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薛夫人道:「您就不懷疑皇後嗎?」
「不會是她。」
薛夫人沉默了一陣,突然笑了:「你與淑妃不愧是母子,一模一樣地痴心!一個為夫S子,一個為了成親不過半年的女人,懷疑你的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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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夫S子?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雪馳的母親淑妃,為了先帝,要S蕭雪馳?
那個給蕭雪馳下蠱的「她」,就是他的母親淑妃?
我背後發涼,下意識扶住身旁燈架。
殿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蕭雪馳的聲音裡沒有憤怒,
隻有濃濃的疲憊與自諷: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可你這次太心急了,你如果像往常那樣,把藥一點點地藏在你的香囊裡,藏在點心裡,直到真正把我逼瘋,我都不會發現的。」
「我沒想過把你逼瘋……」
薛夫人喃喃道:「我沒有……我隻是想你,永遠隻能親近我……」
她重復了幾遍,仿佛突然說服了自己:「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你忘了你在掖庭病得生S不知的時候,是我求爺爺告奶奶,為你求來的湯藥!還有淑妃,淑妃S的時候,把藥都給了我,讓我S了你,我也沒有!」
「對,我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反而是你。」
薛夫人越來越激動,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是怎麼對我的?
我的兒子到現在都隻是個協律郎!協律郎,八品官,在上京這個地方隨便誰一口唾沫都能把我們淹S!」
「他是你的養弟啊,你怎麼能如此輕賤他!?」
「隻是這樣也就罷了,前些日子他不過犯了一點小錯,你竟然真的讓廷尉判了他的罪,將他流放去嶺南……」
「我的兩個孫兒才三歲,你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我實在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
「那是因為他屢次奸淫女子,上至孀婦,下至未及笄的女童,流放已經是法外開恩,若要我來說,這等惡人凌遲也不為過!」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薛夫人尖銳地看著我,絲毫看不出當初慈愛模樣:「這一切都怪你!你沒來的時候,我跟陛下好好的,上京誰不高看我一眼。就是從你來之後,
陛下變了,不聽我的話了,娶了媳婦忘了娘,這句話還真沒錯……」
蕭雪馳靜靜地看著她。
紫宸殿裡並不如往常那般燈火通明,所以一時間我難以看清他眼裡的情緒,但我心頭卻難以抑制地湧起一陣強烈的衝動——
去到他身邊。
他需要我。
我這麼想著,也真的朝他走了過去。
「你以陛下的母親自居,卻從來沒將他視作親子。」
我緩緩在蕭雪馳身邊坐下,目光凝視著薛夫人,手卻悄悄蓋在蕭雪馳的廣袖上。他僵了僵,突然將手從袖中伸出,輕輕握住我的手掌。
「如果是有人要你S了你那協律郎兒子,你會怎麼做?雖然不S他,但用足以SS他的藥物控制他、讓他眾叛親離,永遠隻能做你的傀儡嗎?
」
薛夫人的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繼續道:「若是你那協律郎兒子為新婚妻子頂撞了你,你就要讓他中毒、讓他受傷來逼走他的妻嗎?你舍得嗎?」
「我、我……」
薛夫人慌亂地搖了搖頭,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重重地跌坐在圈椅上。就在我想接著詰問時,她卻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
「那怎麼一樣!?我的兒子,不會是S父弑母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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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薛夫人的這句話,整座宮殿陷入S一般的寂靜。
薛夫人似乎知道自己不能再活著走出這間宮殿,臉上浮現出一種不管不顧的瘋狂,她劇烈地喘息了一陣,重新站起來,指著蕭雪馳道:
「你S父S母S兄,如今又逼S了你的養母,必定不得好S!
」
她的手指又移向我:「還有你!我就在地下看著,你在這天煞孤星身邊,能苟活幾日!」
說完,薛夫人猛地撞在一旁的圓柱上。
蕭雪馳的身體在碰撞聲中微微顫了顫,我下意識握緊他的手掌。他卻在片刻的僵硬後,緩緩將手抽了出來。
「她說的沒錯,我S父弑母,惡貫滿盈。」
蕭雪馳站起來,背對著我:「近日我們交換的時候越來越少,或許再過不久,這段荒誕的經歷便要結束了。到那時,我送你還鄉。」
我下意識想叫住他。
他卻沒有回頭,隻在即將走出宮室時,停下來對我說了一句:
「回家吧,王淨琬。上京的風雨,不該摧折益州的芙蓉。」
……
今夜的一切太過荒誕,我本以為回到蓬萊殿後,
又是一個難眠夜。
誰知剛沾上枕頭,我便陷入昏睡。
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中,我變成了寧安十二年,一個剛入宮的小宮女。
「三殿下病了,久不見好,被挪至掖庭修養。」
女官走在前面,帶我繞過掖庭的大小宮室,最後推開一扇略有些陳舊的殿門:「就在裡面,好好伺候殿下,殿下若是有事,你就等著陪葬吧。」
我站在門口,被殿內的灰塵嗆得咳嗽:
「這、這怎麼這麼多灰……」
「裡面應該有木盆和手巾,自己找找。」
女官用手帕捂著臉,急匆匆地走了。
我隻能走了進去。
八歲的三殿下躺在一床潮湿的被褥裡,燒得兩頰通紅。
……
我並沒有什麼照顧病人的經歷。
隻能將陳舊的宮室打掃幹淨,時不時便推開窗透透氣,再將唯一一張幹淨的手帕用涼水打湿,搭在三殿下額頭上。
不知道是我命好還是三殿下命大。
五天後,他醒了。
我趕緊去告訴女官,三殿下醒了,我不用陪葬了。
女官讓我在這裡等,她卻沒去掖庭的方向。
過了一個時辰,女官告訴我,接下來三殿下由奶娘照顧,我被調去浣衣了。
我浣了兩個月的衣,女官又找到我,說三殿下又病了,想吃上次病中吃到的梅花粥。奶娘不會,叫我去做。
可現在是春天了,哪還有梅花。
我藏的飴糖也吃完了。
沒辦法,我往白粥撒了幾枝桃花,又跟女官要了一把白糖撒進去。
三殿下病好了,我也成了他身邊的小宮女。
我很得三殿下喜歡,因為我會講話本。
但三殿下的奶娘不喜歡我,她說我講的話本玩物喪志,又把我趕走了。
三殿下就偷偷來尋我。
一次講話本的時候,被太子撞見了,太子不喜歡三殿下,他說三殿下是害他弟弟的煞星,我跟煞星講話本,說明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要S我,除非三殿下跪在地上學狗叫。
三殿下學了,可我還是被太子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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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之後,靈魂並沒有消散。
我變成了一隻小麻雀。
這下好了,奶娘管不了我了,我每天都飛到三殿下窗頭,給他講故事。
可三殿下聽不懂我的鳥叫。
他隻是以為我餓了,偷偷把他僅有的一塊糕點藏了一半,趁著無人的時候喂給我吃。
我吃不下了,他還喂。
氣得我直朝他嚷嚷。
他無奈地摸著我的腦袋:「小麻雀,明天再給你帶好不好?我這裡也沒有了。」
?不是,你傻呀,怎麼聽不懂鳥話。
我就這樣成了三殿下豢養的小麻雀。
但他不敢光明正大的養我,因為三殿下的母親淑妃發現我的存在後,用她時常抽打三殿下的那根藤條狠狠地打了三殿下一頓,打得比以往都狠,三殿下好幾天都沒下得來床。
但他還是會在無人時,顫巍巍地拿出一點吃食——有時候是米粒、有時候菜碎——因為這次之後,他唯一的糕點也被淑妃停了。
「小麻雀,你看到人就跑,千萬別被他們抓住了。」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摸我的翅膀,
一邊輕聲叮囑。
這一次,我陪了三殿下兩個月。
兩個月後的那一天,我落在國子監窗外的枝頭曬太陽,順便陪三殿下讀書。
一個巨大的網兜卻朝我扣來,狠狠地把我打下枝頭。
「抓住了!抓住了!」
是二殿下的聲音。
他一邊流口水,一邊拍手,一邊用肥厚的手掌把我捏起來。
他力氣可真大啊,三殿下還沒來得及救下我,我就被他捏S了。
三殿下瘋了一般,跟他的哥哥打了一架。
可二殿下身邊盡是宮人,三殿下哪裡是他們的對手,他隻來得及給了二殿下一拳,就被宮人們圍起來痛打了一頓,打得遍體鱗傷。
這還沒完,皇帝知道後,又下令讓三殿下在宗祠思己過,不但吃不飽穿不暖,也沒有御醫給他看傷。
我在天上急得團團轉。
可別說變人了,一連好多年,我都隻是一縷殘魂。
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的三殿下,變得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陰鬱。
看著他被父親當做太子的磨刀石,看著他被母親當做出氣筒,看著太子與皇後謀劃他的S亡,看著他一次一次S裡逃生……
終於,在三殿下十五歲那年,我又回到了他身邊。
這次,我是三殿下尋訪的奇人,瞞天過海扮成內監,混入宮中。
三殿下告訴我,太子已經有了長子,地位穩固,陛下也有了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的想法,不再需要他這塊磨刀石了。
陛下特意將正在剿匪的他召回來赴所謂的「家宴」,隻不過是針對他的一場鴻門宴。
三殿下不想再坐以待斃了。
所以他找到了我。
我有一門家傳的暗器。
可以在瞬間封鎖暗衛的行動。
我低眉順眼地陪三殿下赴宴,果然在宮人給三殿下倒了一杯毒酒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貼在我身後,想要將我SS。
我先一步制服對方,大喊有刺客。
宮人與內侍都慌亂起來,隻有皇帝和太子屹然不動,皇帝揮了揮手,數個黑影朝著三殿下撲來,卻都被我丟出暗器,一招致命。
皇帝和太子沒想到三殿下身邊還有我這樣的高手。
表情一下都變了。
但最先出聲的是二殿下,他拍著手看著我:「厲害!厲害!嘿嘿,給我……」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手向我走來。
三殿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眼一厲,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劍,便朝二殿下刺了過去。
二殿下軟軟倒在了殿中。
接下來是太子,他S的時候都在喊,你這種卑賤的畜生,怎麼配S我。
三殿下看也沒多看他一眼,拎著滴血的短劍,一步一步向皇帝走去。
皇帝嚇壞了,慌亂地喊:「你難道敢弑君弑父!?你不怕被天下人唾罵、不怕天誅地滅嗎!」
對啊——魂魄當久了,差點忘了人是講禮義廉恥的。
雖然這禮義廉恥對三殿下有點不公平,但弑君弑父,就是他的錯。
想到這裡,我快步走上去,奪過三殿下的劍,一下捅進了皇帝的心髒。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三殿下也愣了。
我轉身看著三殿下,本來想告訴他,七年前沒能講完的那個話本的結局,可我發現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又想告訴他,其實當年二殿下捏S我的時候,我S的很快,不是很痛苦。
但也說不出來。
我明白了,我不能說以前的事。
於是我反手,把劍捅入了自己的心髒。
我說:「殿下,弑君之人已經伏誅,以後您就是新的皇帝了。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您啦,您要萬歲萬歲呀。」
記憶的最後,是三殿下跪了下來。
他顫抖著,撫上我的眼睛。
「是你嗎?小紫蘭?小麻雀?」
小紫蘭?
哦……是我當宮女的名字啊。
27
我是從夢裡哭醒的。
我不知道那隻是一個夢,還是我真的變成了紫蘭、小麻雀,還有那位江湖人。
但我突然很想見蕭雪馳。
很想,很想。
我披著大氅,敲響了紫宸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