實我自己可以解決S生之囚的……」
殷孽不語。
殷杳杳被他抱著,長久的寂靜讓她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腦海裡竟又浮過剛才在S生之囚中鑑心的片段。
沉默之中,她能感受到殷孽把她抱得很緊,動作裡似乎掩著洶湧怒意。
她的腰被他的手臂箍得有點不舒服,於是下意識掙了掙,目光看向鬥星,轉移話題,語氣帶點討好:「哥哥你看,我身體裡那一魄被剜出來了,還得多謝哥哥幫杳杳護法。」
殷孽根本沒看鬥星一眼,終於開口說話,聲音裡壓著怒:「殷杳杳,本尊說過什麼?」
殷杳杳裝傻,不說話。
殷孽一隻手往上移,
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拎起來,在她耳畔道:「本尊說過,若是敢騙本尊,就S了你。」
殷杳杳被他掐著脖子,略微有點喘不過氣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沒下狠手,似乎沒有S心,懲戒的意味更多。
心髒蹿得厲害,不是害怕,是別的情緒,有些復雜。
她試圖壓下這種異樣感,嘴上辯解一句:「沒有。」
「沒有?」殷孽氣得發笑,周身氣壓極低:「為了剜魂,騙本尊說修為足夠,活活承受剜心之痛,連命都不要了,是嗎?」
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用力了些,聲音發寒:「這麼急著S,本尊成全你。」
說著狠話,手上力氣卻沒加太多,隻是讓人呼吸不暢,到不了取人性命的地步。
殷杳杳抿唇,扭過頭去,似乎有點委屈。
殷孽說她就說她,
動手嚇唬她算什麼?
她就是被他縱容得放肆了,於是一隻手往他胸膛上一推,胳膊肘還把他往外頂:「疼。」
殷孽把手松開了。
殷杳杳身上沒太多力氣,他一松手,她又腦袋著地要往地上摔。
殷孽眼疾手快,又拽住她,到底是沒讓她往地上摔:「殷杳杳,本尊把你慣出脾氣了是不是?」
殷杳杳就是不看他,扭著頭看旁邊的空氣,犟嘴:「我傷的我自己的身體,你生什麼氣?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親妹妹,如今這樣,你是喜歡我在意我不成?」
殷孽掐著她的手腕沒松手,沉默著沒說話,目光一直落在她側臉,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他卻突然笑出聲來,微微俯首,在她耳邊低啞著嗓子問:「既然知道本尊喜歡你,為何還偏要本尊擔心?」
殷杳杳如遭雷擊,
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思考能力。
她方才想過,自己或許對殷孽來說是特別的人,但從沒想過自己不過怄氣一問,殷孽竟直接幹脆地承認了。
殷孽見她不語,手指蹭了蹭她通紅的耳廓:「還是存心要氣本尊?」
殷杳杳聞言,也不過腦,立即接話:「我沒有。」
殷孽把她的臉掰過來,逼她仰臉看自己:「沒有什麼?」
殷杳杳被迫和他對視,臉已經紅得沒法再看,眼睛往旁邊轉,不敢看他,心髒砰砰跳:「沒有故意氣你……也、也不知道你喜……」
說著,她頓了頓,沒再繼續往下說。
修戾跑到她腳邊,陰陽怪氣傳音:「喲,親哥哥變情哥哥了,驚不驚喜?」
殷杳杳臉頰更燙,沒回修戾的話。
修戾哼唧一聲:「哎,你臉這麼紅,你是不是也喜歡他啊?」
殷杳杳的心思本就已經亂糟糟理不清,現在殷孽又直接坦誠了感情,她不僅沒有變得更明白,反而更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對殷孽究竟是何種想法。
半晌,她回修戾一句:「可能……吧。」
修戾:「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
殷杳杳深吸一口氣:「我也不知道……」
修戾「嘁」了聲,半晌又道:「算了算了,我理解你。最開始你裝成他親生妹妹,就是想保命,然後留在魔族,順手看看能不能利用他。說白了,你的目標最開始是報仙界之仇,估計也沒想過感情的事,對吧?」
殷杳杳沒說話,不知道是默認了,還是大腦短路沒反應過來。
修戾覺得她兩者都有,於是又道:「嗐,嚇到你了也正常,我也被嚇到了。剛才殷孽說他喜歡你,我還以為我幻聽了!」
他說:「你說他這個人,喜怒無常的,以前看你有趣,每次都把你往命懸一線的絕境裡推,就為了好玩。但他也確實變了很多,這會兒說喜歡你,也是真話。」
頓了頓,修戾又道:「但你本來防心就重,以前被他當玩物,受到的傷害也是真,雖說你以前也全在利用他,到了他對你好的時候,你才漸漸對他有點依賴,但總的來說你倆誰也沒欠誰的,這會兒叫你直接放下心防、忘記以前他對你做的那些事去接受他,也不太可能。」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除非你是受虐狂。」
殷杳杳本身就心如亂麻,對殷孽有忌憚,心底裡也還殘留一絲微弱的畏懼,但又矛盾地依賴、悸動,如今被修戾一說,
更覺得種種情緒紛雜。
她想回答,但連自己也無法給自己一個準確的答案,更遑論給別人一個答案,於是最終什麼也沒說。
沒再和修戾傳音,也沒再接上剛才和殷孽未說完的話,就沉默著,抿著唇、低著頭,也不看去殷孽。
殷孽倒也沒繼續逼她,短促地低笑一聲,然後目光挪到鬥星身上。
殷杳杳見他看向鬥星,於是很快轉移話題:「對了,S生之囚分明是賭命,為何她沒S……」
鬥星雖然眼睛被挖了,卻能聽見她說話,忽而笑道:「仙族留有後招,你們自然是S不S我的。」
殷孽忽而笑出聲來,手中凝出一道S招來:「可惜,本尊沒耐心再和仙界耗下去。」
說著,他手中S招直衝鬥星而去,散漫不屑道:「晚些時候,你和他們一起S吧。
」
殷杳杳在旁邊看著,目光順著S招移動,心中有些疑惑:殷孽明明現在就要S鬥星,為何又說晚些時候讓鬥星和仙族的人一起S?
正想著,那S招已經打到了鬥星身上,隨即,鬥星身體裡迸發出一束光,那道光很快就籠罩了整個山洞,然後覆上了魔族的結界,而後四周環境驟變,眼前竟出現了一道門。
那道門正從兩側緩緩打開,門裡面黑黝黝的。
而殷杳杳和殷孽身後憑空出現一道牆壁,那道牆壁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叫他們除了往門中走,再無別的路可行。
黑暗中,殷杳杳的手被殷孽牽住了。
他的手有點涼,但無端燙得她心尖尖發顫。
她把手往外抽了抽,但殷孽把她牽得很緊,她沒能將手抽出來。
臉頰又開始發燙,心髒開始亂跳,她強迫著自己忽略這些異樣,
去觀察眼前那道門。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小聲自語:「眾生百鬼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