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下小女孩的身份終於浮出水面了。
原來她跟女兒是同校，同校不同級，兩人的班級挨得很近，算是隔壁班的同學。
那天中午這小孩偷跑出來買東西，正巧撞上了剛拿到駕照、車技還不太嫻熟的廖婉如，因為廖婉如的失誤操作，剎車沒踩住，她因此喪命。
起先竇鴻飛和廖婉如兩口子觀其外形以為是我的瑩瑩。
兩人還氣定神闲地坐在車裡商量。
直到商量好了，這才給我打電話。
他倆以為這件事情很簡單，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賠點錢就完事了。
卻不曾想那個S掉的女孩根本不是我的瑩瑩。
在警局的時候，他倆就慌了。
廖婉如握住竇鴻飛的手苦苦懇求。
「老公，
你一定要多託關系救救我。」
竇鴻飛滿口答應。
出來卻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因為他毫無頭緒，跟隻無頭蒼蠅一樣。
想起來這幾年他兩口子沒少在見面的時候貶低我們，心裡就不免心生怨恨。
這次小女孩的事也算是他倆的報應了。
不一會兒，那對夫婦從警局裡面出來了。
兩人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同志，那就是我的女兒，我們不同意私下和解，隻求能夠將兇手繩之以法。」
那女孩的父親更是心痛到捶自己胸口。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還我們一個公正，聽說當時車上有兩人，另一個人你們也不能放過。」
我聽到警察無奈地嘆氣。
「這個可能沒辦法，車子是她老婆的，也是她老婆在駕駛，
他老婆才是主要負責人。」
「她老公隻是坐在旁邊一同出行，這個很難判定責任的。」
「那我要這個人的資料，可以讓我見見他嗎？」
警察有些猶豫，夫婦倆當場哭了起來。
「可憐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後卻連兇手兩口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還有天理嗎？」
「警察同志，你就讓我們見見他吧，真的隻是見見他。」
警察不免有些動容，起初害怕他們衝動不答應，不願透露肇事者的信息。
但看到夫婦倆痛苦的模樣實在繃不住，最後隻能一臉為難地安排他們見一面。
「好，不過你們要答應我，你們不能有過激舉動。」
「不會的不會的。」
小女孩的爸爸答應得爽快，但眼神裡卻散發出深深的恨意。
6
收到警察的傳喚，
竇鴻飛來了。
他還以為是好事，見到小女孩父母的第一面，就跟他們談賠償。
「李先生，李小姐，關於小姑娘的事我深表歉意，我代我老婆向你們道個歉。」
小女孩的爸爸怒氣衝天。
「你們撞S我女兒，道個歉就完了？」
竇鴻飛連忙解釋。
「你們放心，小姑娘的事我們絕不會逃脫責任，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們聊下和解事宜的。」
「你們隨便開個價，隻要在我接受的範圍內，我都一定照辦。」
這句話無疑是在夫婦倆心上捅刀。
他們精心養大的女兒，現在走了，兇手不想坐牢，還想拿錢解決。
一條人命，原來給錢就可以了。
「你看我們夫妻倆像是缺錢的樣子嗎？你們休想逃脫法律的制裁。」
這話把竇鴻飛懟得臉都紅了。
他神色顯然沒了剛才那麼亮眼。
「那你們不要錢，要什麼？」
「小姑娘走了我也很心痛，可冤冤相報何時了，難道讓我老婆在監獄坐兩年牢，小女孩就能回來嗎？」
「混蛋！」
小女孩的父親看他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頓時火冒三丈，氣得一拳砸在他臉上。
小女孩的母親也罵他不是人。
「你放心，我們不要你的錢，我們隻要你們夫妻倆都能同時遭受厄運。」
「既然大家說不通就不說了，以後商場上見！」
小女孩的父母是做土地承包生意的，他們承包的土地遍布各個鄉鎮，產業更是種類繁多，所以他們兩口子很有錢。
他們把女兒放到本地學校，也是為了方便探望。
更是為了時不時能回家看上一眼。
而竇鴻飛在跟我離婚後，靠著廖婉如之前在社會上累積的一點經驗，開了一家鄉鎮快遞取件分店。
雖然這些年也賺點小錢，但他們之間的財力差距實在懸殊。
所以小女孩的父母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們夫妻倆也隻有在我這種弱勢群體面前逞逞威風。
而這件事原本也不用拖三天就能解決的。
小女孩當天下午沒去上課，老師就給小女孩家裡打去了電話。
但由於這對夫婦平時事業繁忙，上下學的這些事情是託付給老人接送的，所以當天接電話的是她爺爺奶奶。
老人家接到電話根本沒當回事，還以為孩子淘氣跑哪玩去了。
因為之前小女孩也跟壞同學一起逃過學，所以家裡人自然而然以為找找就能找到。
後來老師讓他們去打聽一下，
說今天學校有個學生好像出車禍身亡了，她聽到的時候心裡一驚，讓爺爺奶奶看看是不是這個小女孩。
但當時小女孩爺爺奶奶去的時候，屍體已經被竇鴻飛兩口子清理了，送到了我的家門口，爺爺奶奶去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所以他們就認定S的肯定不是他們孫女。
再加上那段路口偏僻，中午沒什麼人，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小女孩什麼特徵，隻知道S了個人，爺爺奶奶就更加堅信，又或許是盼望S的不是自己孫女了。
直到找了一天沒找到，問了平時玩得要好的同學也不知道小女孩去了哪裡，爺爺奶奶這才開始著急。
但是事後他們知道事實已經晚了，比起心痛、崩潰，他們更加擔心的是兒子兒媳的責怪。
他兒子兒媳就這一個獨生女，把人好好交到他們手上，現在人卻沒了，他們拿什麼交代。
所以當小女孩父母問起小女孩近況時，
他們就隱瞞著，抱著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
盡量晚點受責挨罵。
7
兩家沒談攏，不歡而散了。
我也正準備走，竇鴻飛眼尖發現了我。
看到我，免不得又是一頓冷嘲熱諷。
「喲，在這看熱鬧呢！你現在心裡一定很痛快吧！」
「看到我們倒霉，受苦受難，心裡是不是特別痛快。」
不可否認，看到他們遭殃我是很痛快。
但是這個痛快如果要以犧牲人命為代價的話，我寧可不要。
再說了，話說回來，他們撞S人又能判幾年？才不過兩年。
隻要認錯態度好，還可以減刑，對於S去的人或是在生的人能有什麼慰藉？
我想這也是小女孩父母心裡不甘心、放不下的原因吧！
不過人家挺有錢的，
我等著看竇鴻飛被收拾。
我直接懟回去。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冷血無情還沒有人性。」
「當初你們以為撞S的是瑩瑩的時候，心裡一定僥幸吧？」
「惡人有惡報，這就是你們夫妻倆的報應。」
「你再說一句。」
他上前一步想恐嚇我，但在警局門口我才不怕他。
我指了指警局門上的牌匾。
「你想清楚，你要是敢在警局門口動手，你就直接進去了。」
「還是說你們夫妻情深，你想進去陪你老婆？」
他惱怒得額間青筋暴起。
「謝謝你提醒，我不跟你計較，但是你別得意，若是我過不好，你永遠也別想好。」
「呸。」
什麼人啊！他走後我在他身後啐了一口唾沫。
想起也該回去吃中午飯了，我火速回了家。
剛回家我就聽到好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的父母在背後運作，竇鴻飛的快遞分店關門了。
總店收回了分銷權。
現在竇鴻飛急得抓耳撓腮，像熱鍋上的螞蟻。
老婆進了監獄，自己的店又沒了，他現在過得苦不堪言。
從不在我面前低頭的他，竟然舔著臉求到了我這裡。
「美月，開下門，我來看下孩子。」
撒謊不打草稿，這個點孩子還沒放學，他上哪看孩子。
翻了個白眼，對他厭煩到不行。
我都懶得搭理他，就連門都沒給他開。
他又給我發信息。
「美月，開開門啊，我找你有點事，求求你了！」
這句話我回了。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事情是可聊的？回去吧！以後互不幹擾。」
「我真的有急事找你，求求你開開門好不好？你不開我就不走了，等孩子回來，我就把她抱回去。」
不答應就威脅，這倒是他一貫的作風。
真的有夠讓人惡心的。
他一直不停地拍打門，為了避免吵到鄰居，我還是拉著臉給他開了。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要是敢動我女兒，我弄S你！」
8
「呵呵，剛才都是開玩笑，別生氣，別生氣！」
門一開，一張巨醜的老臉向我襲來，他笑嘻嘻地賠禮道歉，但我對他隻有防備。
「就在門外頭說，我怕你進來髒了我的屋子。」
他吞了吞口水，壓下了怒火。
「行，
就按你說的。」
「有什麼話快說吧！」
多耽擱一分鍾我都覺得浪費時間，我滿臉不耐煩。
怕控制不住自己下一秒就發火。
他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能不能幫我去跟小女孩的父母說說，讓他們別再為難我了，我現在生活處處受限啊！」
「你受限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憑什麼要幫你。」
「就看在過去的情分上行嗎？」
「停。」他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
「別在這裡道德綁架，我們之間根本沒有情分。」
「有情分的話你就不會婚內出軌，還把我們母女倆趕出來了。」
「都過去了，你能不能別這麼記仇。」
就知道他裝不了多久？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他又繼續遊說。
「夫妻倆本是一體的，就算我們離婚了，我們之間也還有個孩子，有著扯不斷的聯系，作為孩子的爸爸，難道你就真的忍心看我落魄。」
「廢話。」
還想拿孩子綁架我，我可不吃這一套。
罵完，我想關上門，但是力氣上的懸殊還是讓我失敗了。
「神經病吧！跟你有恩怨的是小女孩的父母，你不去找他們求原諒，總來找我做什麼。」
「我去了，但是每次他們都不見我，還放狗出來咬我。」
看得出來竇鴻飛也是徹底沒轍了，他十分心酸無奈。
活該，他也有今天。
「你看，我昨天去他家被狗咬的還有牙印。」
他本想賣慘博取我的同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他被人懲治我反而忍不住笑了。
「噗。
」我沒忍住笑出聲。
他臉色有些難看。
「這下高興了吧！到底能不能幫我，事後之後我給你錢。」
如果是換做剛離婚那會兒，我可能會為了錢折腰，但現在，我雖然不富裕，但依靠自己的手藝和努力早已實現吃喝不愁。
我還要他的臭錢幹嘛！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錢解決的，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他主動增加籌碼。
「那我以後承擔女兒的撫養費，擔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用不著。」
「你到底想怎麼樣？」
怎麼樣都不能如意，他發火了。
我比他火氣更大。
「不是我不幫你，是幫不上。」
「兩孩子不是同學嗎？你作為家長去勸說一下能怎麼樣？」
「抱歉，
辦不到！」
「給人傷口撒鹽這種事情我也做不出來。」
「蘇美月，說白了，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是不是？」
我煩悶地垂下眼簾，伸手一把將他推開，然後「啪嗒」關上了門。
任憑他在門外罵爹罵娘也不再理會。
9
走投無路的竇鴻飛徹底灰心了。
他想在縣城找份工作，但是沒一家敢收他。
他開始自暴自棄，每天都遊蕩在麻將館，牌桌上來回穿梭。
錢很快就花個精光。
還欠下一屁股債。
現在每天就靠借錢度日。
萬念俱灰之下，他又想起了我們母女倆。
當時周末，我帶著孩子正在擺攤。
他提著一袋子水果還有些小玩具走過來。
在這之前，
哪怕是沒離婚前，都是從來沒有的。
他拿著東西引誘孩子。
「瑩瑩,爸爸給你吃的水果還有新玩具，想不想要？」
但是孩子看到他隻有陌生和疏離感。
女兒害怕地跑到我身後躲起來。
「你幹嘛？陰魂不散的，嚇到孩子了。」
「對不起！我隻是想彌補一下孩子,彌補一下這些年我對他缺失的陪伴。」
他像是交代遺言一樣,我看他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
但我絕對沒有半分憐憫。
如果他真出了什麼事,那也是他活該,他命該如此！
「早幹嘛去了？現在才想起來散發父愛，我們不需要。」
大概是被我的冰冷和無情傷到了，我看到他眼中蓄滿淚水。
把東西放下後，就一聲不吭，落寞地離開了。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再見到他。
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是他老婆出獄後,他被甩了。
廖婉如出來後得知他終日遊手好闲,花光了所有的錢,還欠了一屁股債，跟他大吵了一架。
再之後，她就搬回了娘家。
或許是家裡人跟她出了主意,回去後不到一天她就帶著娘家人過來撐場面，逼著竇鴻飛跟她離了婚。
領取離婚證那天,竇鴻飛坐在民政局門口哭得稀裡哗啦。
「你這個負心的女人，虧老子之前對你那麼好,現在我落魄了,出來就跟我離婚。」
「我真是後悔啊，我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為了你拋棄蘇美月母女了。」
「要是蘇美月的話，她一定會陪我度過難關。」
「老子被你害慘了,你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
周圍過來圍觀的人都議論紛紛。
我也在人群當中,隻是離得遠,竇鴻飛看不到我。
「聽說這個男的先前拋妻棄女,現在被後面的老婆拋棄了,真是活該。」
「難怪呢！還有臉在這哭,我要是他，吊S算了。」
「惡人⾃有惡⼈磨，他的二婚⽼婆就是他的現世報。」
大家隻有吃瓜的熱情，沒有一個⼈可憐他。
他被激怒了，衝著眾人咆哮。
「說夠了沒有？你們這些長⾆婦,你們以後S了也要下地獄拔⾆頭。」
「喲，還挺兇呢,跟我們橫什麼橫。」
「⾛⾛走,不看他了，窩囊廢。」
竇鴻⻜氣得青筋直爆。
突然他眼神兇狠地看向⼀個方向，那是廖婉如家的方向。
喃喃自語。
「臭女人，既然你害了我,那你也別想好過。」
說完這句話，他頂著渾⾝酸臭、不修邊幅的形象來我家門口看了一眼後，就離開了。
他以為我們在家。
大概是來看這輩⼦的最後一眼。
後來聽說,他找上了廖婉如的家，為了報復她,將他們一家人都捅S了，⾃己也認罪伏法。
⾃此之後，我和女⼉的⽣活歸於平靜。
我們再也不⽤擔心這個「討厭鬼」來打擾我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