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停藥加上情緒波動,瞬間就復發了。
隻是他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要求白泠,給家裡打電話。
「那些都是你父輩一手經營起來的產業,我不會搶。小白,告訴他們你很好,你去香港了,否則你會虧很多錢,你父母更無法承擔你失蹤的風險。你難道希望他們一夜白頭麼?」
白泠的指甲再度掐進肉裡。
「你在威脅我。」她深吸了一口氣,「很好,我被威脅到了。李隼,我從未如此厭惡你過。」
李隼隻覺得心中絞痛。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白泠打完了那通電話,然後重新接上信號屏蔽儀。
白泠連一眼都不再看他了。
走出套房的時候,李隼又給聞睿打了個電話。
「聞總,白家的違約金全部算我身上。麻煩你過兩天告訴白政,小白調用了香港賬戶的資金賠付了。」
聞睿感嘆道:「他們家碰上這麼倒霉的事情,倒是幸好碰上了你。」
李隼隻能無聲地苦笑。
幸好麼?
不,明明他才是那個不幸之源。
現在最緊急的事情解決了。
剩下的人,他要一個一個繼續收拾。
逃跑的縱火犯,胡主任,周綿綿。
當然還有罪魁禍首,李梁淑儀。
那些讓小白痛苦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
這是白泠被關在套房裡的第三天。
給她送餐的人變成了服務員,李隼沒再出現。這不到 72 小時的日子相當難熬,白泠從最初的坐立難安,逐漸變為在窗邊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她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整個人安靜得不像話,今天送來的東西也完全不碰。
直到黃昏將近,李隼終於親自端來了晚餐。
「你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麼?」他在白泠對面坐下。
白泠根本就不看他。
李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連續三天,調動手上全部的資源去處理問題,他確實精疲力竭了。
李隼嘆了口氣,把餐盤挪到了白泠的跟前:「乖,吃點東西。你身體底子不好,不吃東西會生病的。」
白泠又朝另一個方向轉了過去。
女孩子的神情極其淡漠,仿佛和他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李隼腦海裡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宛若惡魔的低語。
——她為什麼不看你?
——讓她看著你啊。
強迫她看著你。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她這樣的反抗,又算得了什麼呢?
「小白,看看我。」他的嗓音低啞。
白泠終於瞥了他一眼。
女孩子的嘴唇微啟,冷冰冰地說出了兩個字。
「惡心。」
李隼腦海裡緊繃著的弦在一瞬間斷裂。
他站起身,朝著女孩子的方向俯身壓下,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女孩子的目光在瞬間變得警惕,然後下一秒怒吼道:「滾開!」
李隼依舊沒有松手,甚至施加的力道更大。
直到「啪——」的一聲。
白泠一巴掌甩了過去,幾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李隼的側臉上瞬間出現了鮮紅的掌印,
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他依舊維持著偏過臉的姿勢,良久。
有淡淡地血跡從嘴角冒了出來。
他抬眸,用手背上的關節擦了擦嘴角。
腦海裡的聲音都停下了。
他甚至無釐頭地想,小白這一巴掌倒是挺有用的。
「小白,我是和別人有過形式上的訂婚,但那隻是為了對付李梁淑儀的權衡之計,我和對方是純粹的合作關系。現在兩家人都不提這件事了,她在英國讀書,我遠走平城,隻差正式對外宣布取消。」
「我沒有跟她一起上過太平山。沒有接過吻。甚至沒有牽過手。」
「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子,也會是唯一一個。」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讓香港媒體再鋪天蓋地地發一次取消婚約的報道,或者直接公開宣布跟你訂婚,
你隨便提要求。」
他甚至想,如果白泠在意商業上的得失,他把自己名下的產業全部拱手送給她也沒問題,反正他本就不在乎。
可是女孩子並沒有跟他提出任何的要求,僅僅是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李隼一時間無措起來,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淚水,卻再一次被白泠打掉。
那樣優雅幹練的女孩子,即便這種時刻也絕不歇斯底裡。
「我討厭你。」她隻是這樣說道。帶著哭腔。
讓人痛徹心扉。
李隼靜靜地看著她,那對漆黑的瞳孔裡有深入骨髓的悲傷。
「我知道了。」良久,他啞聲道。
***
一架機身噴吐著香港李記 LOGO 和型號字的龐巴迪環球 6000,降落在平城國際機場,滑行出一道漂亮的白線。
這款以奢華著稱的私人飛機,
被譽為全世界最先進、最豪華的公務用機。
艙門開了。環球 6000 上走下了四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為首的正是李正霖。他從香港中文大學的法律系畢業,後來又去哈佛法學院進修過,如今分管整個李記的法律事務部。當然了,靠著手上那些從父親手中繼承的股份,他還得以列席李記董事會,當個舉手表決的小股東。
上次李記的大少爺和夫人爭奪跟聞遠科技合作項目的主導權時,他毫不猶豫地投票給了大少爺,誰知這才沒過幾天,大少爺突然找到了他,讓他組建一支橫跨內地和香港的精英律師團隊,直接來平城跟他會合。
李正霖還以為李記在當地的業務出了什麼合規方面的問題,誰知道少爺交代給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告李梁淑儀對當地政府官員行賄。
李正霖在心中咋舌:大少爺這是要向夫人正面宣戰了啊?
不過橫豎隊已經站了,如果夫人最終上位,他也沒有好果子吃——那宣戰就宣戰吧,官司朝S裡打就是了。
在一通兵荒馬亂、緊趕慢趕地搜集完資料後,李正霖覺得這事兒不太好辦。
他給李隼打了通電話。
「大少爺,夫人在這件事上把自己摘得很幹淨,全程都是她的秘書何麗姿出面去辦的。至於何麗姿麼,你也知道,她是澳門人,手上還拿著葡萄牙護照,如今人已經在歐洲了。」
言下之意是根本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了也大概率奈何不了對方。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問道:「胡主任那邊呢?」
「受賄的資料倒是齊全。如果隻是想扳倒他,那直接舉報就好了。」
「周綿綿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看上去隻是個情婦。
」李正霖道,「但根據我們的調查,她隻是跟您和白小姐起了衝突,被你們送進了拘留所,大約是因此懷恨在心,最終反過頭來被夫人所利用,成為了夫人送給那個胡主任的『禮物』。」
畢竟李梁淑儀也好,何麗姿也罷,她們之前和胡主任都沒有任何交集。而想要快速拉近關系、狼狽為奸,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投其所好。
「我明白了。」電話傳來年輕男人冷靜又不容置喙的嗓音,「安排一個人,公開實名舉報胡主任,把你們拍到的他和周綿綿在一起的照片全部公布出來,花錢送上熱搜。」
「收到。」
熱搜登上前十位的時候,周綿綿正在上課。
白泠請假了。周綿綿從何麗姿那兒已經得知了白泠家出現巨大虧空的現狀,飛揚跋扈的千金大小姐一夕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潭,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劇本了。
胡主任當然不會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大肆宣揚,
沒有人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平城科大內部一片風平浪靜。
直到課間休息的時候,顧子銘主動走到了她跟前,將手機遞到了周綿綿的眼前。
微博界面上是刺目的文字。周綿綿被指名道姓地點為胡某的情婦,照片更是毋庸置疑。
顧子銘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失望來形容,還包含著識人不清的自責與痛心。
「周綿綿,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
周綿綿一瞬間呆滯在那裡。
這一次,最後一個幫她的人都沒有了。
整件事迅速發酵開。周綿綿當天上午就被停了課,而等到胡某某被逮捕的消息放出後,學校的處分也應聲落地。
——周綿綿被開除了。
人類就是這樣,趨利避害,當沾上你惹得一身腥的時候,
上位者就恨不得立刻把你甩到十萬八千裡開外,就算你是這裡的學生也不行。
保護?什麼是保護?你做這種事可不是我們學校教的。
優秀的學生才是校友,犯了錯的開除就好了,反正不能影響百年名校的聲譽。
那一瞬間,周綿綿的腦海裡閃回了很多畫面。
這些畫面都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卻又如此真實地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畫面裡的人是白泠。她時隔好些日子才重新出現在平城科大的校園裡,但是學校裡已然有風言風語傳開,什麼家裡做S人生意的,一沾上就晦氣雲雲……
人們的唾沫星子永遠比S人的刀鋒還要快。
後來她失魂落魄,她隨身攜帶很多的藥物,她被輔導員叫去了辦公室,她被迫辦理了「自願休學」……
她做錯了什麼呢?
她好像什麼都沒有做錯,但這個地方已然容不下她了。
是誰讓她走入這般田地的呢?好像是……自己。
是自己。
周綿綿幾乎在剎那間恍然。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852 開頭的香港號碼。
周綿綿整個人一凜。她最近看到「香港」兩個字就有些應激反應。
可她還是顫抖著接通了電話。
她不敢不接。直覺告訴她,對面的人來頭極大。
電話接通了,手機那天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周小姐是嗎?」
「……你是誰?」
「我是把你送上熱搜的人。」
周綿綿閉上眼,隻覺得大腦裡一陣頭暈目眩。
她按住了手邊的牆壁,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對方接著道:「我們家大少爺說,S也要讓你S個明白,所以我鄭重地打電話告訴周小姐一聲——」
「你現在隻是失去了學位,以後你再做任何對白泠小姐不利的事情……」對方放緩了語速,「我們,就把你送到國外去 。」
周綿綿的手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力量,整個人瞬間栽倒了下去。
她渾身都在發抖。無法停止。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到了根本惹不起的人,對方可以輕易地毀掉她,碾S她就像碾S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李隼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消息。
「平城市財政部 XX 辦主任胡某某受賄千萬遭雙開」
「胡某某情婦曝光,
為平城科大學生,長相清純」
「新區倉庫縱火案嫌疑人已經自首歸案」
……
李隼合上了電腦屏幕,看向天花板。
他早該這樣做的。
讓小白不順眼的人,通通下地獄就好了。
至於最後一個人,李梁淑儀……
她不是想要整個李記麼?那就把李記送給她好了。
百孔千瘡的空殼子,如何呢?
在那張冷靜到幾乎沒有表情的面孔之下,無人知曉,嘈雜而又充滿蠱惑意味的人聲混雜著放肆的笑聲,正在李隼的腦海裡瘋狂響起。
次日。
香港李記創始人長子 William Li,公開宣布自己要拋售手中的李記股票。
上午 9:30,
港股開盤,李記控股應聲下跌。
-第十節完-