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他三歲,為了陪他一起上學,我留了三級,班上的同學都嘲笑我是老斑鳩。
江嵌每次都幫我罵回去,還拉著我的手,發誓說等他長大了就娶我。
後來他長大了,遇到了楚嘉語。
為了這個女孩,他學會了抽煙喝酒,飆車鬥毆。
我一次又一次去警局撈人。
最後那次,我聽到楚嘉語問他:「江嵌,都說遲慕是你的童養媳,你真的會娶她嗎?」
江嵌叼著煙,視線落在我身上,散漫地笑了:「拜託,她那麼老,身上都有老人味了吧!我怎麼可能娶她?」
他曾說過要娶我,我相信他當時是認真的。
隻是人都會變。
就比如我也想過要嫁給他。
現在不了。
1
我籤了字,交了保證金,帶著江嵌回了家。
江嵌一路上都在低頭玩手機,到家後直接就進了浴室。
沒過多久,他突然推開浴室門。
「進來,給我擦背。」
我頓了頓,放下已經遞到唇邊的水杯,挽了衣袖走進去。
江嵌靠在浴缸邊緣,頭上搭著一塊毛巾。
我給他擦背時,看到他身上有明顯的淤青。
第一次看到他身上的淤青時,我嚇得臉都白了,顫抖著問他被誰欺負了。
江嵌罵我老土,說我大驚小怪。
他洋洋得意,說這是勝利的勳章。
自從認識楚嘉語之後,他的性格大變。
以前不小心被現金劃傷了手指都要皺著眉頭朝我撒嬌的江家幺子,變成了面不改色朝別人揮拳的混混。
我勸說了幾次,隻換來江嵌的嫌惡疏遠。
後來我就識趣了,越來越沉默。
「怎麼不說話?」江嵌突然問我。
「你想讓我說什麼?」我反問他。
他突然動了怒,水花飛濺,他用力拽住我的手腕,眉眼冰冷:「你這是在和我怄氣?」
「我沒——」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嵌不耐煩地打斷:「我哪句說錯了?你年紀比我大不是事實?」
我順從地點頭:「你說得對,這是事實。」
他並未被我安撫,反而越發煩躁:「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能不能和嘉語學學,別整天陰陽怪氣?你以前可比現在招人喜歡多了!」
其實我和以前並無不同。
隻是他對我的感情變了,我身上一切被他喜歡過的特質,
如今他都不喜歡了。
我吶吶地垂下頭,不再說話。
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濺起的水花將我的襯衫打湿,貼在身上,能清晰地看到我白色的內衣。
他嗤笑一聲,嘲諷地瞥我一眼:「哪兒學來的下作手段?」
我難堪地扯了浴巾擋在身前。
他抬腳走出浴缸,站在我面前,伸手揪住我的頭發,要我抬頭。
「既然你都主動投懷送抱,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滿足你。」
「不過若是被我發現你跑到嘉語面前多嘴,可別怪我不客氣。」
自從認識楚嘉語,江嵌已經很少再碰我。
偶爾的幾次,也是他喝多了,認錯了人。
第二天醒來,必定要親自看我服下事後藥才放心。
浴室的地面湿滑,膝蓋跪在地磚上,
沒一會就破了皮。
我的臉頰貼在冰冷的牆面,沒哭,也沒喊疼。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在不喜歡自己的人面前,哭是沒有用的。
2
第二天醒來時,家裡隻剩我一個人。
負責做飯的阿姨見我起床,給我端來早餐,又遞給我一顆事後藥。
我當著她的面,平靜地服下,然後撐著酸痛的身子去公司上班。
畢業後我就進入了江氏集團,經手了幾個小項目,表現還算合格。
江嵌則是在公司掛了個名,但隔三差五就曠工。
他是江家幺子,小時候因為早產身體不好差點斃命,所以全家上下對他的期望都是健康就好。
反正他就算揮霍一輩子,花的也不過是江家財富的零頭。
趁著送文件籤字的機會,我敲響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
「進來。」
「江叔叔。」我關上門走過去。
江馭恆抬頭看我。
我一向公私分明,在公司遇見都是稱呼他為董事長。
現在喚他江叔叔,他知道我是有私事要說。
「坐。」他的表情還算和藹。
憑良心說,江家上下對我的態度都不算差。
我是以江嵌童養媳的身份來到江家的。
小時候江嵌隔三差五就進醫院,算命先生說他命格太貴,早產兒身體弱,受不住。
算了半天,說是池家千金的命格剛好能壓制。
我並不是池家真正的千金,而是池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那年我母親得了重病,自知時日無多,隻能把我送回池家,說是好歹給口飯吃。
池家因為我這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女吵得翻天覆地,
我被關在小黑屋裡,飢一頓飽一頓是常態。
後來江家找上門,池家得罪不起江家,又舍不得把親閨女送到江家寄人籬下,突然就想起了我的存在。
順理成章,我從池家搬到江家,終於住上了有床墊的房子。
不知是不是巧合,我來到江嵌身邊以後,他真的漸漸好了,能跑能跳了。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陪在江嵌身邊,任勞任怨。
「江叔叔,今天找您,主要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我和江嵌的事情。」
「你是說結婚?」江馭恆放下手中的鋼筆,「也是,以前想著江嵌還年輕,想再玩幾年也行,但你確實年紀不小了,也該結婚生子了。」
「婚禮有什麼要求嗎?我讓秘書先聯系幾家婚慶公司,直接和你對接?」
「江叔叔,您誤會了。
」我溫聲開口,「我是想說,江嵌現在身體很健康,所以其實,他不必非要和我結婚。」
江馭恆沒做聲,隻定定地看著我。
他的氣勢太盛,我頂著巨大的壓迫感繼續開口:「江嵌有喜歡的人了,叫楚嘉語,他應該也和你們提過。」
「那位算命先生說,隻要我陪江嵌到了 25 歲,他的劫難就算過了,以後會一生順遂。」
「現在距離他 25 歲生日還有三個月,我想等他過完生日就離開。」
江馭恆的指尖輕敲桌面,沉吟幾秒:「你是覺得受委屈了?」
「江叔叔,雖然我說這話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但自始至終,我和您的期望都是一樣的。」
「我們都隻是希望江嵌能過得好,過得開心,僅此而已。」
江嵌和我在一起並不開心,可以預見,就算和我結婚,
我和他也隻能是一對怨侶。
至於我是不是覺得委屈?
這不重要。
「這件事我要考慮一下。」江馭恆沒有把話說S。
說到底,江家從來不是以兒媳婦的眼光看我,我不過是個給江嵌治病的藥引子。
隻要藥到病除了,那藥引子其實扔掉也沒關系。
果然,當晚我就接到江馭恆的電話。
他同意我在江嵌 25 歲生日之後離開。
但前提是,最後這三個月,我必須圓滿完成自己的任務,江嵌不能出任何意外。
3
掛斷電話,我淺淺吸一口氣,關了電腦離開公司。
已經九點了,我得盡快趕回去,給江嵌暖床。
是的,暖床。
我到江家的第一天晚上,就和江嵌睡在了一張床上。
那位算命大師說我得和江嵌形影不離,江家人嚴謹地分析一通,覺得這個「形影不離」,自然也包括晚上睡覺的時候。
江嵌那時膽子還小,也樂得有人作伴。
後來到了懵懂的青春期,我和他因為從小過分親密,沒有邊界感。
我們之間所有的第一次,彼此都互相見證。
一直到江嵌認識了楚嘉語,他說他要給楚嘉語守身,我不配再和他睡在一起。
但多年養成的習慣,江嵌習慣了入睡時床上有我的氣息和體溫。
所以即便我們分房睡,每晚我也要先在他的床上躺半個小時,暖了被窩再離開。
這也是他至今還和我住在一起的原因,他認床。
我急匆匆地趕到家,剛打開家門,就看到沙發上,江嵌和楚嘉語糾纏在一起。
聽到動靜,
江嵌煩躁地抬眸看過來。
楚嘉語輕拍了江嵌一下,扯過毯子蓋住自己的身體。
「你回來了?」江嵌語氣平靜,「趕緊洗個澡去暖床。」
「對了,嘉語從今天起就搬來和我一起住了,你以後沒事別出房間。」
楚嘉語咯咯地笑,躺在江嵌身下朝我大大咧咧地揮手:「大姐,主要咱們年輕人比較火熱,怕你看到什麼長針眼的畫面啦。」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江嵌不耐煩地皺眉:「遲慕,你能不能別像個木頭?怎麼?還想看我們現場表演嗎?」
心髒猶如被一隻巨大的手掌狠狠捏住,幾乎快要爆炸。
我飛快地眨去眼角的湿潤,埋著頭匆匆走進臥室。
房子的隔音很好,關上門之後其實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是半夜時,
我聽到房門隱約傳來動靜。
隔著一扇門,他們戰況激烈。
這個房子兩百平,他們偏偏選擇在我的臥室門口做這種事。
我坐在床邊,麻木地看著房門。
眼眶幹澀,大腦空洞,甚至不太能感知到心髒的跳動。
像是成了真正的木頭人。
4
江嵌對楚嘉語說,可以把我當佣人使喚,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
楚嘉語讓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大半夜,去給她和江嵌買套。
「你可以叫外賣。」我站在臥室門口,身上是剛換上的睡衣。
「我就想讓你去給我買。」楚嘉語穿著性感的蕾絲睡衣,毫無保留地袒露自己姣好的身材。
她雙手抱胸,視線在我身上打量,嘖嘖搖頭:「我說這話可能有點難聽,但是大姐,你不招江嵌喜歡真的是有原因的。
」
「哪個男人會喜歡大夏天還穿著肉色純棉長袖長褲睡衣的女人啊!」
「你好歹也是被江家養大的吧?品味怎麼這麼糟糕?」
江嵌光著上身走出來,楚嘉語聽到聲響回頭,埋怨道:「江嵌,她根本不聽我的,是不是沒把我放在眼裡啊?」
江嵌聞言,皺起眉頭盯著我。
「我隻是覺得有更方便的辦法。」我試圖和她講道理,「如果你不好意思,我來下單也可以。」
「我就想折騰你,不行嗎?」楚嘉語眨眼,「沒辦法,我這人脾氣不好,就喜歡欺負我看不順眼的人。」
她的話很難聽。
她的性格也是真的驕縱。
但沒辦法,江嵌就是喜歡她,無可救藥地喜歡。
在江嵌面前,她不需要有任何掩飾和保留,不管她做任何事,
江嵌都會毫無底線地包容。
「遲慕,注意你的身份。」江嵌走過來,攬著楚嘉語的肩膀,「無論嘉語提出任何要求,你隻要無條件服從就可以了。」
「別忘了你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誰給你的。」
我默了默,點頭:「我知道了。」
小區有 24 小時便利店,我付完款,隨意瞥了一眼時間。
距離我離開的日子,還有 72 天。
5
楚嘉語的手段很多,但都隻是踐踏我的尊嚴,並不致命。
可惜尊嚴這種東西,我已經丟掉很久了,所以大多時候,我並不覺得屈辱。
我隻是覺得累,很累。
很想就此閉上雙眼,長眠不醒。
老宅的歡聚日,長輩們一連給江嵌打了很多個電話,要求他必須到場。
這些長輩不一定多喜歡我,
但對於帶壞了江嵌的楚嘉語,就隻剩下厭惡。
江嵌自然舍不得讓楚嘉語去受委屈,權衡利弊之下,隻能帶著我去分散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