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抬起。
他的手掌真大,罩住我半張臉,拇指和食指一掐,鉗住我的腮幫。
我牙關酸楚,生理性地沁出口水。
我拼命往下咽幹淨,才不至於讓被迫張嘴的動作更加狼狽。
覃厲吻住了我。
諷刺的是,他動作這麼蠻橫無禮,竟還是閉著眼親人。
仿佛自顧自沉進溺S人的愛河裡。
不管別人的S活。
甚至連自己也不怎麼管了。
瘋著,恨到想連同自己也一塊兒溺S。
「你,你是不是……」
覃厲一邊親,一邊問。
他結巴了,手指在顫抖。
親吻的力道太過鄭重,太過用力。
我踉跄倒退,被他抱到吧臺上。
不能動。
不能激怒他。
也不能迎合他。
無端生起的烈火,不給任何支持,才會草草熄滅。
我冷靜地俯視著他,一動不動。
他那股瘋狠勁兒無力消散。
歇了口氣,垂下手,松開了我。
我們平靜對視。
恍惚中,似乎有餘燼的青煙縈繞在彼此臉頰之側。
讓我們隔得雖近,但看不清楚。
覃厲終於開口,「你就是這麼做替身的嗎?回吻都不會?」
我浮起虛假客套的微笑,說:「覃總,我怕演得太像,讓您誤會,也給我添麻煩。畢竟,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覃厲笑得大聲,不遮不掩。
這張骨相分明、完美無瑕的臉,原來在做大表情時,眼角也會浮現皺痕。
十年了。
其實,他也老了。
「十年前,所有人都瞞著我,讓我成為最後一個知道她S訊的人。」
他神經質般敲著煙盒,忍不住叼住煙。
沒法點燃,隻是一點點用犬齒咬磨煙嘴。
「我的護照被家人藏起來,卡被凍結,車也開不了。所有人都不接我的電話。為了見她最後一面,我下跪、求饒,像條狗一樣。」
他呵呵笑,像瘋子。
「結果呢,好不容易回國,卻被告知,她生前唯一和我相關的遺願是,不想再見到我。我就被這樣打發走了。」
他漠然地盯著虛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心口。
「她真聰明啊,捅刀子都要先不聲不響地藏好,扎到血肉裡,還記得要多轉幾圈,生怕我沒S夠。」
那黑漆漆的瞳仁轉向我的臉。
「你說我該不該恨她?
」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卻被急急跑入的空姐打斷。
飛機終於要著陸了。
7
覃厲發冷的手指SS拽著我。
似乎打算等著陸後,顛簸停止,便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可剛下飛機。
他的秘書就匆匆跑來,為難地將自己的手機遞給覃厲。
「覃總,這個電話您可能得接一下。」
覃厲皺著眉垂眼,當看到來電人時,他頓住。
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深沉,很復雜。
最終低下頭,接過手機,轉身離去。
停機坪呼嘯風聲,帶來那淺淺一句話——
「喂,曉晴。」
語氣低淺,帶著不曾對我有過的尊重和溫和。
林曉晴,
是他新妻的名字。
我笑了。
覃厲啊。
你裝痛苦裝得這麼像。
可其實,多大的恨,多大的愛,對你而言,都不如利益重要吧?
8
剛到海島,我便被送入酒店。
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我和老公被安排在了不同房間。
他的房間還帶著一個兒童房。
覃厲之意,昭然若揭。
「現在咋辦?」老公愁眉苦臉地蹲在泳池旁。
當初之所以答應那一千萬的交易,是怕我們拒絕得太快,顯得不正常,招惹覃厲懷疑。
但如今,即便我演得多麼平庸、膚淺、顧家,覃厲似乎都沒有喪失興趣,沒有放我一馬的跡象。
情況僵持。
我望向泳池裡的小虎,對他說:「繼續裝。
」
張曾深呼吸,環顧四周,見無人靠近,終於將那個重要的問題拋給我:「你說,他會發現我們是假夫妻嗎?」
我的笑不由凝住。
做替身也好,惹怒覃厲也罷。
最糟糕的還是被他發現,替身就是原身。
我想到飛機上,那紅著眼角、憎恨蔓延的雙眼。
感覺後頸發涼,命不久矣。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我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絕望——
比現在更年輕、更狂妄、更自我的覃厲,SS拽住我的手,命令我留下。
哪怕,是要做他見不得光的情人。
「婚姻歸婚姻,愛情歸愛情。阿螢,我為了你逼迫我家人妥協了許多,你也為我妥協一次,
好不好?」
我一直搖頭。
可搖一次,手腕上的銀鏈便多繞一圈。
最後,隻能隨著不斷變短的镣銬,被迫鎖進他的懷裡。
覃厲吻著我,耐心又不容置疑,「你慢慢想,慢慢想就想明白了。阿螢,我愛你,你不能隨隨便便就放棄掉我的愛。」
沒了自由,沒了尊嚴的愛情,還能叫愛情嗎?
還是,隻是他一個人自導自演,故作深情的獨角戲?
「可是……」張曾猶豫地開口,令我回神。
「我們得做一出戲,一出讓覃厲再也忍受不了的戲。」我低聲說。
9
覃厲終於打完電話,忙完了「公事」。
他便又像鬼一樣,對我們糾纏不清。
他神情依舊,對電話內容隻字不提,
反而笑著逗小虎說話。
言行舉止,像個翩翩有禮、事業有成的大企業家。
和剛才在機艙裡毫無素質、強吻別人的野狗判若兩人。
小虎難得看到大海,興衝衝要去沙灘玩。
覃厲果斷支持,放下手中的工作,就要陪小虎玩沙灘排球。
他換了身白色短袖短褲。
露出鍛煉得當的手臂和小腿。
肌肉線條漂亮到宛若刀刻。
遠遠看去,隻會以為他是個精力充沛、長相英俊的二十來歲的學生。
張曾還想著同我商量的計劃,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
心神不定,面容呆滯,像個熟睡的痴呆丈夫。
可巧,覃厲一不小心將球砸偏,落到他腳下,激起一攤飛沙。
覃厲笑吟吟道歉:「張生也來一起打吧。
」
張曾迷糊地點頭。
剛上球場,就如戰場。
被球刮起的凜冽之風猛抽。
還沒打幾下,張曾便敗下陣來。
覃厲的笑不知何時蕩然無存,他冷眼旁觀著坐倒在地、不斷喘息的張曾。
蔑視之意,昭然若揭。
「再來啊,張生。年紀輕輕,有妻如此,可不興這般無能。」他輕輕嘲諷。
「來不了了,覃總,腳踝痛。」張曾擺手。
覃厲笑容越發明顯,冷冷的目光瞥到我身上。
發現我正看著他們,他不由自主地後背挺直。
我走了過去。
覃厲頷首,剛要垂下眼同我講話,卻見我頭也沒抬地同他擦肩而過。
徑直半跪在張曾身旁。
「老公,哪裡痛啊,要不要我給你揉一下。
」
「砰!」的一聲砸響。
我和張曾循聲望去。
覃厲甩開球,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10
當晚,林曉晴忽至。
她穿著當季高定長裙,妝容精致。
舉手投足間本就表明了她養尊處優的生活。
刻意打扮後,便讓這種奢靡感更具有攻擊性。
她輕輕眯眼,上下打量我。
終於追上她的酒店經理,為難地勸道:「林總,酒店房間都被覃總包下了,您要不移……」
「移什麼移?我和覃厲是夫妻,他住哪間,我當然住一起。去,把我行李放進他的套房。」
經理無奈,兩邊都不好得罪,隻能離開。
林曉晴冷冷地望著我。
可等經理離開,
隨我步入房間的剎那。
她卻又垂眼復雜地盯著我。
「這麼多年,你一點兒都沒變。」
我嘆息,「曉晴,無論如何,當年幫我S遁的事,謝謝你。」
「若你真謝我,怎麼又要來港城和我搶人。」
她捏著我的手腕問。
我無奈:「十年了,我哪能想到老天不開眼,還會讓我們碰見。」
林曉晴不搭腔,低頭看著我的手腕。
「看來我推薦給你的醫生技術不錯,當年手銬割出來的傷,一點兒疤都沒留。真好啊,把你養得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受過罪。」
我愣了一下,思索她的話意,連忙澄清:「你的好我都記得,我絕對不是來搶覃厲的。我是真心祝福你們白頭偕老。」
「這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林曉晴聽得不耐煩。
「你私下發消息讓我來幫你,我就來了,你還要我做什麼,盡管說吧,隻要能讓你離覃厲遠點……」
我輕輕說:「我想要你幫我添一把火,而你已經做到了。」
「?」
11
聽聞不速之客駕到。
原本挑選晚裝的覃厲頓住動作。
他辛辛苦苦打了那麼長時間的電話,本以為是安撫住林曉晴了。
沒想到,反中了對方的緩兵之計。
他煩不勝煩,問秘書:「她現在到哪了?」
「林小姐自己似乎有門路,好像已經找到那位的房間號……去找那位了。」
覃厲猛地拽緊領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系到一半的領帶用力扯下來,臉色陰沉地大步走出房間。
步伐飛快。
領帶扯緊,被他用力地,又生生克制般,一圈又一圈地繞在右手手背上。
他沒了穩重,等不及電梯,飛快跑下樓。
他怕看到那人被欺負,被羞辱。
像十年前那般,讓他看到她無措又恐懼、盛滿淚水的雙眼。
他怕極了。
怕到哪怕想到會再失去她,就不敢提及往事。
不敢問她緣由。
不敢扯開最後一層窗戶紙。
覃厲捏緊拳頭,心髒不安地劇烈跳動。
臨到門口,來不及敲門,直接拿了備用門卡刷開房門。
覃厲急迫地進門,忽然聽見——
「啪啪啪。」
是她被林曉晴扇巴掌了麼?!
覃厲眉頭一跳。
邁步而入。
可下一秒——
「老公,老公,老公!」
「你好棒啊!」
他的皮鞋無聲踩在深綠色的地毯之上。
整個人僵硬地站在門廳。
像被人偷襲,狠狠捅了一刀似的。
覃厲動不了,像S了一樣呆在原地。
隻能無助地任由那從臥室傳來的瘋狂之聲,一聲又一聲地穿透耳膜。
12
「是嗎?寶貝。」
「要不是我今天打球累到了,實在使不了勁,老公我會更厲害的。」
「老公,你今天確實累了,要不我來吧。」
「好……哇塞,老婆,你太棒了。」
「老婆,你覺得我和那個覃厲誰更棒啊。
」
「當然是你啦,要不是那一千萬,我都懶得搭理他。」
「嗯嗯,老婆乖,忍一忍,等錢拿到手,老公獎勵你……」
剩下的話,更加隱晦,難以言說。
是斷斷不應該被外人聽到的。
覃厲捂住嘴,麻木地轉身,將房門無聲合上,隔絕外人。
然後,整個人才抽了魂似的跌在地毯上。
十指SS揪住毯子的絨毛。
他喉管像被掐住似的,幹嘔、窒息。
他快吐了。
他用力忍住,沒過幾秒,便渾身冒冷汗。
眼前一片空白,霧蒙蒙的。
覃厲眨了一下眼,倒是希望自己聾了更好。
他胡亂扶著什麼東西,艱難地慢慢站起。
手撐著牆壁,
一步又一步,像走在刀刃上似的,往臥室走去。
眼簾之中,所有東西都蒙上一片血霧。
覃厲腦子裡想不到任何事情。
想不到為何時機會如此巧。
想不到為何我們的語氣會有些許僵硬。
他能想到的,隻有一件事——
他要S了張曾。
S了她老公,他就能成為她老公了。
13
雖然這是早已籌備的計劃。
但當我真的在臥室門口看見覃厲時,還是猛然被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