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了?」我問。
我媽嘆了口氣。
「前邊兒霍家辦喪事。」
「你……」
她看了一眼我戴著的小骨頭。
「你避開些。」
「霍家?霍家誰過世了?」我問我媽。
「霍老大,聽說十天前騎著摩託出去,人就失蹤了,一直沒回來。
「三天前,他家裡人才在一片野地裡尋到他。
「應該是摩託車騎得太快了,脖子卡在了電線上,找到時,頭和身子離得有一裡地了。」
我「唰」的一下從板凳上竄起來,「霍老大?霍友鋼?」
把我媽嚇了一跳,「對呀,做什麼一驚一乍的。」
「沒事。」我強裝著鎮定,
冷汗已出了一身。
十天前,不正是我帶他回家的那天嘛!
所以我那天看到的,根本就是他的魂魄而已!
如此一來,他的那些異常表現,也就說得通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舅舅和藍衣服老頭的鋪墊。
我聽聞此事,震驚之餘,竟還覺得有點慶幸。
幸虧他那天遇到的人是我。
要是遇到了別的什麼人或者什麼鬼,沒能帶他回家。
那他豈不是連家人的最後一眼,都沒能再見!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能招魂,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17
因為不方便去醫院看,大姐出院以後回娘家養著,我才去舅母家看她。
剛走到窗子底下,就聽見二姐在屋子裡喊叫。
推門進去,看見一屋子人都氣呼呼的。
一問緣由,竟是因為今天二姐去張叔家借打氣筒。
聽見張嬸正大著嗓子在屋裡喊:「生不出孩子的活該嘍……生不出孩子的活該!」
「這個瘋女人,明顯是在說我!」
大姐本就憔悴,現在又著實是氣著了。
眼睛哭得通紅通紅的,嗓子也快說不出話了。
看著真叫人心疼。
我聽得火不打一處來。
原本張嬸是不是裝瘋,為何裝瘋,和我並無幹系。
但她若惹到我家裡人頭上來,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心裡這樣想著,我轉身便要去找她算賬。
推門出了東屋,忽然看見一個小小的黑影子鑽進了西屋。
奇怪,舅母家西屋的門,每天都是鎖著的,今天怎麼打開了?
看剛才那個黑影的形狀,好像是一隻老鼠。
還是隻個頭不小的老鼠。
我輕手輕腳慢慢推開西屋的門。
進去以後,又輕手輕腳把門關上,防止老鼠可以從門逃出去。
但我東瞧西看,尋了半天,連一根老鼠毛都沒有找到。
這時,我看到一個沒有關緊的抽屜。
按說,這抽屜那麼高的高度,和那麼小的縫隙,老鼠是絕對鑽不進去的。
但我想著還是檢查一下比較B險。
拉開抽屜時,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我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是許久未有過的不適感。
等我緩了緩神定睛一看,抽屜裡幹幹淨淨,隻放著兩個陳舊的信封。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一個信封,
打開。
裡面是一張老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有一個人,但人的上半身被一塊黑布粘住了。
照片背面寫著一串數字。
我草草掃了一眼那數字,還沒太看仔細,身後的門「哐當」一下被推開了。
巨大的聲音把我嚇了好大一跳,手裡的照片也掉在了地上。
隻見四哥怒氣衝衝地衝過來,撿起了照片。
又慌裡慌張把照片塞回了信封。
「你怎麼進得這屋?你偷了鑰匙?」
四哥朝我大聲喊,一下把我問懵了。
「我偷鑰匙幹嘛?
「這屋子的門,今天本來就是開著的。
「我看好像有隻老鼠跑了進來,所以就進來瞧瞧。」
見四哥拿著信封的手一直往身後躲,我沒忍住問道:
「那照片裡的人是誰呀?
為什麼臉用黑布蒙著?」
四哥眼神閃爍。
「這是大姐之前處的對象,後來這人劈腿,大姐不愛看他的臉,就給蒙上了。」
「可是……」
「那個,天續啊……」四哥打斷我。
「我剛不該兇你,主要是被前院兒那個瘋女人給氣著了。」
他一邊道著歉,一邊把我推出西屋。
從舅母家出來以後,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四哥的狀態明顯反常。
何況若是不想見到的照片,直接扔了豈不省事?
拿黑布遮著臉算怎麼回事!
而且,那串數字……
那串數字是什麼來著?
我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18
心不在焉進了張叔家院子,見張叔正蹲在院子裡抽旱煙。
見我進來,他趕忙把煙掐了迎上來,滿臉的歉意。
「真是對不住啊天續,你嬸子她……」
說著,他嘆了口氣。
「唉,我也不知道她為啥要說那瘋話,你大姐氣著了吧?」
我安慰道:
「張叔,這事兒不怪你。」
往屋裡看了一眼,我又說:
「張叔,你不是說張嬸誰都不認識嗎?但她那日卻單記得我。
「方便的話,我想進去跟她單獨聊聊,看能不能問出什麼。」
張叔聽聞先是一愣,隨即連連點頭。
「行啊天續,那太好了,隻是你小心一點,不要靠她太近。」
「知道了。
」
說著,我推門進了屋。
張嬸仍然被繩子緊捆著。
但張叔將她放在炕頭,身上還蓋著個小被子。
見我進來,張嬸瞬間不叫了,笑盈盈且有些玩味地看著我。
讓我沒想到的是,先開口的竟然是她。
「方天續,你來啦?我等你很久了……」
反正早就覺得她是裝瘋。
聽聞這話,我也不太意外。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開門見山。
「你氣我大姐做什麼?」
她挑了下眉,答非所問。
「小骨頭戴得可好呀?」
我呼吸一滯。
她竟然知道小骨頭!
換句話說,終於有人知道小骨頭了嗎?
所以我為什麼會撿到小骨頭?
小骨頭對我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的東西?
接連發生的這些怪事,難道都和我的小骨頭有關系嗎?
那我大姐孩子的S……
一時間,我的思緒很亂,不知道從何問起。
隻脫口而出了一句: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來害我?」
她嗤笑。
「你這個小鬼,我什麼時候害你了?我是來幫你的。
「師父說你被改了命,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改了命?」我冷笑一聲。
想起小時候那個出馬仙說我的,八字硬,但有了外擾。
「改我命的,不正是這塊小骨頭嗎?
「這就是我的外擾吧?」
她撇撇嘴。
「真是個小傻子,這寶貝這樣珍貴,怎麼會是你的外擾呢?
「你的外擾,是你剛剛看到的信封。」
然後,她給我講了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19
從前有一個公子,在一片茫茫雪野裡,救了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這個小動物不僅受了傷,還快凍S了,餓S了。
公子給它治了傷,放了自己的血給它喝。
就在他們兩個馬上要走出雪原的時候,遇到了一隻雪狼。
公子拼命把懷裡的小動物拋出很遠,自己卻朝反方向跑開,引走了狼。
結果呢,可想而知。
公子填飽了雪狼的肚子,小動物順利逃回了家。
後來,小動物活了很久很久以後,也要S了。
臨S前,它拜託自己非常厲害的三太爺爺,
在未來的日子裡,多多照看那位救它的公子。
三太爺爺已經修煉千年,道行極深。
這點小事自是不在話下。
有一天,三太爺爺發現這位公子又轉世了,並且命格很好,八字很硬。
便放心地去打了幾年怪。
回來之後,三太爺爺再去瞧那公子時,發現他頭上黑霧籠罩。
竟都快要S了。
三太爺爺很是奇怪,細細探查一番之後才發現,是有人給他改了命。
所以下面,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20
從前有個女人,早早S了丈夫。
女人照顧四個孩子很是吃力,還好有一個善良又能幹的小姑子。
這個小姑子什麼事都替她想著,幫她張羅。
可是,有一天,小姑子自己要生孩子了!
女人想,等她生了自己的孩子,還有時間照顧我的孩子嗎?
於是,她暗自有了一個主意。
等小姑子生產以後,女人表面無微不至地關懷著,實際已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新生兒的生辰八字。
然後,按照一些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旁門左道的法子,女人開始行動了。
她很虔誠,每日在心裡默念。
希望能把這個孩子身上所有好的東西,都轉移到自己孩子身上。
是所有好的東西。
包括陽壽。
21
「所以後面的故事,你應該就猜到了。」
張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撿到了我師父留下的小骨頭,身體就慢慢好了起來。
「小骨頭不能治病,但能養體。
「至於你戴著小骨頭能看到的一些東西,
那是因為……
「這小骨頭本身就是一件靈物,可招邪也可闢邪,主要是看拿著它的人是何意念。」
……
聽她說完這些話,我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隻有攥緊的拳頭在不住地抖。
半晌,我才聽見自己咬著後槽牙擠出的聲音。
「我憑什麼相信你?」
張嬸笑了笑:「你不信嗎?」
「我……」
我說不出話,心裡的防線已慢慢坍塌。
細想許多事情,其實早都有跡可循。
隻是沒人會去往深處想。
三天兩頭就能傳到我媽耳朵裡的,鄰居們難聽的話,都是舅母從外面聽來的。
現在想來,
真的有人在說那些過分的話嗎?
說那柳樹不好,三天方S人,兩天招了魂。
但砍又不讓砍,不是存心讓人心裡犯惡心嗎?
還有大姐生孩子的時候,我媽正病得厲害。
舅母自己生過四個孩子,難道不比我媽有經驗?
可卻什麼事都等著我媽去做。
等事情完了,一家子再齊刷刷對我媽感恩戴德。
反倒讓我媽心裡過意不去。
這麼多年,我媽不就是一直被這樣使喚的嗎?
想到我媽的身體,我忽然關聯到了什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串數字……」
張嬸點頭。
「總算想起來了!那數字,不正是你老娘的出生年月日嗎?
「隻不過連在一起,
你一時沒反應過來罷了!
「你那惡毒的舅母,不僅咒了你,也咒了你老娘。
「但她沒有你老娘的生辰八字,隻有出生年月日。
「所以隨便咒一咒的玩兒意,興不起太大風浪的。」
我牙根都快咬碎了兩顆。
許多事情不想接受,卻已事實分明。
怒火中燒!
我轉身剛要走,迎面撞上火急火燎衝進來的張叔。
「天續,你快去看看吧,你媽和你舅母一家吵起來了!」
22
「你個S女人,掃把星。
「方S了自己的哥哥,害得我早早守寡呀……
「你害得我們孤兒寡母好苦啊……」
等我趕到時,舅母正披頭散發癱在我家院門口,
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身旁圍著她的兒女。
除了那個還在炕上坐月子的,其餘三個都在,還幫著自己媽一起罵。
甚至問候起了我媽的祖宗。
好巧不巧,我媽和他們正是一個祖宗!
圍上來看熱鬧的鄰居們都很納悶。
「怎麼回事啊?他們一家人怎麼還吵起來了?」
「是啊,美河一直拉扯著這幾個孩子長大,從沒聽說跟她嫂子有什麼嫌隙啊?」
「好像是說老大的孩子沒生下來。」
「沒生下來罵自己姑姑幹啥?」
「說是她姑弄的什麼邪門玩兒意,把孩子咒S了。」
「你看天續從小的身體弱成那樣,後來突然就好了,保不齊……」
我心中了然。
這是做賊心虛,
惡狗先叫起來了。
本來我心裡並沒有完全相信張嬸說的話,畢竟太匪夷所思了。
可眼下看來,很多事情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們知道,那信封上的數字,我隻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我想明白了,轉頭就會去找她們算賬。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來個惡人先告狀。
反正我身體突然好了的事情,本就蹊蹺。
就算我媽再怎麼辯解,也解釋不清楚的。
更何況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媽還到處打聽靈驗的大師。
我從人群中擠了進去,大家見我回來,不再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