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出師無名，無法繼續前進。
江淮醒來後，給闲安王去了信。
大致內容是說，他有皇帝謀害先皇的證據，可以此擒王。
闲安王大喜，派人來接江淮。
他按著我收拾包裹的手，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阿昭，你不能去！」
我撇開他的手，繼續收拾。
他這一去，兇險萬分，最好的情況是闲安王同意和他交易，事成之後保他一命。
但萬一……
我賭不起！
我執意前去，他無可奈何，直到被沈明軒的人包圍。
我才驚覺，將軍府竟有大半人聽他調遣。
院門被強制打開，沈明軒走了進來。
他說:「雲昭，S了江淮。」
我孤立無援，但還是擋在江淮身前。
輕嗤一聲:「做夢！」
「沈明軒，恩將仇報啊，」我淡淡道，「你該知道，是誰救了你，又送你回西北吧。」
他輕笑一聲，「我當然知道，我很感激紀家人，但江淮好像不是紀家的吧。」
「他做走狗這麼多年，S了那麼多人，也該付出代價了，你身為紀家女，要護著他？」
有人接話，「大小姐，我們隻要江淮S！之後任憑大小姐處置。」
身後的身影動了動，被我一把按住。
「所以，如果他是紀家人，你們便不會S他？」我若有所思地問。
沈明軒冷笑道，「是啊，但所有人都知道，你們二位，早已和離。」
「哎呀，」我笑著收起手裡的劍，「你們早說啊，那和離書，我沒籤字，所以江淮，還是紀家的女婿。」
沈明軒臉上明顯的不信。
我繼續道，「按理來說，和離書雙方籤字後，要送回各自本家，以此為憑證，劃去對方名姓，是與不是？」
……
「但我紀家家譜之上，仍有江淮的名字，你可以去查。」
……
四周寂靜非常，沒有人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下去。
身後的人僵了又僵。
有人快步而來，又快步而去，沒有人動作，隻是那領兵的將領臉色大變。
他向我行了軍禮，帶兵離去。
「沈明軒，這是第二次了。」
他腳步有些踉跄，聽說我那一劍傷到了心肺，留了病根。
我轉頭看向江淮，他有些呆愣地看著我。
我繼續道，「你既知不能恩將仇報，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S江淮呢？
」
他硬撐著身子，冷笑道，「你不會是想說，他救過我吧？」
我轉過頭，正色道，「第一次，皇帝下旨後，我暗中將你帶出沈家，此事江淮知曉，但他瞞了下來；第二次，將你送到西北的路上，有人埋伏刺S，你被人相救，才平安抵達，而就你的人，也是江淮。」
那晚回去後，他等在房中，那個時候，我猜他知道，但不知為何，他沒有動作。
後來受傷那次，時間正好對得上，我問他為何受著傷還要沐浴，他說「因為髒」。
後來我想明白了，「髒」說的是皇帝、東廠，甚至他自己。
沈明軒跌倒在地，不住地咳嗽。
我說，「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一定S了你，哪怕你是沈家唯一的後人。」
7
江淮走了，我留了下來。
上次跟著沈明軒的那些人，
不能再用了。
那次，如果江淮不是紀家人，他們真的會動手，哪怕我在場。
他們怕的不是我，是我爹和哥哥。
可我要護著他，就絕不能坐以待斃。
又是兩個月的時間，我收到了江淮的信。
信上說，闲安王兵馬已至皇城外，因師出有名，途中還有不少人加入。
隻要攻下皇城，此事已了，我們便可相見。
我壓下信，心中莫名不安。
會這麼順利嗎？
皇帝沒有後手嗎？
剛入秋的時節，地面上竟已鋪滿黃葉，逝去生機。
冷風徐徐吹來，天空烏雲密布。
一道閃電急驟而下，劈的我一個激靈。
門外忽然有人急速而來，呈上軍報。
江淮的信走的是官道，
比起軍務急報，路上要慢半個月。
打開軍報的瞬間，那股不詳的預感突然從心底直竄上來，清晰分明。
軍報上寫著:闲安王已成功入京，皇帝自願讓位，但要求江淮五馬分屍，闲安王已準允。
腦中驟然一片空白，那股不祥的預感終於落到實地，變成利刃，狠狠插向心髒。
周遭的聲音突然全部褪去，腦海中回響的是那句「闲安王已準允」。
有人上前扶著我，擔憂喚道:「小姐！」
我猩紅著眼，喉間的血腥味壓不住似的，一陣陣上湧，終於噴濺而出。
腦中終於換了場景，是初見時，冷著臉在街上迅速穿行的江淮，是苦惱我日日纏著他，卻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的江淮。
三年前，初成婚時，因為不曾圓房，他又躲著我，府中人刻意刁難，可沒等我騰出書來，
那人第二日便送來了最新鮮的荔枝，嘴臉諂媚至極，不用想，也知這是誰的授意。
我知道他一直關照著我，他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冷漠，隻是當時不理解。現在想來，他應該是察覺到皇帝有S他之心，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直到我們一路流浪，生S相隨，才終於敞開心扉。
我還有很多話沒說，他怎麼能S？
我抬手擦幹淨嘴邊的血跡，嘶啞著聲音吩咐道:「召集人手，去皇城。」
旁邊的人猶豫一瞬，還是轉身遵令。
我帶著二百人馬，沒日沒夜一路疾行，終於在一月後到了皇城。
「京城」兩個字，冷冰冰地矗立在城牆上。已是深秋的天，江淮會冷嗎？
他們說，江淮S在全京城最大的馴馬場，因為那裡地方大，馬跑得開。
馬場最中心的地方，
幹涸的血跡灑滿四周，兩個月的時間，竟還是血色鮮明。
我平躺在地上，想象著江淮的S狀，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五馬分屍，很疼吧。
秋末的雨傾盆而下，順著臉頰而下。
地上血跡被衝洗，漸漸褪色。
我爬過去，一遍遍將手伸到泥地裡，試圖留住他最後的痕跡。
但奈何，天不遂人願。
忙活半天，手裡空空如也。
眼淚終於傾瀉而出，混著雨水，落到泥地裡，沒有一絲痕跡。
就像江淮一樣，人間種種，黃粱一夢。
他們說，江淮是自願赴S的。
但我不信，他那麼努力的活下來，怎麼會在最後放棄。
8
我在皇宮最偏僻的宮殿裡找到了廢帝。
長劍直指喉嚨時，
他倉皇說，江淮是因為我才S的。
他拼了命想活下去，在闲安王有意S他時，已然做好準備逃回西北。
但因為一封信，他放棄了。
他們仿照我的筆跡寫了封斷離書。
所以，他哀莫大於心S，舍身赴S。
他以為父母親人放棄了他，兄弟離他而去，最後連我也不要他了。
心髒的痛楚一直未斷，現在，那痛處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膚都在瘋狂叫囂著痛，痛到想S。
我抬起頭，忍著劇痛，看向那個佝偻著身子不斷顫抖的人，劍尖已沒入皮膚。
我強迫自己穩住微顫的指節，就要再近一步時，有人破門而入。
喉間的猩甜再也控制不住，我再度吐血，陷入昏迷。
昏迷前，看到著急闖入的人，是兄長。
夢裡，
江淮的身影無處不在，我知道這是夢，但我不想醒來。
有人絮絮叨叨說話。
「阿昭，那個故事的後續，你不想知道了嗎？」
「阿昭，你怎麼還不醒？」
「阿昭，你快醒過來，好不好？」
「醒過來，看看我，我是……江淮啊！」
……
意識驟然回歸，我用力拽住那人的手，等了一會，酸澀的眼皮才得以睜開。
說話的人，是江淮！
原來，隻是假S。
原來，他們都沒想讓他S！
原來，他知道，我沒有放棄過他！
我閉上眼睛，如願聽見江淮撕裂的吼聲，「阿昭！！」
父親說，現在的江淮，在世人眼裡，
是個S人，所以我們不能留在京城。
最好的去處是西北。
馬車裡，兩個人靠在一起，膩膩歪歪的。
我問:「江淮，你對我是一見鍾情嗎？」
他說第一次見我，覺得特煩人。
我怒目而視，他著急忙慌地解釋，第一次見面時，他正捉拿犯人，我一個勁兒的追在身後，他第一反應是，這姑娘馬術挺好，第二反應是這人真難纏，第三反應是，怎麼會有人喜歡他這樣的人。
但是後來啊，他覺得那個姑娘實在是太過耀眼，不知不覺地關注，不知不覺地喜歡，又不知不覺地靠近。
他和廢帝做的交易，便是他為廢帝保守秘密，並幫其滅了世家，而廢帝為他賜婚。
她以為他們的婚事隻有她在努力爭取，可她不知，那個時候東廠未立，廢帝還要用他，倘若他不點頭，
這婚事便不會成。
他拼盡全力活著，也費盡心機娶她。
他妄想靠近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從喜轎裡出來的那一刻，他有多開心。
他雀躍了一天的心，在收到廢帝書信的那刻冷到極致。
那是封除掉梁家的令旨。
他忽然意識到，他錯了,他不該娶她。
一個地獄裡的人，怎麼配得上星光。
所以他冷落她，但在得知有下人欺負他時,他第一次脾氣外露。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S了。
但他還是慶幸,這輩子遇見她。
起火的那天,他一個人坐在她的房裡，靜候S亡的到來。
本來必S之勢，但他還是在一片火光之中，看到了那支發簪。
他突然很想很想再見她一面。
所以他逃走了。
可那發簪還是被搶走了。
他的腿已經廢了，連抱住自己蜷縮在角落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完成不了。
他以為他又要S了。
可他還活著,這是上天第二次眷顧他。
她救了他。
心中洶湧的情意好似有些脫韁，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傻了。
後來,他知道,她是世界上唯一不會放棄他的人。
終於，千辛萬苦，廢帝退位,大局已定。
他又見到了她。
9
鎮守西北的，還是兄長。
這天將軍府裡,又來了兩個蹭飯的人。
一人夾著筷子遞到另一人嘴邊，殷勤道,「阿昭,嘗嘗這個，這是新菜，不錯不錯,有些⻓進。
」
另⼀⼈張嘴吃了,配合道,「不錯不錯,繼續努力。」
紀雲暮無語凝噎,滿頭黑線。
上面事情來回數十次後,他終於忍⽆可忍道，「不是，你們一個西北首富，⼀個西北縣令，能不能不要總是來別⼈家蹭飯,我和你們很熟嗎？」
那兩⼈對視⼀眼，視若無睹。
紀雲暮⼀口老血梗在⼼尖。
兩人吃飽喝足,抬腿就走。
他拿著筷子,看向桌上被霍霍一空的飯菜，咬⽛切齒。
突然，轉身的兩人回頭，那個稍矮⼀點的笑著說,「哥，你不是準備給軍士們換一批兵器嗎？」
他瞬間換了臉色，⼀臉諂媚,「妹⼉啊，你這是……」
那人挑著眉道,「⼩事⼀樁。」
他⼼平氣和地將兩人送出去，
覺得這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和妹夫，完全忘了他剛剛差點控制不住想將人打出去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