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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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裡帶點乞求的味道:「我害怕,你陪陪我,別走。」


 


殷孽嗤笑出聲,低沉悅耳的聲音被夜風卷進她耳朵裡:「牽得這麼緊,本尊還能去哪?」


 


殷杳杳不僅不放手,而且還把他牽得更緊了,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泣。


 


她感覺殷孽把她往上拉了一把。


 


緊接著,他的手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她聽見他語氣散漫地說:「哭什麼,還不站起來?別浪費本尊時間。」


 


她點點頭,借力站了起來,卻仍然不敢睜眼,就牽著他的手跟著他走。


 


殷孽牽引著她走了一會,又說:「睜眼。」


 


殷杳杳眼睫顫了顫,還是沒睜開眼,咬著唇,猶豫半天才小聲說了句:「哥哥,我怕黑。」


 


殷孽早就知道她怕黑了,但現在隻是淡淡道:「幻境種種皆為心造。」


 


殷杳杳已經不哭了,

但聲音裡還有點鼻音,依舊是小小聲地說:「杳杳知道,可是……」


 


她自己也知道幻境之中的所有東西都是幻象,心魔幻境之中的幻象都是她最害怕的東西,隻要她凝神去想別的,幻境之中的幻象也會發生變化。


 


但恐懼就是恐懼,她懼怕黑暗,懼怕飛蛾,極難克服。


 


殷孽輕嗤,似乎正俯在她耳邊說話:「若這雙眼睛不用了,本尊就幫你挖了去。」


 


殷杳杳還沒來得及再說話,就感覺到他的指尖落在她眼睛上。


 


她急忙道:「哥哥等等!」


 


她頓了頓,凝神冥想,想象自己周圍的環境是亮著的,嘴裡小聲說:「隻要我想象四周有光,這裡應該就不黑了。」


 


殷孽沒回答。


 


殷杳杳平復了一下呼吸,又過了一會,才緩緩睜開眼,

就見面前的黑暗已被光亮驅散,眼前大亮一片。


 


她看清了前路,卻發現自己身邊沒有任何人,也沒誰在牽著她的手,但手心餘溫尚存。


 


殷孽就像沒出現過一樣,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她臆想出來的。


 


但她知道剛才發生的都是真的,殷孽是來過的。


 


她拇指和食指微微蹭了蹭,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身後還有一群飛蛾。


 


那些飛蛾像失去了目標一樣,看起來有些六神無主,還在她剛才摔倒的地方盤桓,但現在見了光,又撲騰著翅膀朝她飛過來,密密麻麻地像是交織成了一堵蛾牆,密不透風地朝著她壓過來。


 


殷杳杳心底仍有恐懼,她掌心靈力湧動,S了飛在最前面的一些飛蛾,但飛蛾的數量實在太多了,S不完似的。


 


她雖知道此處是幻境,卻不敢駐足在這凝神冥想,於是邁開步子往西邊的山洞跑去。


 


一路到了那山洞中,飛蛾果然不敢過來了,隻敢在山洞外面盤旋,似乎這山洞之中真有什麼東西在震懾著那些飛蛾。


 


殷杳杳松了口氣。


 


她身側的光隻把山洞洞口處照亮,往裡幾步,光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黑洞洞的一片。


 


她似乎沒之前那麼怕黑了,但也沒繼續往裡走,正打算往旁邊看看的時候,目光卻無意中掠過山洞深處。


 


緊接著,她身子一僵,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小步。


 


因為她看見山洞深處的黑暗之中,出現了一雙眼睛。


 


殷杳杳的視線正和那雙眼睛對上。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看起來像某種鳥類的眼睛。


 


殷杳杳和它對視,她放輕了呼吸,沒有輕舉妄動,但小腿的肌肉已經繃緊了,隨時準備著動作,身側的手也已經不著痕跡地運起了靈力。


 


白色的微光聚攏在她的手心。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勁風掃到她面前,緊接著那東西就直接撲了出來!


 


殷杳杳往旁邊一躲,堪堪避開它的攻擊,就見那東西渾身長著橙紅色的羽毛,時有金色的流光於羽毛間閃動。


 


她目光快速往上移,發現那東西竟是一隻鳳凰!


 


這鳳凰像被什麼人囚禁在此處的,但她以往對四明潭了解甚少,更沒聽說過四明潭西邊的山洞裡囚了一隻鳳凰。


 


還不等她深思,那鳳凰就又展開了翅膀,伸出爪子飛快地朝著她的面門抓來。


 


殷杳杳再次側身躲了一下,但那利爪尖銳,揮出來的風刃依舊把她的衣袖拉出了兩條大口子。


 


她已經被逼到了山洞的角落裡,身後一步之遙就是洞口。


 


飛蛾們徘徊在洞口處,密密麻麻的,

如瀑如簾。


 


那鳳凰似乎想把她趕出山洞,正飛快地扇動翅膀,扇得山洞中都刮起了一陣大風。


 


殷杳杳差點被那陣風從山洞裡刮出去,衣服也被風吹得鼓起來。


 


她伸手扶住山洞中的石壁,這才穩住腳步。


 


她近來雖修為猛漲,但還是無法和鳳凰這種神獸抗衡,隻能被動自保。


 


但她身後的洞口處是密密麻麻的飛蛾,她若被鳳凰扇翅的風刮出山洞,難保不會再次陷入無邊的恐懼之中。


 


她隻有往前走,到面前那鳳凰的身後去,才能避開這陣風。


 


想著,她咬咬牙,看準了那鳳凰抬翅的間隙,腳下用力,直接往那鳳凰身後衝過去,正好避開了鳳凰翅膀扇出來的大風。


 


那鳳凰見她跑到了它身後,似乎怒了,一個轉身就往她身上飛撲!


 


殷杳杳見狀,

後退一步,手中一道靈力揮出去,抵了那鳳凰一擊。


 


她口中泛起一陣腥甜,呼吸急了些,突然想到這是在幻境之中,於是腦中動了念,想要凝神幻想,讓幻境中的這隻鳳凰消失。


 


但那鳳凰正撲扇著翅膀要再次攻擊她,她來不及按照心中所思動念,於是隻凝神胡亂幻想了樣能對抗鳳凰東西,緊接著,手中竟出現了一把靈劍!


 


眼見著鳳凰又要撲到她身上來了,她急忙執劍刺了鳳凰一刀。


 


鳳凰似乎被刺疼了,又是一聲大吼,發了狂似的朝她衝過來!


 


殷杳杳見狀,直接將靈力匯入劍中,讓靈劍幻化出無數分身,擺成劍陣往鳳凰身上刺。


 


與此同時,她周圍的光暗了下去,四周又變得黑漆漆的。


 


但她像沒察覺到周圍變黑了一樣,手中揮劍的動作未停,又揮出幾道強烈的靈力往鳳凰身上砸。


 


幾個回合下來,那鳳凰氣息漸弱,叫聲也漸漸輕了下來。


 


洞外的飛蛾似乎沒了懼怕,在黑夜之中如同一團黑煙,鋪天蓋地地擠進了洞內。


 


殷杳杳還在和鳳凰纏鬥,她甚至忽視了洞中鋪天蓋地的飛蛾,手中條件反射地挽出數道劍花。


 


企圖靠近她的飛蛾被風刃斬落,無聲無息地落了一地。


 


未幾,耳邊再無鳳凰的嘶叫,殷杳杳揮劍的速度這才漸漸慢了下來。


 


她環顧四周,驚覺四周竟是一片黑暗,而地上落滿了飛蛾的屍體,似乎都是她剛才與鳳凰纏鬥時無意間S的。


 


鳳凰還奄奄一息地躺在前面,還剩下一口氣。


 


而這些飛蛾脆弱不堪,不過幾道劍風過去,就S了一大片,沒剩下幾隻活的了。


 


但剩餘的飛蛾正撲騰著翅膀往她臉上飛。


 


殷杳杳下意識要往後退,

但還沒退一步,腳步就又突然頓住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她的手雖還有些微微發抖,但手中卻仍聚起一道微弱的靈力,而後「咔噠」一聲,把那些幾乎要貼到她臉上的飛蛾S了。


 


她一直害怕的東西其實很脆弱,甚至不用她花太大的力氣,隻是微弱的一點靈力,就足以SS。


 


她以往不會讓飛蛾靠近自己五步之內,在它們靠近她前,她就會把它們S光。但凡它們靠近她,那個夜裡被千萬隻飛蛾啃噬的記憶就會浮上腦海。


 


可如今這些東西真的飛到了她的面前,卻那麼容易就被她SS了,再也沒有和一千三百年前的那個夜裡一般啃噬她。


 


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還有黑暗,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這個念頭方才閃過腦海,外面的天就突然亮了,天光照進山洞裡,山洞裡也亮堂堂的。


 


殷杳杳閉了閉眼,適應日光,垂眸間卻見地上的飛蛾屍體也都消失了,好像方才的黑夜和飛蛾都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但鳳凰還奄奄一息地躺在她面前,而且身軀變成了半透明的。


 


這裡是她的心魔幻境,黑暗和飛蛾消失了,代表她的心魔消失了。


 


按理說,心魔消失後,整個心魔幻境應該都會碎裂坍塌,她也應該能回到現實世界去,但為什麼她還在四明潭?為什麼這鳳凰也還沒消失?


 


殷杳杳斂眸,還沒來得及細想,突然聽見空氣中傳來個飄渺的女聲——


 


「我被在這山洞裡困了幾千年了,就是S了,也還被禁錮在這。」


 


似乎是這鳳凰在傳音。


 


殷杳杳目光落在鳳凰身上,她眯了眯眼,並未回應鳳凰。


 


鳳凰又說:「我叫瑾。


 


殷杳杳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垂著眼,看不清眸底情緒,隻能從她的聲音中聽出隱隱一點驚訝:「瑾?」


 


瑾好像也有點驚訝,問她:「你聽說過我?」


 


殷杳杳沒說話。


 


瑾也沉默了一會,似乎正在從殷杳杳身上確定什麼,過了一會,才小聲說:「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她也不等殷杳杳回答,很快又自嘲一聲,像是自言自語:「早知道你認識他,剛才我就不拼命藏著山洞深處那東西了,還傻了吧唧地因為你踏足了山洞深處而和你打鬥。」


 


她說完話,山洞深處突然飄出來個東西,那東西直接落在了殷杳杳的手裡。


 


是個牙白色的梳子,表面光滑平順,像是用什麼神獸的骨頭打磨光滑後做的。


 


殷杳杳攤開手掌看著那東西,又抬頭看瑾,

軟聲問:「這是?」


 


瑾哼笑:「你說他一個萬年老樹妖,要梳子做什麼,裝逼嗎?害得我還和幻劍山的鎮山神獸打了一架,結果被關在這山洞裡幾千年。」


 


她話音一頓,「算了算了,不說了。幫我把這梳子帶給他,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吧?」


 


她說著,原本就半透明的身體變得愈發透明起來。


 


殷杳杳握住那梳子,走上前一步:「你怎麼……」


 


瑾打斷她:「我早就S了,不管是剛才和你打架的,還是現在和你說話的,都是我的執念凝成的虛影罷了。」


 


瑾說:「你可別告訴他我S了,不然我三天之內S了你。」


 


她頓了頓,又說:「不說了,打累了,記得幫我把東西帶到……我睡了。」


 


這句話說完,

瑾就沒聲了,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但身體卻愈發透明,最後像是蒸發在空氣裡了一樣。


 


隻有一根鳳翎輕飄飄地打著旋落在地上。


 


瑾最後的執念似乎也消散了。


 


殷杳杳看著瑾消失在原地,又垂眸盯著手裡的梳子,過了半天才把梳子放進了袖袋裡,然後蹲下身去把那根橙紅如火的鳳翎撿了起來。


 


她現在是在幻境裡,修戾沒跟著她進幻境,所以她的袖袋裡空空如也,修戾並不在她的袖袋裡。


 


四周很安靜,偶爾能聽見風呼呼吹過的聲音。


 


殷杳杳走出山洞,發現自己還在四明潭裡,天是亮的,不遠處的潭水被陽光映出粼粼波光。


 


她怎麼會還在四明潭?


 


心魔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她目光四處環顧一圈,小聲叫了句:「哥哥?」


 


沒人理她。


 


她走到四明潭入口的石碑處,伸手往外探了探,結果手一伸上去,面前的空氣中就出現了一道無形的結界,有水波狀的紋路出現在結界上。


 


她應該還在心魔幻境裡。


 


她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走到旁邊的潭水邊上坐了下來,垂眼看著水中的倒影,過了半天才喃喃道:「難道我還有別的心魔未解……」


 


話音方落,她就突然感覺到一陣頭疼,好像有什麼影像從她腦中一晃而過,似乎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呼之欲出。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揉了揉額角,卻瞥見自己倒映在潭水中的面容變得模糊。


 


又過了一會,水面漸漸平靜下來。


 


殷杳杳垂眸去看水面,卻發現自己的臉變了個樣。


 


那張臉還是她自己的臉,

但變成了她十一歲時剛被撿回幻劍山的樣子。


 


她見狀,眉頭微微皺起,伸出一隻手輕輕摸上自己的側臉,另一隻手去碰潭水中自己的倒影。


 


手剛碰到潭水,她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冰寒。


 


緊接著,她頭部傳來一陣劇痛,就像是被人用硬物重擊了一樣——


 


「咚!」


 


殷杳杳眼前一黑,身體發軟,整個人直接摔在了潭水邊的地上,眼睛閉著,像是暈了過去。


 


潭水也開始不安分地湧動起來,水面波紋蕩漾。


 


緊接著,四周的環境開始扭曲起來,似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遠處刻著「四明潭」幾個大字的石碑也變了。


 


「四明潭」這三個字從石碑上消失了去,取而代之的是「鏡花水月」四個大字。


 


鏡花水月是心魔幻境的一種,

一旦出現,便意味著心魔幻境的主人被洗掉了一段記憶,而那段被遺忘的記憶恰恰是此人的心魔之一。


 


殷杳杳十一歲之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她的心魔幻境之中出現了鏡花水月,便意味著十一歲之前的記憶中有她的心魔。


 


而她必須以入夢的形式進入被忘卻的那段回憶裡走一遭,才能找回那段記憶。


 


夢裡,她不會知道自己身在夢中,並且會忘記自己在現實世界裡的事情,以年幼時殷杳杳的身份重新將忘卻的事情經歷一遍。


 


但若要從鏡花水月中出來,她必須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所經歷的事情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潭水邊,殷杳杳的身體還在那,微微側著身躺在青草上,眼睛閉著,昏睡一般,已然入夢。


 


而此處的一片空蕩寂靜之中,殷孽的身影突然顯現出來,他在石碑旁邊駐足片刻,

輕嗤:「鏡花水月?」


 


他微微揚眉,眼尾的朱砂痣若隱若現。


 


他從指尖上逼出一滴血來,然後手指點在石碑上。


 


一陣風過,他便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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