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頓了頓,突然改口,勸道:「你是鬥星對吧?你把身體還給她,再不還給她,小心你面前這個大魔頭一生氣,你倆一個都活不了。」
鬥星不知道腦海中這個聲音從何而來,又為何知道她的名字。
她頭很疼,眼前發黑,手指動了動,整個人似乎不太清醒:「我、我能動了?這是哪……?」
殷孽沒說話,抓著她手腕的手松開了,叫她一個站不穩,直接「咚」的一聲摔在地上,而他好整以暇地站著,頗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鬥星摔疼了,抬頭看他,手抓住他的衣擺:「你別生氣……」
殷孽把衣擺從她手中扯出來,然後蹲下身,語氣發冷:「滾回去。
」
滾回殷杳杳的靈府裡去。
鬥星像是聽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話,她身子一僵,雙手即刻捂住腦袋,目光渙散:「不,不行,我不回去!」
她瘋瘋癲癲的,說的話也前言不搭後語:「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那裡好冷,又冷又黑,我找不到出口,看不見光,我不回去!」
殷杳杳的靈府就像個沒有光的囚牢,裡面分不清日夜,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她在裡面掙扎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能看見點光,她不要回去。
鬥星似乎想起了什麼極為痛苦的回憶,搖著頭想把這些暗無天日的記憶甩出腦海,兩隻捂著腦袋的手交迭起來,左手指甲掐在右手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痛苦極了,指甲更用力往下壓,似乎想直接把那塊皮肉刺破。
殷孽卻直接把她定身,然後用法術隔空掰開了她那兩隻交迭的手。
他沒碰她,似乎碰她一下都會髒了他的手,聲音森寒:「她的身體,你不配傷。」
一陣涼意爬上鬥星的背脊,她無端有些害怕,似乎這六界之中隻有一個人能叫她這般恐懼,是當年仙魔之爭……
對了,仙魔之爭!
她好像全都想起來了……
鬥星腦中無數零碎的記憶串成一條線,那些模糊不清的記憶也愈漸清晰起來。
她清醒過來,空洞的眼神愈發清明,對上殷孽的視線,笑道:「原來是魔尊。」
殷孽表情沒變化,聲音也還是那樣涼涼的:「既然清醒了,就滾回去。」
鬥星剛醒過來的時候渾渾噩噩的,這會兒清醒了,於是目光四處掃了一圈,在面前的壁畫上停了一會:「魔尊來這裡,是想知道仙族為何寧願與魔族勾結,
也要S了你?」
她看著殷孽,語氣很溫柔:「看了這些壁畫,想來魔尊已經知道原委了。」
殷孽不語。
鬥星還被定著身,卻也不掙扎,隻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身體,繼續說:「這壁畫上,畫的全是神與魔之間的事情。」
她說:「神魔同源同息,隻是因為所修功法不同,才漸漸分化成兩個對立的種族。後來神魔大戰,神魔兩敗俱傷,才有了現在的六界。」
她目光看向遠處的一副壁畫:「上古血戰後,有關魔族的一切都被神族封印在了地底,但幾萬年前,有個叫薛燃的魔種將血滴在封印上,破開了封印,然後上古魔氣緋極再度現世、於世間翻湧。」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雖然後來那封印又被人補了回去,但緋極已經從地底被釋放了出來,那些緋極匯聚在此處,被天地靈氣孕養,
於是你就誕生了。」
殷孽還是冷冷淡淡的,似乎對她所說之事不感興趣。
鬥星也不在意他的反應,道:「你在這誕生,是天地靈氣孕育出來的魔,天生魔體、上古魔脈、修為高深,六界之中無人可敵。」
她說:「可天道需要制衡,所以在你誕生之後,天地靈氣凝結,要孕育出一個上古神脈來。上古殘卷上有記,若神魔同時現世,六界的秩序就將被天道重塑,屆時或許會生靈塗炭。」
六界蒼生於天道來說,不過是蝼蟻罷了,就算是上古神魔,也無法違背天道。
殷孽輕嗤:「是怕生靈塗炭,還是怕仙族屈居神族之下?」
仙族誕生至今,受盡名門正派供奉,許多人修行的目的便是成仙,包括一些妖精,修行的目的也是為了成仙。而魔族鬼族行事隨意,世人皆畏懼魔族、鬼族,認為修習歪門邪道會墮入魔道、鬼道。
於世人來說,仙界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但若是神族降世,仙界的地位也將被撼動。
當年鬥星和司空啟無意間進入過此處秘境,方才看完壁畫上的內容,這秘境就開始坍塌,將他們彈了出去。這秘境似乎隻許神魔進入,他們被彈出來以後,這秘境就消失了,然後莫名出現了個太阿之境。
這秘境之中關於神魔的一切似乎有禁制在,他們即便得知了這些事情,也無法廣而告之,她隻是同仙帝說了新神即將降世這件事,就損了半生修為。但此事也不需要太多人知曉,隻需要阻止新神誕生,或者S了現有的上古魔脈殷孽,即可保證天道不重塑六界秩序。
而仙族和魔族積怨已深,若S殷孽,不僅能削弱魔族一大戰力,還能讓天道感應不到上古魔脈,從而停止對新神的孕育,乃一舉兩得之策。
鬥星回憶到這裡,
衝殷孽笑:「誰不是為自己的族人而戰呢,魔尊應當理解的。」
殷孽嗤笑出聲,不屑道:「所以就勾結魔族之人設計本尊,布陣削弱了凌虛幻境,然後發起仙魔之爭,妄圖除掉本尊?」
鬥星很坦然:「是,這壁畫上記載了凌虛幻境和魔族結界的關聯,所以我們叫魔族之人布陣對結界做手腳,以此削弱你的凌虛幻境,並且你無法使用凌虛幻境第三重。」
「如此一來,仙族在仙魔之爭時除掉你的可能性更大,魔族那些與我們勾結的也都是野心勃勃之輩,原本就等著你S,好借機上位,如今機會擺在眼前,自然不會拒絕。」
她說到這,又苦笑一聲:「隻是沒想到,魔尊那些下屬的野心不止於此。」
殷孽這才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
鬥星繼續說:「他們擅自改動了陣法,雖削弱了凌虛幻境,
卻沒讓凌虛幻境的第三重失效,還在仙魔之爭那日調換了第二和第三層結界,讓魔尊與我仙界同歸於盡,想得漁翁之利。」
那天,仙界以為殷孽開不了凌虛幻境第三重,殷孽以為自己會開凌虛幻境第二重,不料卻開啟了第三重。
殷孽語氣帶點不屑:「有功夫在這和本尊廢話,倒不如告訴本尊是哪些吃裡扒外的東西和你們這些喪家之犬勾結。」
鬥星不語。
殷孽勾唇,無妄突然出現在他掌中,散淡道:「若不願說,就滾回去。」
他聲音一如既往地有些慵懶,細聽卻能聽出點冷意。
鬥星看著他手中的劍:「魔尊拿無妄出來,是想將我的魂魄從她體內剜出來?」
她語氣像在勸說:「當年仙魔之爭後,魔尊寂滅,天道再也感應不到上古魔脈,於是也停止了孕育新神。」
她說:「這具身體的主人雖是新神,
但因為天道停止了孕育,所以至今仍是半神之軀。」
「我的魂魄在她靈府之中八百餘年,早已和她的魂魄糾纏在一起。你若把我剜走,她要受的痛楚與把她自己的魂魄剜走無異,恐怕會傷她自己身體的根基,從此以後便無法再修煉。」
「魔尊早就知道我在她靈府之中吧?這麼久不剜了我,是舍不得她受傷,還是看不得她從此以後變成個廢人,永遠無法成神,永遠無法再修煉?」
頓了頓,她又笑:「其實我倒希望魔尊剜了我,她若成了廢人,永不成神,天道便不會重塑六界秩序,我仙族的地位便不會被撼動。」
她語氣有些挑釁:「來啊,剜了我。」
殷孽手指蹭了蹭劍柄,忽而笑出聲來,像聽見了什麼極為好笑的笑話,散漫道:「本尊即便不剜了你,也有千百種方法讓你痛不欲生。」
鬥星聞言,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無妄劍上,而後瞳孔驟縮,像看見了什麼令她極為害怕的東西。
無妄劍尖上出現一道異色劍光,朝著鬥星奔襲而去。
鬥星甚至來不及反應,靈魂深處就傳來一陣被撕裂般的劇痛,但身上卻毫發無傷。
殷孽這是在用無妄劍剐鬥星的靈魂,卻不傷殷杳杳的肉體。
鬥星眼神渙散,額頭發汗:「你……」
殷孽提著劍,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抓痕上,慢條斯理說:「既然喜歡自殘,本尊就賞你幾刀,如此也省得你傷別人的身體。」
鬥星的定身術都被那道劍氣衝開了,她見殷孽的劍上又是一道劍氣揮過來,於是踉踉跄跄往旁邊一避,但靈魂深處仍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她一個踉跄,站不穩,往前面跌去,身子往殷孽身上摔,幾乎要直接湊在無妄劍的劍尖上。
殷孽微微一反手,用劍柄抵住她,沒讓她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鬥星額頭上的汗滴下來,她眼前發黑,靈魂又虛弱起來。
「喂,」修戾給她傳音:「你剛才說殷杳杳是半神?」
怪不得殷杳杳的靈力顏色與其餘人的不同,怪不得她能感應上古神器,甚至能操控與其同源的上古魔氣緋極……因為她是神族一脈!
若她不是神族一脈,苦修十世都不可能長出神骨,而若是神族血脈,就算隻是半神之軀,等背上的金色神骨完完全全地長出來後,也能化神。隻不過素來神與魔都是天生的,不需要苦修化神,而殷杳杳運氣差些,天道孕育了一半就停止孕育,導致她生為凡人之軀,但隻要修行,必會化神。
除非……修行的途中修成了別的道,
比如修出了仙骨,這樣的話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再生神骨。又或者身體裡出現了別的族類的氣息,如此的話,神骨也無法修出。
修戾突然想到殷杳杳曾經是成過仙的。
他眉頭一皺,心想:壞女人既然知道自己是神,怎麼還去修仙……不對,等會,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神!難道她失憶了?或者忘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他來來回回想了一大堆,最後搓了搓葉狀的小手,開始問鬥星——
「喂,殷杳杳和殷孽一神一魔,所以你們必須得S一個?或者兩個都要S,所以才勾結的魔族反黨?」
「殷杳杳是上古神脈,我記得她以前叫你們重光帝君叫師父,是你們忽悠她成仙的?莫不是因為那個重光帝君想阻止她成神,所以忽悠她成仙,這樣的話神骨無法修出,
就不存在成神的事了。」
「太變態了,那把你的魂魄塞她身體裡,不會也是為了破壞她神脈的純淨性吧,讓她成不了神?」
「不過要是按照我這麼說,那你們那個重光帝君直接S了她不是更簡單?還廢這麼老大勁,又是成仙,又是塞魂,可別告訴我是為了要保她一命,呸!」
……
他問了一大堆,鬥星都沒回答,甚至連眼睛都閉上了,身子開始搖搖欲墜。
修戾見狀,又給她傳音:「哎哎哎,你怎麼了,你魂魄是不是要回殷杳杳靈府裡去了?」
他道:「別走啊你,回答完我問題你再走啊!」
話音方落,耳旁卻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
「修戾大人要我回答什麼……?
」
修戾:「……殷杳杳?」
殷杳杳頭痛欲裂,「嗯」了一聲。
她發現自己肩膀的地方似乎抵著什麼東西,於是費力地睜開眼,不料一抬眼就見殷孽在她咫尺之遙,而她肩膀上抵著的是無妄劍柄,似乎是殷孽不想讓她靠近。
她急忙抓住劍柄要撐著起身,不料手上剛剛用力,殷孽就把劍給收了回去。
沒了支撐,她直接倒進殷孽懷裡,握著劍柄的手因為沒來得及收回,直接抵在了殷孽胸膛上。
殷杳杳手上用力,要起身,聲音軟軟急急的:「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話還沒說完,殷孽就低笑一聲。
他垂首問她話,聲音低低磁磁的,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畔:「知道自己剛才在幹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