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後很高興地回去收拾行李了。
蕭珩似乎報復性地盯了我許久，蹦出一句:
「孤的純妃，還真是大度。」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良久，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腦袋:
「罷了，再過一陣，孤就不給你大度的機會了。」
13
一皇宮人浩浩蕩蕩，乘輪渡向溪城駛去。
聞著腥鹹的海風，好像一下子把我拉回童年的記憶。
「純兒說過，你是被你爹收養的。」
「可願與我講講以前的事？」
蕭珩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為我披上了一件鬥篷。
「倒不算什麼好事。」
我想雲淡風輕地笑，卻擠不出來。
「我爹娘S得很早，在一次出海的時候喪命的。」
「幾個親戚輪番收養我，
可我是個旱鴨子，不識水性，就是個吃白飯的。」
「就幹脆把我扔進海裡等S。」
「我爹就是在那兒撿到我的。」
海風很大，吹得我眼睛酸酸的。
「溪城很漂亮，我很喜歡。」
「隻是回憶不那麼美好。」
蕭珩喉嚨微動，嗓子有些沙啞: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
他輕輕用手抹去我的眼淚。
捧過我的臉，在我額間留下輕輕一吻。
肌膚相觸，像是有心流一般。
我渾身都酥酥麻麻的。
「蕭珩……」我呢喃著。
「孤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了。」
蕭珩漆黑的眸子緊緊攫著我。
他的保證，再安心不過了。
14
下了輪渡，就是溪城的地盤了。
大使特來囑咐:
「溪城雖然小城寡民，城主的脾氣卻大。」
「仗著天高皇帝遠，鄰國一個都不放在眼裡。」
「陛下一會先別露面，讓臣來交涉。」
蕭珩就和我一起在馬車裡等著。
我聽到外面說了幾句，卻變了臉色。
「他們說什麼了？」蕭珩聽不懂溪城話，一頭霧水地來問我。
「溪城大使說……陛下若想進城，需跪拜他們城主。」
「豈有此理！」
蕭珩氣得一拍大腿。
「你先別急，我下去看看。」
我跳下馬車，抬頭看到溪城城主遠遠地站在城樓上。
這人怎麼這麼眼熟——
我一時間啞然失笑，
指著他的鼻子:
「程二狗！幾年不見都混上城主了？」
「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往那一站耍什麼威風！」
「你要是不放我們進去——」
「小心我把你小時候的糗事都跟大家說說明白！」
我叉著腰，喊得氣喘籲籲。
我走的時候，他還是鄰村的小屁孩呢。
最受不了熟人耍威風。
蕭珩也下了車，站在我旁邊。
一副「嘰裡呱啦說啥呢」的神情。
城樓上的程二狗神情一窘，不耐煩地揮揮手。
放我們進城了。
蕭珩笑著點評了一句:
「孤的純兒回到家，性子也變得厲害了。」
進了城，我也沒闲著。
悠悠地盯著程二狗，
逼他請我們吃晚飯。
他被盯怕了:「不是——你們是來要飯的吧！」
「別廢話，我想吃烤牡蠣。」
程二狗妥協了，晚上給我們辦接風宴。
但他還是有小心思在的，把自己安排在最中間的上座。
我和蕭珩隻能做他的下首之臣。
大使氣急:「這怎麼像話！」
蕭珩卻止住他，擺了擺手:
「無妨，孤不在乎。」
蕭珩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我眼裡隻有這一桌子海鮮。
真是許久沒吃到家鄉菜了。我正大快朵頤的時候，蕭珩非常君子地舉起酒杯:
「城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孤本次來，是想和城主商議——開採金礦的事。
」
程二狗語氣一頓:
「老子沒聽過什麼金礦。」
我慢聲細氣地提醒他:
「我爹當年就是掏了金礦發財的，地址還留著呢。」
城主的臉瞬間白了。
「就算有，也是我們溪城的。管你們屁事？」
蕭珩依舊笑吟吟的，也不生氣。
「溪城世代住的都是漁民，對採礦之事並不精通。」
「不然如今的子民早就個個家財萬貫了。」
他話鋒一轉:
「你們既開採不出來，孤可以幫你。」
程二狗呸了一聲:「圖謀不軌！」
「孤當然有所圖謀。」
蕭珩抿了抿杯中的茶:
「孤提供技術與人力，幫城主開採。」
「事後六四分。如何？
」
「我分你個***！」程二狗氣呼呼地一摔杯子，「老子憑什麼和你合作！」
「那就算了，」蕭珩佯裝嘆氣。
「那城主就守著採不出來的金子過一輩子吧。」
「或者——」
「孤把消息透露給南邊的越國。」
「越王好戰，你猜他聽了，是好聲好氣地與你談合作呢，」
「還是迫不及待地把整個溪城夷為平地呢。」
蕭珩眼中的狠戾一閃而過。
他知道，把城主逼得太緊也是沒有好處的。
於是松了語氣:
「不但如此，孤還有意促進兩地的海上貿易。」
「溪城雖然靠海吃海，也該看看外面的新鮮玩意。是不是？」
雖然城主跌坐在座位上，
一直愣愣地不說話。
但我知道，當蕭珩說出這些話時。
交易就已經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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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又喝了許多酒，宴席才散去。
我一路攙著他，生怕他一腳踏到天上去。
月光下，他連日緊繃的面容終於露出一絲釋然:
「純兒，你又幫孤辦成一件大事。」
「我沒做什麼的。」我連忙擺手。
「程二狗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就算沒有我，陛下也治得住他。」
蕭珩卻搖搖頭:「不是這件事。」
他抬頭看了看皎潔的月色，嘆息一聲:
「孤當時第一次坐在王位上，害怕極了。」
「太後與孤親緣淺薄，齊家氏族在朝中一手遮天。」
「底下的官員也是貪汙受賄不斷。
」
「孤惶惑，生怕接不下這個爛攤子。」
「直到——」
「孤看到你，目光純淨，還有些膽小。」
「孤便在想，若是能一直護著你就好了。」
「你當時沒有抬頭——」
蕭珩扶著我的肩，笑容寵溺:
「其實我一直在看你……唔。」
我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了蕭珩的唇。
唇瓣冰涼，還殘留著桂花醉的餘香。
「陛下喝醉了，早些休息吧。」
我忍著笑意，挽著他的手臂，慢慢地往回走去。
晚風吹過。
卻並不涼。
15
一路上皇後都很少露面，連宴席也未曾參與。
隻說自己有過，願意抄送經書，為陛下祈福。
蕭珩自然也沒說什麼。
溪城沿途氣候潮熱，他的肩傷又有些隱隱發作。
便在回程的船上喝了藥，一直睡著。
「小姐，」
我噓了一聲，生怕歡兒吵醒他，低聲問:
「怎麼了？」
「皇後娘娘有請。她說自己抄送好了經文，但無顏面聖，想由小姐交到陛下手上。」
我嘆了口氣:「那便去吧。」
想了想，又囑託了歡兒一句:
「若是我一炷香沒有回來，你便過來看看。」
皇後正一個人站在船尾，一身素袍吹得獵獵而舞。
她懷裡抱著經文，靜靜地眺望著遠方:
「你知道，本宮不喜歡你。」
「嗯。
」
雖然我涉世未深，但身邊人的喜惡，還是能體會出來的。
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本宮十五歲坐上鳳位，雖談不上多喜歡陛下，」
「但見你如今得意，本宮心裡堵得厲害。」
「為什麼是你？究竟憑什麼？」
「你家世平平，才疏學淺，哪一點能與我這個中宮相比？」
她的眼睛被海風吹得血紅。
我見狀不對，往後退了兩步:
「我見陛下快醒了，就先……」
話還沒說完,我突然被一股蠻力重重一推——
啊！
是皇後宮裡的首領太監，他一臉獰笑，將我連拖帶拽地帶到了角落。
離圍欄隻有一步之遙。
「救命！
救命！」
我拼盡全力呼喊,卻覺得聲音被海風吞噬得無影無蹤。
身體的重量迫使我不斷下墜。我的身下，就是無邊的大海。
「你不能S——」
「與其等著蕭珩回去休了本宮,本宮倒不如與你同歸於盡！」
皇後面目猙獰,把我SS拽住圍欄的手一點點扒開。
「救——」
我的五感已經逐漸混沌。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一道黑影衝了過來。
可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向下墜落下去——
「寧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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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在大海,卻無法與大海共生。
就算四肢拼命地滑動,除了嗆了好幾口海水,
根本無濟於事。
算了吧……
我筋疲力盡地向下沉去。
即將閉眼的那一瞬間,那道熟悉的人影好像也一躍而下。
緊緊拽住了我不斷下墜的身體。
他劃著臂膀向上遊去,明明什麼都沒說。
可我分明聽到耳畔不斷傳來:
「純兒,不要S。」
「不要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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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回籠。
我咳嗽個不停，感覺胃裡撐滿了海水。
「純兒，純兒……」
是蕭珩，他渾身湿漉漉的,頭發上還滴著水。
肩上的血又暈開了，可他絲毫不在意。
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卻一動不敢動,緊緊地看著我。
「若不是你身邊的歡兒叫醒了孤,孤都不敢想……」
「若是你真的……,孤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好啦。」
我輕輕捂住他的嘴，靜靜地與他相擁。
那一刻,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隻化作一行淚水。
「沒事的,純兒。」
「我們回家了。」
17
回宮不久,皇後便在宮中自盡了。
整個齊家宛如喪家之犬,齊相生怕受到牽連,連夜上書請求告老還鄉。
蕭珩物色了新的宰相人選，為人尚且年輕，卻雷厲⻛⾏。
⼀掃朝中的貪腐作派。
⼜⼀年,我被立為皇後，
執掌中宮。
其餘的妃子,他一個也沒留,統統讓她們⾃由出宮去了。
我才明白,這就是蕭珩所說的「不給我大度的機會」。
這下好了,我⽩天晚上都得陪著他。
好不辛苦。
「娘娘,陛下讓您去勤政殿⾛⼀趟。」
⼩太監殷勤地跑來傳旨:
「說是新科狀元郎到了，讓娘娘⻅⼀⻅。」
我想起⾃己確實跟蕭珩提起過，不知道今年的狀元郎是何許⼈也。
便好奇地跟著小太監去了。
「陛下我來了。」
我喚了一聲，蕭珩與狀元郎同時回頭——
我又驚又喜:
「這不是許哥哥嘛！」
他也很⾼興:「娘娘安好。老爺還在府裡念叨著娘娘呢。
」
蕭珩咳了一聲。
緩緩⾛到了我二人的中間，形成了一道人牆。
於是狀元郎很知趣地告退了。
等⼈都⾛了，他迫不及待地轉身，⽛都要咬碎了:
「若不是孤是個明君,真想當場取消了他的名額。」
「陛下不會的。」我笑著戳了戳他:
「陛下是明君，怎麼會跟他計較以前是純⼉的——」
「⼩郎君」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蕭珩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你呀,真是膽大包天。」
他的手指捻著我的發絲，輕聲在我耳邊呢喃著:
「今晚孤去你那，侍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