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意外與他交換身體。
但,換得不太徹底。
他白天罷官。
我晚上撈人。
妃嫔是他罰的。
佳人是我哄的。
就這,他還衝我發脾氣:
「你哪隻手碰她了!?」
不是我說。
這國沒我遲早得完。
1
十六歲那年,王家來人接我回家議親。
管事彎著腰,眉飛色舞:
「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多少名門貴女盼也盼不來的好親事。大小姐您進了宮就是皇後,一國之母,萬人之上……」
我靜靜喝茶,待他終於說得累了,停下來歇氣。
才微笑著將另一盞茶推過去:
「這位管事,
可是覺得益州地處偏遠,我們這些鄉下地方,都沒聽聞過陛下的美名?」
管事一怔。
伸向茶盞的右手僵在半空。
如今這位新帝,乃是先帝第三子。
登基不過一年,荒淫無道的名聲已傳遍南北。
傳聞他性情暴戾,又喜怒無常。上一刻還笑吟吟地賞賜珠寶,下一瞬便能勃然大怒、命人將受賞者拖下去扒皮抽筋。
更不乏坊間流言,說新帝得位不正,弑父S兄才登臨皇位……
總之,新帝的名聲有多差呢?
若是小兒夜哭,隻用說陛下來了,陛下要吃哭鬧的孩童,便能將最難纏的夜哭郎嚇得整晚都不敢再吭一聲。
而這回封後,也是新帝被朝中老臣進諫得不耐煩了,本已提劍欲S人,天子劍橫在陳太傅脖頸上劃出一道紅線……
年輕的帝王卻忽然想到了什麼:
「朕沒記錯的話,
太傅的孫女已到豆蔻之年,既然太傅這麼想朕娶妻,那不如就娶你的孫女?」
陳太傅視S如歸的臉上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陛下,老臣,老臣的孫女早已定了親事!」
新帝卻仿佛發現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
從胸腔發出一聲愉悅的悶笑:
「定親?那有何難?S了那男子,親事不就沒了?」
此話一出,大都督跪了下來,與陳太傅孫女定親的正是他的幼子。
新帝當然不會因為大都督的懇求改變主意,可他目光掃到四周不可察覺地松了一口氣的臣子時,忽然惡劣地大笑出聲,一把扔開劍——
「朕與諸位愛卿同樂!」
新帝命大臣們頭頂石榴站成一排,他則以白綾覆眼,手持弓箭。射中誰頭頂的石榴,誰家的女郎便是新後。
在射瞎了戶部尚書左眼、射穿了忠武將軍的右耳後,年輕的帝王終於一箭射中我爹——太常卿王劭頭頂的石榴。
百官如蒙大赦,我爹則如喪考批地捧著聖旨回府。
繼母哭了兩日,妹妹哭暈三回,他們才終於想起——
「益州,還有我這個嫡長女。」
我似笑非笑:「我爹和李氏,就派你這麼個管事來接我?是不是也太不將我當回事了。還有祖母,她老人家當年被逼離京,多年對親母不屑一顧的太常卿夫婦,是否也當來此磕頭請罪?」
管事面皮抽動兩下,直起身:
「大小姐,您還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主君已將您的生辰八字呈報上去,老奴就算是綁也會將您綁回去!」
我朝他微笑,伸出手。
元元熟練地往我手裡塞進一把大刀。
手起,刀落。
面前的八仙桌斷成了兩半。
「你方才說什麼?我好像沒有聽清。」
管事抖抖索索:「老奴、老奴這就給主君去信。」
2
我曾以為我爹這個人。
眼裡是沒有親情的。
但看到府門前風塵僕僕的車駕時,我才知道他心中並非全無舐犢之情,隻是傾注的對象不是我而已。
若是為我妹妹王淨箬,摧眉折腰也不算什麼。
我從後門繞了進去,攀上房頂,便見我爹和李氏雙雙跪在祠堂外。
心中正覺解恨,一顆石子彈過來,擊中我右臂。
我縮回腦袋,對上老太太年逾五十仍然炯炯有神的雙眼,乖乖爬下去認錯。
「你哪錯了?你才不覺得自己有錯。」
祖母戳了戳我的額頭,
聲音軟下來:「淨琬,你爹雖然算不上個好父親,可他盤踞上京多年,絕非等闲之輩。有他相助,你今後的路才能走得更穩當。」
她撩撥開我額前碎發:
「何必為阿婆出氣,與他鬧得這麼難看?虛與委蛇,方是上策啊。」
我順勢將頭放在祖母膝上:
「我才不稀罕得他庇護呢,荀阿翁自會護我。」
祖母不說話了。
她一下一下地順著我的長發,好半晌,才輕聲問:「阿婆再問你一次,你真的願意進宮?若是不願,阿婆自有辦法護你周全。」
「阿婆,我願意。」
我抬頭看她,露出一個微笑:「位卑不敢忘憂國,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從祖母房間裡出來,我正準備回屋梳洗。
卻被人攔住了。
一個容貌姣美的女郎擋在我面前。
雖然久未相見,但一眼我便知道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王淨箬。
我不喜歡她。
當年她的母親本是投奔我娘的孤女,卻趁我娘病重與我爹糾纏在一處,生生氣S了我娘。
當然,我爹也不是什麼好人,原配熱孝剛過,他便迫不及待娶了繼室,祖母幾番勸誡無果,隻能帶著我遠避至益州老家。
走的那日,無一人挽留,無一人相送。
何等悽涼。
「姐姐。」
王淨箬衝我行了一禮:「我是來拜見祖母的。」
我點了下頭,錯身離開。
她卻又叫住了我,嗓音輕柔:「姐姐,叫你替嫁,不是我的意思。我求過爹了,可爹說我自幼體弱,舍不得我入宮。」
我回眸看她。
不知道為什麼,從上京來的人都這樣輕視我——王淨箬如此,
那個管事也是如此,他們真的將我當成了鄉下地方的傻姑娘。
「妹妹,你的意思是,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
王淨箬一怔:「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為何你體弱便不能入宮?世間奇珍異寶、上等醫師都聚集在帝王的宮闕,你身子弱,更該去陛下身邊修養。這樣吧,我替你去求一求祖母……」
她失聲打斷我:「我不入宮!」
到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不經逗。
我頗感無趣,轉身想離開,又被人喝止。
這次是我那久未蒙面的父親。
他攬著嚶嚶哭泣的王淨箬,望向我的目光充滿憎惡:
「王淨琬,你明知你妹妹身體弱,為何還如此欺負她!?」
王淨箬哽咽道:
「爹,
不怪姐姐,是我說錯了話……」
她的淚落到父親手背,燙得他疾步過來朝我揚起了手掌。
我擋住他的手。
「太常卿,打壞了我的臉,便隻能你的愛女入宮了。」
父親冷冷凝視我。
我亦毫不畏懼地回望他。
「我倒要看看,陛下這面大旗你能扯幾日。」
他最終還是放下手掌,一把推開我:「待你這孽障被扒皮抽筋時,可沒有人替你收斂屍骨!」
王淨箬跟在父親身後與我錯身而過。
「有件事,姐姐還不知道吧,太後曾給陛下安排了兩位宮人服侍,可她們隻是一句話不慎惹了陛下生氣,便被剝下身上的皮膚暴曬而S。」
她腮邊還帶著淚珠,與我目光相對卻微笑起來:
「姐姐,
祝您與陛下枝繁葉茂。」
3
兩月後,我乘一輛青布馬車入了京。
王府為我準備了閨閣,但我不想從那裡出嫁。
或許是已經見慣當今天子的荒唐行徑,對我如此不合規矩的舉動,禮官竟然未置一詞,隻是從善如流地將女官的帷帳安置在我暫居的別莊外。
典禮當日萬裡無雲,惠風和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高臺上隻有我孤零零的身影。
禮官們慌亂地奔走:
「陛下呢!?陛下在何處?」
我頂著碩大的明珠鳳冠站了半個時辰,終於忍不住開口:
「請問,我這皇後的身份,是以典冊為準還是典禮為準?」
禮官們面面相覷,最終推出個胡子花白的回應我:
「回殿下,自然以典冊與寶绶為準。
」
我放心道:
「那就好——典禮可以開始了,冠冕很重的。」
禮官們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皇帝的小叔父河西王站出來,讓我一個人完成了典禮。
儀式冗長,又耽擱了半個時辰,等我在元元的攙扶下走進蓬萊殿時,已經是黃昏後。
女婢們替我卸去釵镮,服侍我沐浴。
烘幹頭發,我鑽進被褥,發出一聲喟嘆。
一雙手就在此時,掀開床幔。
「元元?」
無人回應,緊接著,我的被子也被掀開了。
我下意識抓住對方的手。很涼,骨骼寬大,我幾乎沒怎麼費力就確認這是一雙男人的手——但不是一個練過武的男人。
訊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我已經利落地翻身而起,將對方按倒在床榻上,用膝蓋抵住他的雙腿鉗制住他的行動。
他掙扎了一下,卻並不是我的對手。
我摸過燭臺,火光跳躍,映照出身下人一張面若桃花的臉。
四目相對,青年忽然一愣,掙扎的動作亦有所停滯。
直到我冷聲喝問,他才忽然惱怒道:
「放開朕!」
我一驚,燈往下照,卻隻看見一件月白外袍,並無任何飾物:
「你是皇帝?有何證據?」
「朕還需要證據!?除了朕,誰能在蓬萊殿暢通無阻!?」
我信了幾分,手不由放松些許:
「那你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青年動作一頓,漂亮的鳳眼直勾勾地看向我。
仿佛覺得這樣還不夠——他的右手從我松了力道的掌中掙脫,
指腹劃過我的臉頰,語氣惡劣:
「朕來幹什麼?自然是來嘗嘗皇後的滋味——」
啪!
我下意識又將他狠狠按了回去。
「王淨琬!」
他吃痛,兇惡地叫著我的名字,卻又無論如何也不能從我手下掙脫,氣得兩頰緋紅,如玉生暈。
我到底還是忌憚他的身份,正準備松手,他卻忽然半仰起臉,惡狠狠地看我一眼,緊接著猛地用頭朝我下颌撞了上來——
我兩眼一黑。
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忽然被柔軟的錦緞包裹。
視野慢慢恢復清晰,映入眼簾的赫然是……
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