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旻仰這才抬眸看我:
「我吃藥了。」
我又愣了愣。
從小嬌生慣養,他是個很寶貝自己的人。
吃個飯都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更不要說吃什麼藥,都有十足的講究。
可是現在他自己吃了什麼防過敏的藥,就為了給我送一隻貓?
我們原來都是我改變自己去迎合他,這是第一次,他改變自己來屈就我。
我心裡不可能不起波瀾,可還是拒絕他了:
「沒必要。你我已經不相關了,我不該再收你的禮物。」
宋旻仰的眉深深蹙起,嗓子也擰成一團似的,一個音一個音艱澀往外擠:
「不是非要那麼心狠吧?」
我靜靜對著他搖頭:
「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照顧好它,所以不留下他不是心狠,
讓它跟著我受苦才是。」
12.
我說罷就要關門,在隻剩一拳縫隙的時候,宋旻仰剛好伸手攔住。
我的動作很利落迅速,沒想到他會突然攔門。
這一下他的手腕被門磕得發白,疼痛似乎都傳導到我握在門把手的手上,疼得我暗暗倒吸涼氣。
可是他一聲不吭。
「你這是做什麼?」
我驚呼一聲,關切地盯著他的手腕看,想碰也不敢碰。
「我叫醫生。」
可是他卻執著地盯著我的眼睛,虛弱地說道:
「不要緊,你別怕。」
「你還是這麼關心我,所以真的能離開我嗎?」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太過緊張,我又一下冷臉:
「看別人受傷自己也有幻痛很正常,少自作多情了。
」
「我還是那句話,你我沒關系了,你有沒有事,去不去看醫生都和我沒有關系。」
宋旻仰的疼痛還是壓不住浮到臉上來:
「你不想要我了,那小貓呢?」
「越是怕虧欠它,越是說明愛它,不是嗎?」
「留下吧,小貓的渴求一定也會被滿足的那天。」
這話說完我又一下愕然。
我自然明白宋旻仰的話外之音。
小貓會有一個家,我也會有一個家。
這是他對我的承諾,我們終究會成為一家人。
可是他需要時間。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松口,表示會娶我。
可我已經不相信宋旻仰能做到對我的保證。
現在他都無法阻止這場聯姻,更妄言結婚後再離婚。
「是三年五年,
還是十年八年呢?」
我看著他搖頭。
愛意和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坍塌損壞,就再也補不回來。
不管他做不做得到,徹底失望的我已經不再幻想有他在的未來。
「面對來日,我們都沒有辦法說一定。我不吃誓言鴉片。」
「所以帶著小貓離開吧,不要讓它看著你我的爭執擔驚受怕了。」
說罷,我留給宋旻仰一個背影,轉身朝屋內走去。
既然我趕不走他,那就讓他自己走。
很快我聽到了關門的響動。
不禁回頭望一眼,宋旻仰還站在門內。
剛才我關門讓他受傷,他都沒有放棄對我的安慰和誘哄。
現在他自己關門,執著地留在門內,卻隔斷了他纏綿的柔情。
他擺出一副憤怒跋扈的態度,
大步靠近來詰問我:
「我們三年感情,你徹底拋開時都用不到三秒……就因為我不能娶你。」
「寧秋,你愛的究竟是我還是宋夫人的位置?你又是否真的有你甜言蜜語裡說的那麼愛我?」
他總是這樣。
說一不二慣了,什麼都是他對。
講理講不過人家就開始胡攪蠻纏。
我毫無退縮之意地直直看向他,也是辭氣俱厲:
「我從來沒說過不愛你,我隻說再不和你在一起。」
「你眼中的愛很強大嗎?強大到可以讓我冒著生命危險做你的小三兒?」
「我告訴你,在我眼中愛沒有那麼光輝偉大,勢不可擋,不可舍棄。」
「我是愛你,可是如果要我賭上尊嚴,賭上生命去愛你,我不願意!」
我的態度空前地強悍,
從來沒有這樣和宋旻仰說過話。
哪怕是當初知道他不能娶我,我心灰意冷,打掉孩子與他產生爭執時都沒有現在這般兇惡強硬。
宋旻仰被我鎮住了。
然而隻有一瞬。
接下來他伸手狠狠捧住我的臉,自己的臉也因為氣急敗壞而漲紅:
「我已經警告過韓襲月了,她以後不會再對你怎麼樣,你知道的。」
「你和我在一起隻是沒有名分而已,哪有你誇大其詞說的那般苦痛。為什麼你就不願意為了我做出這麼點小小犧牲呢?」
我在他手掌的制衡中冷笑:
「因為刀子沒扎在你身上,你當然不疼。所以你覺得我誇大其詞。」
「在餐廳的時候韓襲月也承諾過,隻要我消失,她就讓我和我的家人安穩。結果呢?她誣陷我,要把我摁到監獄裡,我被逼到自S。
」
「她的出爾反爾,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至於你。餐廳事件你完全堅定地選擇相信她而氣衝衝地來質問我。我自S未遂你才終於相信我了,說會為我搞定那些麻煩,說會保護好我。可韓襲月不還是闖進了病房拿著百合花往我臉上砸了嗎?」
「你第一次沒護著我,第二次也沒護住我。」
「所以你要我怎麼相信她?又怎麼相信你呢?」
我字字句句都讓宋旻仰無可辯駁。
所以他不願再與我進行這場口舌之爭了。
而是直接用他的唇封堵我的唇。
含混不清地說他知錯。
「那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以後我保證全身心都撲在你身上,一定好好對你。」
「你還愛我,我也愛你,兩個相愛的人就是不應該分開。你隻要記得這一點,
記得這一點就好了。我們忘掉那些不愉快,好嗎?」
他炙熱的吻星火四散般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了過來。
似乎要將我整個人點燃。
我怎麼推他都推不開,在他的灼燒中簌簌戰慄,聽見他像染了煙灰一樣暗啞的聲音:
「看吧,你離不開我。你的身體很愛我。」
這句話令我稍稍清醒,我怒極反笑:
「你還是想從進入我身體的方式,重新抓住我的心。很可笑的方式,你不該這麼蠢。」
我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的欲火和怒火。
那一夜情事瘋狂。
暮色漸沉,窗外無雲的天空轉為淤青般的難看顏色,然後沒入黑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神志再恢復清醒,
是他自背後緊緊擁著我,唇貼著我的背道:
「別離開我,求你了。」
那聲音從背部穿透心髒,一遍又一遍,在我空蕩蕩的身體裡不住鳴響。
我幾乎以為他這是在說夢話。
一回頭卻對上一雙淚光盈盈的眼睛。
宋旻仰就那麼委屈巴巴地看著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把他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那是一場無比接近又無比遙遠的注視。
見我久久不回應,他越吻越用力,似乎要把我整顆心都吮出來叼在嘴裡。
「夠了。」
我軟下聲音,慢慢地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以更省力的方式與他四目相對。
被他烘熱的心也不再那麼堅硬,露出點裡面的話。
可真的是情,假的是意。
「其實我也卑微卻執拗地想過,
我就是想留在你身邊,不管以什麼身份。」
「可原來我連這樣都做不到。在你的世界裡,我的命運似乎就隻能是赤裸裸地被人撕咬過一陣後再被血淋淋地丟開。」
這句話說完,我和宋旻仰的眼淚一同滾落。
他又急著說什麼,又伸手為我擦眼淚。
在他的忙亂間,我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
「保護好我。不要讓我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不要讓我的愛被打壓消磨殆盡……求你了。」
他悶悶地在胸腔裡嘆氣,對著我鄭重其事地點了頭。
有時候破碎的方式反而能達成完滿。
我和宋旻仰又和好了。
他對我的愛如漲潮般滿溢。
而我對他的愛卻在退潮。
大費周章地鬧這一出,
為的不是他,而是韓襲月。
我以身作餌,激發韓襲月對我的再一次傷害。
之前她傷害我的證據,我央著宋旻仰去收集起來。
名義當然是自保。
現在我和宋旻仰之間感情的這根橡皮筋已經被徹底抻起來。
他不可能再拒絕我,否則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徹底斷了。
他舍不得。
現在我終於有了能和韓襲月爭一爭的資本。
隻要她再敢對我下手,我也一定能把她拉下地獄!
13.
第二天,宋旻仰依舊陪著我。
他說自己的手沒什麼事,還開玩笑說昨晚自由活動也一點不耽誤。
我嗔怪地白他一眼,還是態度強硬地叫了醫生來幫他上藥包扎。
因為我被韓襲月傷害得太狠,積累了太多的道德資本,
更可能拋棄這段感情的人也變成我。
所以我和宋旻仰之間的上下位關系似乎無形中發生了逆轉。
現在是他使盡渾身解數來哄我高興了。
我們給小貓起了名字,叫念念。
小寶貝活潑得很,總跟在人的腳下蹿。
我一個沒注意就被它絆得要摔倒,幸而宋旻仰及時扶住我。
他提溜起念念氣衝衝地教訓:
「你走路怎麼亂走?絆倒媽媽怎麼辦?」
又把念念擱到地上,一步步引導:
「跟著爸爸走,不要走到前面,要走在腳邊,知道嗎?」
「來,一二一,走……」
我從來沒有見過宋旻仰這樣幼稚的樣子。
明明開那滑稽玩笑的人是他,又哭又笑像個小醜的卻是我。
他驟然愣住,這才回過神來。
曾經的我們也差點成為了爸爸和媽媽。
而他的涼薄,我的執拗一起SS了那個孩子。
而曾經的那種熱情和殷切的期盼已經消弭,美夢再也沒有了成真的機會。
我哭,一半真情流露,一半要他記得。
宋旻仰果然也動容,慢慢抱住我,嘴唇顫抖著:
「我們……」
他這句話沒有說下去。
所以我不知道他想說我們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